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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凰蠱 第8章 每個人的秘密

作者:一昴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17 05:27:28

東宮書房的燭火搖曳不定,將太子李玉瑾的身影拉得老長。他手中攥著一份密報,指尖因用力而發白,紙箋邊緣已被捏出深深的褶皺。

"殿下,查清楚了。"黑衣探子單膝跪地,聲音壓得極低,"長公主的車駕在青鬆崗分道,貼身婢女秋蓉扮作公主模樣繼續前行,而公主本人..."

太子猛地抬頭,燭光在他眼中跳動如鬼火:"說下去。"

"換了男裝,單人匹馬往南去了。"探子從懷中取出一張羊皮地圖,上麵用硃砂標出了一條蜿蜒的路線,"根據沿途驛站的眼線回報,看行跡應是往苗疆去了。"

窗外突然炸響一聲驚雷,初夏的暴雨來得又急又猛。雨點劈裡啪啦地打在窗欞上,像無數細小的手指在叩門。太子起身踱到窗前,雨水在琉璃窗上蜿蜒成扭曲的溪流。

"苗疆..."他喃喃自語,突然轉身,"前陣子不是說苗寨神木復甦?"

探子低頭:"正是。但寨子受損嚴重,如今閉寨不出。長公主入寨後,再無訊息。"他頓了頓,"三日前苗寨放出話來,說要休養生息,斷絕一切往來。"

一道閃電劈過,照亮太子陰鷙的側臉。他忽然冷笑一聲,將密報湊近燭火。火舌瞬間吞噬了紙張,灰燼飄落在鎏金香爐裡。

"我那好姑母,怕是凶多吉少了。"太子的聲音裡帶著幾分快意,卻又隱隱透著不安,"繼續查,派暗樁混進苗寨。"

"這..."探子麵露難色,"苗疆近日戒備森嚴,我們的人..."

"廢物!"太子一腳踹翻案幾,筆墨紙硯嘩啦啦散了一地。他喘著粗氣,突然抓起桌上的青玉鎮紙狠狠砸向牆壁,"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碎玉飛濺,有一片劃過探子的臉頰,留下一道血痕。探子紋絲不動,任憑血珠滾落衣襟。

暴雨聲中,廊下突然傳來細碎的腳步聲。太子猛地轉頭,看見一個宮女端著茶盞愣在原地,嚇得麵無人色。

"滾!"太子抓起硯台砸過去,宮女慌忙退下,茶盞摔在青石板上,碎瓷混著茶水濺了一地。

待腳步聲遠去,太子才深吸一口氣,理了理衣襟:"去給柔妃娘娘遞個信。"他從暗格取出一枚小巧的銅牌扔給探子,"就說...鳳凰可能要歸巢了。"

探子雙手接過銅牌,躬身退出。太子獨自站在滿地狼藉中,望著牆上那幅《萬裡江山圖》出神。畫角處題著先帝的禦筆——"日月昭昭",如今已被濺上的墨汁汙了一角。

雨勢漸小,太子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空蕩蕩的玉帶。那裡本該掛著一枚龍紋玉佩,是幼時長公主所贈。去年秋獵時,他親手將玉佩扔進了萬丈懸崖。

"姑母啊姑母..."太子的低語淹冇在漸弱的雨聲中,"你究竟在謀劃什麼..."

窗外,一隻**的烏鴉落在海棠枝頭,血紅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書房方向。它歪了歪頭,突然振翅飛走,抖落的水珠在陽光下折射出詭異的光彩。

暮色沉沉,柔妃斜倚在芙蓉殿的軟榻上,指尖輕輕敲擊著案幾上的密信。燭火將她濃密的睫毛投下一片陰影,遮住了眼中閃爍的寒光。

"苗疆..."她喃喃自語,突然將信紙揉成一團扔進香爐。火舌瞬間吞冇了紙張,映得她妝容精緻的臉龐忽明忽暗。

"娘娘。"心腹嬤嬤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屏風後,手中捧著一盞安神茶,"太子那邊..."

"加派人手。"柔妃接過茶盞卻不飲,隻是用茶蓋輕輕撥弄著浮動的茶葉,"把長公主府翻個底朝天,特彆是..."她突然壓低聲音,"那口枯井。"

窗外一陣風吹過,殿角的宮燈搖晃起來,將嬤嬤的影子拉得老長。老婦人後頸的月牙疤在光影中若隱若現:"老奴已經安排妥當了,隻是靈陽郡主..."

柔妃突然坐直身子,茶盞"哢嗒"一聲擱在案幾上:"那丫頭最近有什麼異常?"

"還是老樣子。"嬤嬤低頭稟報,"每日在佛堂誦經,偶爾去後園賞花。就是..."她猶豫了一下,"前日突然問起長公主何時回府。"

柔妃的指尖在案幾上劃出一道水痕:"繼續給她送解藥,彆讓她起疑。"她突然冷笑一聲,"李明月的秘密,說不定就藏在這丫頭身上。"

長公主府的西廂房內,靈陽郡主正對著一碗漆黑的藥汁發呆。燭光下,藥汁表麵泛著詭異的光澤,像極了那口被封鎖的枯井裡的水。

"郡主,該用藥了。"貼身婢女小聲提醒。

靈陽機械地端起藥碗,卻在婢女轉身時迅速將藥汁倒進了盆栽。這株山茶花已經枯萎了大半,漆黑的藥汁滲入土壤,發出細微的"滋滋"聲。

"秋月。"靈陽突然開口,聲音輕得像羽毛,"明日是不是該給孃親送藥了?"

婢女秋月的手明顯抖了一下:"郡主,府門還被金吾衛守著..."

靈陽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她望向窗外,月光被厚厚的雲層遮住,隻透出一點慘白的光暈。恍惚間,她似乎看到一個黑影從牆頭掠過——是錯覺嗎?

"我記得..."靈陽突然壓低聲音,"齊王殿下說過有困難可以找他。"

秋月嚇得差點打翻燭台:"郡主!這話可不能亂說!"

靈陽不再言語,隻是走到書案前,提筆在紙條上寫下幾個字。她的手腕纖細得幾乎透明,寫字時衣袖滑落,露出手臂內側一道詭異的青紋——那是蠱毒發作的痕跡。

"把這個交給西角門的菜農張伯。"靈陽將紙條折成方形,塞進秋月手中,"就說...是給齊王府送新鮮蕈菇的。"

秋月的手抖得像篩糠,但還是將紙條藏進了貼身的荷包。窗外,一隻夜梟突然啼叫,嚇得兩人同時一顫。

次日清晨,齊王府的後角門被輕輕叩響。侍衛開門時,隻看到一個老農放下菜籃就匆匆離去。籃子裡除了新鮮的蕈菇,還藏著一個沾著泥土的方勝。

謝硯正在練劍,劍鋒劃破晨霧發出清越的嗡鳴。石洲捧著方勝匆匆走來時,他一個收勢,劍尖精準地挑開了紙條。

"救救我娘"——三個娟秀的小字下麵,畫著一朵小小的山茶花,花瓣上還沾著一點暗紅的痕跡,像是乾涸的血。

謝硯的劍"鏘"地一聲歸鞘。他轉身走向書房,腳步比平日急促了幾分。晨光中,那張向來冷峻的臉龐罕見地浮現出一絲憂色。

"備馬。"他對石洲低聲道,"去蘇氏彆院。"

屋簷下,一隻蜘蛛正在結網。晨風吹來,蛛網劇烈搖晃,卻始終冇有斷裂。就像這深宮中的暗流,看似平靜,實則暗潮洶湧。

晨光透過湘妃竹簾,在蘇氏彆院的青石板上灑下斑駁的光影。段景琰半倚在藤椅上,蒼白的臉上難得浮現一絲血色。朱修遠正蹲在一旁,小心翼翼地為他換藥,苗疆特製的藥膏散發著淡淡的雪蓮香。

"傷口癒合得不錯。"朱修遠的手指輕輕按壓著段景琰腿上的穴位,"這裡...有感覺嗎?"

段景琰搖搖頭,枯瘦的手指攥緊了藤椅扶手:"二十年了,早就..."話音未落,院門處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謝硯大步流星地走進院子,黑色錦袍的下襬還沾著晨露。他先向段景琰行了一禮,目光卻落在朱修遠手上的藥膏上:"王爺的傷..."

"好多了。"段景琰微微頷首,陽光照在他凹陷的眼窩裡,"多虧蘇姑孃的照料。"

蘇紫正從藥廬出來,手裡捧著一碗冒著熱氣的湯藥。她今日穿了件藕荷色襦裙,發間隻簪一支銀簪,樸素得不像商賈之女,倒像個尋常醫女。

"景王爺今日氣色確實好些了。"她將藥碗遞給段景琰,轉頭對謝硯道,"外傷已無大礙,隻是內裡虧損得厲害,需慢慢調理。"

一陣風吹過,院角的藥爐發出"咕嘟咕嘟"的聲響。朱修遠起身拍了拍衣襬上的藥渣:"至於腿傷..."他看了眼段景琰,聲音不自覺地放輕,"我和妹妹商量過,等父親身子再養好些,可以用苗疆的續筋之法試試。"

"父親"二字讓段景琰端著藥碗的手微微一顫,幾滴藥汁濺在衣襟上。蘇紫連忙取出帕子要擦,卻被謝硯搶先一步。年輕的齊王殿下動作輕柔得不像個武將,指尖避開所有傷處,隻輕輕拂過衣料。

"續筋之法..."段景琰的聲音有些發哽,"會不會..."

"每個人的恢複情況不同。"朱修遠接過話頭,語氣沉穩如大夫對病患,"要看損傷程度、體質,還有..."他看了眼蘇紫,"術後調理。"

謝硯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突然轉向蘇紫:"蘇姑娘,有件事想請你幫忙。"

四人移步到廊下。謝硯從懷中取出那個沾著泥土的方勝,展開後露出靈陽娟秀的字跡。陽光照在"救救我娘"四個字上,那暗紅的山茶花印記顯得格外刺眼。

"城西破廟有位老婦人,中了蠱毒。"謝硯的聲音壓得極低,"是...靈陽郡主的生母。"

蘇紫的瞳孔猛地收縮。她抬頭看向朱修遠,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苗疆出身的他們,太明白這背後的凶險。

"什麼時候去?"蘇紫已經起身收拾藥箱,動作利落地裝入各種瓶瓶罐罐。

"越快越好。"謝硯看了眼天色,"我安排馬車在後門等著。"

段景琰突然掙紮著要站起來:"我也..."

"王爺!"朱修遠連忙按住他,"您現在最忌奔波。"

段景琰的手死死抓住藤椅扶手,指節泛白:"那孩子...為了我..."他的聲音哽住了,眼中泛起水光。

蘇紫蹲下身,輕輕握住段景琰顫抖的手:"王爺放心,我會儘全力。"她從藥箱底層取出一個小瓷瓶,"這是清心丹,能暫時壓製蠱毒。若情況危急..."

她詳細交代了用法,朱修遠在一旁補充苗疆特有的解毒手法。謝硯靜靜聽著,目光不時掃向院門——那裡,一隻知更鳥正歪頭看著他們,突然振翅飛走了。

"走吧。"蘇紫背起藥箱,突然想起什麼似的回頭,"修遠哥,那味雪靈芝..."

"在藥櫃第三格。"朱修遠會意地點頭,"我這就去熬上,等你們回來用。"

馬車悄無聲息地駛出後門。謝硯親自駕車,蘇紫坐在車廂裡,透過紗簾看著街景飛速後退。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藥箱上的銅鎖,那裡刻著蘇氏商行的標記——一朵盛放的雪蓮。

"靈陽郡主..."蘇紫突然開口,"她還好嗎?"

謝硯的聲音混著馬蹄聲傳來:"被軟禁在長公主府,金吾衛十二個時辰看守。"

車廂內,蘇紫打開藥箱,取出一枚銀針在燭火上消毒。針尖在火光中泛著冷冽的光澤,映出她凝重的麵容。她想起小時候聽舅舅說過,長公主府的蠱毒,最是陰損...

馬車突然一個顛簸,蘇紫連忙扶住藥箱。透過晃動的車簾,她看見遠處破廟斑駁的圍牆——那裡,一個佝僂的身影正倚門張望,像是在等待永遠不會到來的救贖。

城西的破廟遠遠望去與尋常民居無異。青磚圍牆爬滿了翠綠的爬山虎,門前三兩級石階被磨得發亮,顯然常有人走動。一位鬢髮斑白的老婦人倚門而立,拄著黃楊木柺杖的手腕上戴著一隻褪色的銀鐲,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

馬蹄聲由遠及近,老婦人渾濁的眼睛突然亮了起來。她顫巍巍地向前邁了半步,又警覺地停住——來的不是宮中馬車,而是一輛毫不起眼的青篷車。

"請問這裡是靈陽的家嗎?"蘇紫提著藥箱下車,藕荷色的裙襬掃過石階上的青苔。

老婦人手中的柺杖"咚"地敲在石板上:"姑娘是...?"

"靈陽請我來給您看病。"蘇紫向前一步,恰好擋住老婦人探究的視線。

老婦人聞言非但冇有欣喜,反而後退了半步:"靈陽呢?她怎麼..."話音未落,謝硯從馬車上一躍而下,黑色錦靴踏起細微的塵土。

老婦人的目光在觸及謝硯腰間的龍紋玉佩時驟然一縮。她迅速垂下眼簾,枯瘦的手指緊緊攥住柺杖龍頭:"二位...請進。"

謝硯敏銳地注意到,老婦人轉身時背脊挺得筆直,邁過門檻的姿勢帶著某種刻入骨髓的優雅——這絕不是鄉野村婦能有的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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