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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凰蠱 第5章 相認

作者:一昴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17 05:27:28

朱末展開信紙,上麵隻有寥寥數語:"狸貓換太子,鳳凰棲枯枝。"字跡娟秀卻力透紙背,是白芷葦的手筆。

"師伯當年在宮中做聖女時,曾偶然撞見李明月..."蘇雲生的話被一陣劇烈的咳嗽打斷。床上的段景琰突然掙紮起來,嘴唇蠕動著似要說什麼。

朱末連忙俯身,將耳朵貼近他的嘴唇。

"芷...葦..."段景琰的聲音細如蚊蚋,"孩子...我們的孩子..."

朱末的眼淚終於決堤。她緊緊握住段景琰的手,銀鈴發出清越的共鳴。朱修遠沉默地站在一旁,鐵麵具上凝結的水珠無聲滑落。

窗外,雨不知何時停了。東方泛起魚肚白,新的一天即將開始。而在遙遠的苗疆,白芷葦腕間的銀鈴,也在這一刻突然發出了微弱的亮光。

晨光透過窗紗,在青磚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朱末揉了揉酸澀的眼睛,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腕間的銀鈴。床榻上的段景琰呼吸漸漸平穩,枯瘦的麵容在晨光中顯得格外蒼白。

"天亮了。"朱修遠站在窗邊,鐵麵具已經摘下放在一旁。他伸手接住一縷穿過窗欞的陽光,金色的光斑在他掌心躍動。

蘇紫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米粥進來,米香混合著草藥的清苦在室內瀰漫。她輕手輕腳地將粥碗放在床頭小幾上,對朱末使了個眼色:"加了安神的茯苓,溫度剛好。"

朱末剛要伸手去端,床上的段景琰突然劇烈地咳嗽起來。他枯枝般的手指抓住被褥,指節因用力而發白。朱修遠一個箭步上前,扶住他搖搖欲墜的身體。

"這裡是哪裡?"段景琰的聲音嘶啞得像是砂紙摩擦,"你們是誰?"他的目光在三人臉上來回掃視,最後停留在朱末腕間的銀鈴上,"知道我是誰嗎?長公主知道後..."

"您先吃點東西。"朱末端起粥碗,舀了一勺輕輕吹涼,"長公主已經死了,現在冇人知道您在這裡。"

段景琰的瞳孔猛地收縮。他死死盯著朱末的臉,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清明:"那玉佩..."

朱修遠接過話頭:"知道您是誰。"他的聲音不自覺地柔和下來,"前朝景王段景琰,玄甲軍統帥,苗疆聖女白芷葦的夫君。"

段景琰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他艱難地抬起手,似乎想觸碰朱修遠的臉,卻在半空中停住了:"如果我家小子還活著..."聲音哽在喉嚨裡,化作一聲歎息。

朱末示意雙柔清場。侍女會意地退出內室,輕手輕腳地帶上門。晨光更盛了些,照在段景琰滿是傷痕的手臂上,那些新舊交錯的傷疤在光線下無所遁形。

"現在可以說了嗎?"段景琰的目光落在朱末腰間——那裡掛著那枚龍紋玉佩,"那是我送芷葦的信物..."

朱末深吸一口氣,將粥碗放在一旁。銀鈴隨著她的動作發出清脆的聲響,在安靜的室內格外清晰。

"事情要從十五年前的宮變說起。"她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白芷葦是苗疆聖女,遇到景王爺,相識相知相愛,但是當時的護國大將軍嫡女李明月也喜歡景王爺,因為李明月中間作梗,在白芷葦懷孕期間,你們起爭執後,白芷葦回到苗疆。因為苗寨的傳統,她當時又懷有身孕,是不被允許的。在混亂中生下了一對雙胞胎。"

段景琰的手指突然攥緊了被角,布料在他掌心皺成一團。陽光照在他顫抖的手背上,映出幾道凸起的青筋。

"一個男孩,一個女孩。"朱末繼續道,"母親以為隻有女孩活下來了,男孩被大祭司秘密帶走..."

"不可能!"段景琰突然激動起來,掙紮著要起身,"我當時趕過去,大祭司明明告訴我隻生了一個男孩...我帶著孩子回到景王府,結果後來出現宮變,我和孩子都被李明月抓起來..."一陣劇烈的咳嗽打斷了他的話,唇角滲出一絲血跡。

朱修遠連忙扶住他,動作熟練地按壓他後背的穴位。晨光中,兩張相似的麵容靠得極近——段景琰這才注意到,這個冷峻少年的眉眼,與自己年輕時如出一轍。

"您彆急。"朱末取出銀針,手法嫻熟地刺入段景琰的穴位,"白芷葦確實以為隻有一個孩子。直到三個月前,我們在苗疆相認..."

段景琰的呼吸漸漸平穩,目光卻死死釘在朱末臉上。陽光透過她耳邊的碎髮,在臉頰上投下細碎的光斑,勾勒出與白芷葦年輕時極為相似的輪廓。

"芷葦...還活著?"他的聲音輕得像是怕驚碎一場夢,"在苗疆?"

朱末點點頭,銀鈴隨著她的動作輕響。她與朱修遠對視一眼,兩人同時抬手,摘下了臉上的人皮麵具。

晨光毫無保留地灑在兩兄妹臉上。朱末的杏眼像極了白芷葦,眼尾微微上挑的弧度分毫不差;朱修遠則繼承了段景琰的劍眉星目,連下頜線條都如出一轍。

段景琰的嘴唇劇烈顫抖起來。他伸出枯瘦的手,想要觸碰兩個孩子,卻又在半途停住,像是怕這隻是一場幻覺。

“我是當年的男孩,現在叫朱修遠,她是當年的女孩,現在叫朱末”

"你..."他看向朱末,聲音哽咽,"五歲那年,李明月明明說你..."

"那是另一個故事了。"朱末輕輕握住父親顫抖的手,"您先養好身體,來日方長。"

窗外傳來鳥雀的啼鳴,一隻知更鳥落在窗欞上,好奇地歪頭看著室內。陽光照在三人交握的手上——那是一隻飽經滄桑的手與兩隻年輕的手緊緊相握,血脈的溫暖在晨光中靜靜流淌。

段景琰的眼淚終於落下,砸在三人交疊的手背上。十五年暗無天日的囚禁,十五年生不如死的折磨,在這一刻都有了意義。

"我的...孩子們..."他哽嚥著,將兩個孩子的手緊緊貼在胸前,彷彿這是世間最珍貴的寶物。

朱修遠向來冷峻的眉眼柔和下來,陽光為他鍍上一層金邊。朱末的銀鈴輕輕響著,像是奏響了一曲久彆重逢的歌謠。

晨光愈發明亮,新的一天真正開始了。而在遙遠的苗疆,白芷葦腕間的銀鈴,也在這一刻突然發出了耀眼的光芒。

晨光透過雕花窗欞,在相國府的書房地磚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朱末剛踏進院門,就看見朱相國揹著手在廊下來回踱步,官袍下襬隨著急促的步子不斷翻飛。

"父親。"朱末福了福身,袖中的銀鈴隨著動作發出細微的聲響。

朱相國猛地轉身,眼中的擔憂還未完全褪去:"你這孩子,剛回家就..."他忽然噤聲,目光落在朱末衣襬處一塊不起眼的暗色汙漬上——那是乾涸的血跡。

蘇夫人從內室快步走出,手中的帕子絞得緊緊的:"末兒,你..."

"我去見了謝硯。"朱末截住話頭,唇角揚起一個恰到好處的微笑,"對一對朝堂近況。"

朱相國眉頭微蹙,卻冇再多問。他示意朱末跟上,轉身進了書房。蘇夫人吩咐丫鬟端來熱茶,又親自將門窗仔細檢查一遍。

"朝堂之事不急。"朱相國在太師椅上坐下,指尖輕叩案幾,"你先說說,為何要騙我們?"

茶香在室內氤氳開來。朱末捧著茶盞,熱氣模糊了她的麵容。她低頭看著茶葉在杯中沉浮,腕間的銀鈴輕輕一顫。

"父親都知道了?"

"知道什麼?"朱相國突然壓低聲音,"知道你夜探長公主府?還是知道你們救出了..."他的話音戛然而止,像是怕隔牆有耳。

蘇夫人手中的茶匙"噹啷"一聲掉在碟子上。她猛地抓住朱末的手腕,力道大得讓銀鈴都發出抗議的聲響:"景王爺...真的還活著?"

窗外一陣風吹過,竹葉沙沙作響。朱末輕輕點頭,將昨夜之事簡略道來,唯獨隱去了靈陽郡主的部分。

"糊塗!"朱相國拍案而起,又立即壓低聲音,"太子和慶王的人盯得那麼緊,你們竟敢..."

"老爺。"蘇夫人按住丈夫顫抖的手,"孩子們這不是平安回來了嗎?"

朱相國深吸一口氣,慢慢坐回椅中。晨光映在他突然顯得蒼老的臉上,照出幾道平日裡隱藏很深的皺紋。

"罷了。"他長歎一聲,"景王爺現在何處?"

"蘇氏彆院。"朱末抿了口茶,"修遠在照顧。"

蘇夫人手中的佛珠突然斷線,檀木珠子滾了一地。她怔怔地看著滿地亂滾的珠子,輕聲道:"雙生子...阿姐知道了嗎?"

朱末搖頭:"還冇告訴母親。"她猶豫片刻,還是問道,"父親當年...為何要冒險收留我?"

書房內一時寂靜。朱相國望向窗外那株盛開的海棠,目光悠遠:"建安十二年,江南水患,景王爺奉命賑災。"他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回憶,"當時我不過是個七品縣令,因直言上諫得罪了上官,本該問斬..."

一片海棠花瓣隨風飄入,落在案幾的公文上。蘇夫人接話道:"是景王爺力保你性命,還舉薦你升了知州。"

"不止如此。"朱相國從懷中取出一枚陳舊的銅錢,放在案上,"那年你孃親帶著你逃到江南,若非這枚景王府的信物,我根本認不出來。"

銅錢上的"景"字已經模糊,卻仍能辨認。朱末突然想起段景琰今晨盯著她銀鈴的眼神——也是這樣,彷彿透過時光在看另一個人的影子。

"眼下當務之急是五皇子的慶生宴。"朱相國話鋒一轉,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茶杯邊緣,"柔妃突然設宴,必有所圖。"

蘇夫人撿起地上的佛珠,輕聲道:"蘇素娘娘是雲生的表妹,性子最是淡泊。柔妃借她的名頭設宴,恐怕..."

"父親覺得我該去?"朱末放下茶盞。

"不僅要去,還要格外留意五皇子。"朱相國壓低聲音,"若他真是..."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轉而道,"皇上近來龍體欠安,太子與慶王明爭暗鬥,柔妃卻在此時抬舉五皇子,其中必有蹊蹺。"

朱末腕間的銀鈴突然輕輕一震。她想起昨夜段景琰昏迷前說的話——"長公主與柔妃早有勾結"。

"女兒明白了。"她起身行禮,"我會小心應對。"

蘇夫人突然拉住她的手:"等等。"她從妝奩底層取出一個錦囊,"這是雲生上次送來的清心丹,可防百毒。"

朱末接過錦囊,聞到一股淡淡的草藥香。她剛要道謝,院外突然傳來朱承爽朗的笑聲:"妹妹回來了嗎?我給你帶了西市新出的胭脂!"

書房門被推開,朱承風風火火地闖進來,手裡捧著個精緻的琺琅盒子。他看到屋內凝重的氣氛,笑容僵在臉上:"我...打擾到你們了?"

"無妨。"朱相國瞬間換上平日裡的溫和表情,"正事已經談完了。"

朱承將胭脂盒塞給朱末,好奇地打量著三人:"你們在說什麼正事?神神秘秘的。"

"在說柔妃娘孃的慶生宴。"朱末自然地接過話頭,打開胭脂盒輕嗅,"好香,謝謝哥哥。"

朱承頓時眉開眼笑:"就知道你會喜歡!"他轉向朱相國,"父親,聽說慶王昨日在朝堂上又和太子吵起來了?"

朱相國捋須點頭:"為的是北疆軍餉的事。"他看了眼朱末,"你哥哥如今在兵部當差,訊息倒是靈通。"

朱末會意,順著話題問道:"太子近來動作頻頻,哥哥可知道為何?"

"聽說是在找什麼..."朱承突然壓低聲音,"前朝的寶藏。"

朱末與朱相國交換了一個眼神。銀鈴在袖中微微發燙,像是在提醒什麼。

"好了。"蘇夫人起身打圓場,"末兒剛回來,讓她歇歇吧。"她拉著朱承往外走,"你來幫我看看給五皇子的賀禮..."

待兩人走遠,朱相國才低聲道:"玄甲軍的秘密,看來太子已經有所察覺。"

朱末點頭:"父親放心,我會在宴會上多加留意。"她猶豫片刻,還是問道,"若五皇子真是...我們該如何?"

窗外的海棠樹沙沙作響,一陣風吹亂了案上的公文。朱相國沉默良久,才緩緩道:"先確認身份。若真是...再作打算。"

陽光漸漸西斜,書房內的光影慢慢拉長。朱末告退出來,沿著迴廊往自己的院子走去。路過聽雪軒時,她停下腳步——那裡已經收拾妥當,就等著它的新主人入住。

腕間的銀鈴突然輕輕一響,像是在迴應她的思緒。朱末抬頭看向遠處的宮牆,那裡,一場暗流洶湧的宴會正等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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