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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凰蠱 第1章 京都我們回來了

作者:一昴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17 05:27:28

暮色四合時,一輛青篷馬車碾過相國府門前的青石板。車簾掀起一角,露出朱末略顯蒼白的臉龐。她下意識摸了摸腕間的銀鈴——自從離開苗寨,這串鈴鐺便再未響過。

"小姐回來了!"門房老趙的破鑼嗓子驚飛了簷下的麻雀。

朱修遠扮作的侍衛翻身下馬,鐵甲碰撞聲在暮色中格外清脆。他不動聲色地調整了麵具的位置,確保遮住那雙與朱末如出一轍的鳳眼。

正廳裡,朱相國手中的茶盞"哢嗒"一聲擱在黃花梨幾案上。蘇夫人撚著佛珠的手指突然頓住,檀木珠子在絲線上打了個顫。

"我去迎妹妹。"左楚華提著杏色裙襬起身,發間金步搖晃出一片細碎的光暈。

朱末邁進門檻時,滿屋燭火都跟著晃了晃。她行禮的姿勢有些僵硬——苗疆養成的習慣還冇完全改過來。

"瘦了。"蘇夫人冰涼的手撫上朱末麵頰,突然瞥見她腕間若隱若現的銀鈴,"這是......"

"莊子上得的稀罕物。"朱末迅速用袖口掩住鈴鐺,轉頭對正在下棋的朱承笑道,"哥哥棋藝又精進了。"

朱修遠如影隨形地立在朱末身後三步處,鐵麵具下的眼睛警惕地掃視每個角落。左楚華端來的杏仁茶突然灑了幾滴,她盯著侍衛露在鐵甲外的手——那修長的指節上有道疤,與朱末左手的疤痕位置一模一樣。

寒暄不過半盞茶時間,朱相國便以"舟車勞頓"為由散了眾人。待更漏指向戌時,書房窗欞上悄然映出四個剪影。

"啪!"

蘇夫人手中的佛珠線突然崩斷,檀木珠子滾了一地。她死死盯著摘下麵具的朱修遠,嘴唇哆嗦著卻說不出話。燭光下,那張與朱末七分相似的臉宛如鏡中倒影。

"這是......"朱相國的鎮紙"咚"地砸在案幾上。

"我弟弟,朱修遠。"朱末的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我們...是雙生子。"

蘇夫人踉蹌著後退兩步,撞翻了身後的青瓷花瓶。碎片四濺中,她顫抖的手指指向朱修遠:"那阿姐她......"

"母親還活著。"朱末扶住搖搖欲墜的蘇夫人,"在苗疆青岩寨。她一直以為...隻生了我一個女兒。"

朱修遠單膝跪地,苗刀銀飾叮咚作響:"當年宮變時,大祭司帶走了我。"

燭火突然"劈啪"爆了個燈花。朱相國反鎖房門的聲音在靜夜裡格外清晰。他蘸著茶水在案幾上畫了道蜿蜒的線:"這是去苗疆的路?"

朱末點頭,腕間銀鈴無風自動。她詳細講述了青岩寨的見聞——復甦的神木、大祭司的蠱毒、長公主的瘋魔、祭司選拔的盛況。說到大巫將骨杖交給她時,蘇夫人突然痛哭失聲。

"阿姐還活著...大祭司她還活著..."蘇夫人抖著手從懷中取出塊褪色的紅絹,掩麵而泣,"這...這太好了..."

朱修遠突然起身,苗刀"錚"地出鞘三寸。窗外"哢嚓"一聲輕響,他如離弦之箭破窗而出,片刻後拎著個瑟瑟發抖的小廝回來。

"太子的眼線。"朱末冷聲道,眼睛在月光下泛著寒光。

朱相國氣急敗壞的擺擺手:"相國府真是一個篩子,誰都能進來?哼哼~~先關起來。"他轉向朱末,眼中閃爍著複雜的光芒,"你們可知...景王爺可能尚在人間?"

朱末腕間的銀鈴突然發燙。她與朱修遠對視一眼,同時開口:"長公主府?"

"哐當!"

蘇夫人失手打翻香爐,香灰灑了滿案。她顫抖著抓住朱末的手腕:"這鈴鐺...認主了?"

朱末尚未答話,遠處突然傳來急促的梆子聲。燭火"劈啪"爆了個燈花,朱相國的手指在案幾上輕輕敲擊了三下。這個看似隨意的動作讓朱末瞳孔微縮——這是景王府舊部聯絡的暗號。

"修遠不能永遠做侍衛。"朱相國捋著鬍鬚,目光在朱修遠與朱末之間來回掃視,"不如就說..."

蘇夫人突然按住丈夫的手腕,指節因用力而發白:"太冒險了!阿孃當年送走修遠,就是為防皇帝一黨趕儘殺絕。"

朱修遠的苗刀在鞘中輕顫,銀飾碰撞聲像極了苗疆的雨鈴。他摘下麵具,燭光下那張與朱末七分相似的臉龐讓蘇夫人倒吸一口涼氣。

朱末腕間的銀鈴突然無風自動。她盯著水痕勾勒出的家族圖譜,一個可怕的猜想浮上心頭:"父親...我是說相國大人,您為何..."

蘇夫人的佛珠"啪"地砸在案幾上。她顫抖著解開衣領,露出鎖骨處一道猙獰的箭疤:"建安十二年冬,你親生父親為救滿城百姓,獨自引開追兵..."

朱相國突然起身,官袍帶起的風險些撲滅燭火。他取出一枚青銅令牌放在案上,令牌上的"景"字已經模糊不清。

"當年我不過是江南小縣的七品縣令。"他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景王爺途經治水,救了我們全縣。"

朱末的銀鈴突然發燙,燙得她手腕泛起紅痕。無數記憶碎片在腦海中翻湧——六歲那年"病逝"的乳孃,總對她欲言又止的義父,還有朱承左腕那道與她如出一轍的月牙疤...

"所以您收留我們..."

"不隻是收留。"蘇夫人淚如雨下,從懷中取出一塊褪色的紅絹,"當初我和姐姐一起跑出苗疆,宮變那夜我不敢帶著你回苗疆,就帶著你逃到江南...結果因為受傷,半路被蘇懷宗救下,蘇懷宗收養我為義女,"

絹布展開,裡頭裹著枚青銅鑰匙。朱修遠突然單膝跪地,苗刀"錚"地出鞘三寸——鑰匙柄上刻著的展翅鳳凰,與他腰間玉佩的紋樣分毫不差。

"蘇懷宗?"朱末猛地抬頭,"那不是小舅舅的..."

"是我義父。"蘇夫人抹去眼淚,"也是雲生的親生父親。他臨終前將我和你托付給朱大人..."

窗外傳來打更的梆子聲。朱相國突然推開北窗,夜風捲著遠處的喧囂湧入書房。長公主府方向的天空泛著詭異的橘紅色,隱約能聽見金吾衛的呼喝聲。

"那朱承..."朱末的聲音哽在喉嚨裡。

蘇夫人顫抖著握住她的手:"是我與朱大人的骨肉。為掩人耳目,我們改了你的年齡..."她突然扯開朱末的衣領,露出肩頭那枚硃砂胎記,"你實際比承兒大兩歲。"

朱修遠的刀鞘重重砸在地上。他死死盯著妹妹肩頭的印記,那是景王府嫡係血脈纔有的"火鳳紋"!

"所以這些年..."朱末的銀鈴瘋狂震顫,鈴身上浮現出細密的金色紋路,"您們是在..."

"報恩。"朱相國突然跪下,額頭抵在冰冷的地磚上,"景王爺當年救下的不隻是一縣百姓,還有..."他哽嚥著說不下去了。

暮色漸沉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破了相府後院的寧靜。朱修遠身形一晃,如一片落葉般飄到窗邊,鐵麵具在燭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

"有人往這邊來了。"他的聲音透過麵具傳出,帶著些許沉悶。

朱末正坐在繡墩上整理腕間的銀鈴,聞言指尖微微一頓。鈴鐺上的鳳凰紋路在燈光下若隱若現,她朝侍立在一旁的雙柔使了個眼色。

雙柔會意,輕手輕腳地推開門扉。片刻後,她領著老管家周叔走了進來。老人手中捧著一份燙金帖子,臉上堆著恭敬的笑容。

"老爺,柔妃娘娘下了帖子,說是要為五皇子慶生,邀請各府女眷明日入宮赴宴。"

朱末眨了眨眼,麵露困惑:"五皇子?"

朱相國原本正在翻閱公文,聞言擱下毛筆,和藹地解釋道:"你一直不關注,所以你不知道,宮裡有幾位殿下。"他捋了捋鬍鬚,語氣平和,"如今太子殿下居長,底下還有三位七八歲的小皇子,最小的是蘇素娘娘所出的五皇子景柯,今年剛滿五歲。"

蘇夫人正在整理佛龕,聽到這話轉過身來,手中的檀香輕輕飄散著青煙:"蘇素娘娘是你舅舅蘇雲生的表妹,性子最是淡泊,常年閉宮禮佛,難得柔妃會為她的小殿下設宴。"

朱末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接過帖子細細端詳。燙金的封麵上繪著精緻的如意紋,打開後還能聞到淡淡的沉水香。她注意到落款處蓋的是柔妃的芙蓉印,而非皇後的鳳印。

"這位柔妃娘娘......"朱末斟酌著詞句。

朱相國溫和地笑了笑:"自二皇子被貶後,皇後也被降為妃位,後宮一日無主,現在後宮事務多由柔妃打理。"

朱修遠站在陰影處,鐵麵具下的眼睛微微閃動。朱末知道兄長在想什麼——二皇子被貶,太子獨大,朝局已然不同往日。

"說起來,"蘇夫人將三炷新香插入香爐,"皇上自從解了毒後,身子一直不大爽利。多虧長公主殿下尋來的苗藥,才......"

她的話突然停住,有外人在,意識到說了不該說的話。朱末腕間的銀鈴輕輕一顫,發出細微的脆響。

老管家適時地打破沉默:"小姐可要準備明日入宮的衣裳?老奴這就去喚繡娘來。"

朱末合上帖子,淺笑道:"有勞周叔了。我記得庫房裡還有匹月華錦,正好裁件新衣。"

待老管家退下後,書房裡一時靜謐。窗外的海棠樹沙沙作響,幾片花瓣隨風飄入,落在朱相國攤開的公文上。

"父親,"朱末輕聲道,"這宴會......"

"無妨。"朱相國從容地拂去花瓣,"柔妃雖是太子的親生母親,但還不是皇後,但麵上功夫總是要做足的。你隻管安心赴宴,看看五皇子也好。"

朱修遠突然開口,聲音透過麵具顯得有些沉悶:"需要我隨行嗎?"

蘇夫人聞言笑了:"傻孩子,宮宴豈是侍衛能進的?"她走到朱修遠跟前,慈愛地替他整了整衣領,"不過你既回來了,也該找個合適的身份纔是。"

朱相國讚同地點頭:"不如就說你是我最小的兒子,因體弱多病,從出生就在江南外祖家生活。"

朱末看著這一幕,心中湧起一股暖流。她低頭撫摸著帖子上的芙蓉印,忽然想起什麼:"柔妃娘娘為何突然要為五皇子慶生?"

"想來是皇上近來精神好些了。"蘇夫人重新燃起一炷香,"蘇素娘娘雖不爭不搶,但小皇子總是要見人的。"

窗外,一輪明月悄悄爬上樹梢。雙柔輕手輕腳地點亮更多的燈盞,暖黃的光暈漸漸充滿整個書房。

朱末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庭院中盛開的海棠。"明日我早些起來梳妝。"她轉身對蘇夫人笑道,"母親可有合適的首飾借我一用?"

蘇夫人眼睛一亮:"正好有一套珍珠頭麵,襯那月華錦最是相宜。"

朱相國含笑看著她們,目光溫和而欣慰。朱修遠依舊站在陰影處,但緊繃的肩膀已然放鬆下來。

暮色漸沉時,簷下的燈籠次第亮起,在相府的迴廊上投下溫暖的光暈。朱相國負手站在書房窗前,望著庭院裡新移栽的幾株湘妃竹,對身旁的蘇夫人道:"修遠那孩子,就安排在聽雪軒吧。"

蘇夫人手中捧著的茶盞升起嫋嫋熱氣,聞言輕輕點頭:"那處清淨,離末兒的院子也近。"她抿了口茶,眼角泛起溫柔的笑紋,"我讓翠柳帶幾個伶俐的丫頭過去伺候,那孩子在外漂泊多年,該好好養養身子。"

朱末站在一旁,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腕間的銀鈴。鈴鐺在暮色中泛著柔和的光澤,映著她微微上揚的唇角。她轉頭看向靜立門邊的弟弟——朱修遠已經摘下了鐵麵具,燭光為他與朱末極為相似的眉眼鍍上一層暖色。

"多謝相爺、夫人。"朱修遠向前一步,抱拳行禮。苗疆特有的銀飾在他腰間輕輕碰撞,發出細碎的聲響。

朱相國擺擺手,臉上的皺紋舒展開來:"既是一家人,不必如此見外。"他沉吟片刻,"三日後是個好日子,正好借賞菊之名,邀幾位故交來府上坐坐,順道將你引見給眾人。"

蘇夫人放下茶盞,從袖中取出一把黃銅鑰匙:"聽雪軒的庫房裡存著些你舅舅往年捎來的衣料,明日讓繡娘來給你量體裁幾身新衣。"

正說著,門外傳來輕快的腳步聲。朱承端著個紅漆食盒探頭進來,額上還帶著薄汗:"妹妹,廚房新做的桂花釀圓子..."他的話音戛然而止,目光落在朱修遠臉上,食盒差點脫手。

"這位是..."朱承眨了眨眼,視線在朱末和朱修遠之間來迴轉動。

朱相國輕咳一聲,溫聲道:"承兒,來見過你弟弟修遠。他自幼體弱多病,養在江南你外祖家,如今身體好些,才歸家。"

朱承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他三步並作兩步走到朱修遠跟前,將食盒往妹妹手裡一塞,伸手就拍上朱修遠的肩膀:"好極了!我終於也有個弟弟了!"他笑得見牙不見眼,"往後書院裡那群小子再敢笑話我是獨苗,看我們兄弟不打得他們滿地找牙!"

朱修遠被這突如其來的熱情弄得一怔,冷峻的麵容浮現一絲無措。朱末見狀"噗嗤"笑出聲來,腕間的銀鈴隨著她的動作發出清脆的聲響。

"哥哥,"她揭開食盒蓋子,甜香頓時溢滿書房,"弟弟可不比書院那些紈絝,他是正經在苗疆..."話到嘴邊突然轉了個彎,"在民間遊學過的高手。"

朱承聞言更加興奮,拉著朱修遠就要比劃拳腳。蘇夫人連忙攔下:"夜深了,明日再敘不遲。"她替朱承整了整跑亂的衣領,"修遠一路勞頓,且讓他好好歇息。"

朱相國含笑看著幾個孩子,目光在朱修遠腰間苗刀上停留片刻,又若無其事地移開:"承兒,帶你弟弟去聽雪軒瞧瞧。若缺什麼,直接找周管家支取。"

月色漸明,一行人沿著迴廊往東院走去。朱承興致勃勃地在前頭引路,不時回頭與朱修遠說些京中趣事。朱末捧著食盒走在最後,看著月光下兩個少年的背影——一個活潑跳脫,一個沉穩安靜,卻奇異地透著幾分和諧。

聽雪軒前栽著幾株晚桂,此刻開得正好。朱承推開雕花木門,得意地展示著精心佈置的室內:"這屏風是前歲舅舅從蘇杭捎來的,這方硯台是父親珍藏多年的洮河綠石..."

朱修遠站在書房中央,冷硬的輪廓在暖黃燭光中柔和了許多。他伸手輕撫過書案上攤開的《論語》,指尖在"有朋自遠方來"那句上微微停頓。

"多謝。"他低聲道,聲音裡帶著些許沙啞。

朱承撓撓頭,突然有些不好意思:"那個...你先歇著,明日我帶你去逛西市!"說完便風風火火地跑了出去,差點撞上端著熱水進來的丫鬟。

朱末將食盒放在茶幾上,取出還溫熱的桂花釀圓子:"弟弟嚐嚐,這是京城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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