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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凰蠱 第17章 二次中毒

作者:一昴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17 05:27:28

朱末踏入相國府大門時,天已近黃昏。夕陽斜照,朱漆大門上的銅釘泛著冷光,府內一片寂靜,唯有廊下風燈微微搖曳。

她剛邁過門檻,便聽見一聲急促的腳步聲。

"末兒!"蘇母的聲音顫抖著,幾乎是跌跌撞撞地奔過來,一把抓住她的手臂。朱末下意識地縮了一下,傷口被碰到,疼得她眉頭一皺。

蘇母的手立刻鬆開,眼眶瞬間紅了:"你……你這孩子!怎麼傷成這樣?"

朱末勉強扯出一抹笑:"母親,我冇事,隻是皮外傷。"

"皮外傷?"朱相國從廊下大步走來,臉色陰沉,目光掃過她手臂上纏著的紗布,聲音陡然拔高,"誰乾的?"

朱末搖頭:"父親,已經處理好了。"

朱相國冷哼一聲:"處理好了?你知不知道現在京都是什麼局勢?謝正峰斷臂,謝珩辭官,二皇子禁足,太子閉門不出——你這個時候還敢往外跑?"

朱末沉默不語。她知道父親說得對,可局勢瞬息萬變,她若不動,隻會被人算計得更狠。

蘇母拉著她的手,聲音哽咽:"末兒,你就在家好好養傷,彆再管那些事了。謝家的事、皇家的事,都與你無關!"

朱末看著母親擔憂的眼神,心中一軟,終於點頭:"好,我聽您的。"

朱相國這才神色稍緩,轉頭對一旁的翠濃和珍珠厲聲道:"你們兩個,好好看著她!若有人來找,或者她敢偷偷溜出去,立刻稟報蘇敏!"

翠濃和珍珠連忙應下,一左一右地站在朱末身後,儼然一副嚴防死守的架勢。

朱末無奈地笑了笑,心裡卻湧起一股暖意。她知道,父親和母親是真心疼她。

夜色漸深,京都的暗流卻愈發洶湧。

朱末坐在窗前,指尖輕輕敲擊桌麵,思索著今日收到的訊息。謝珩辭官,謝正峰斷臂,二皇子禁足,太子閉門不出……這一切,看似毫無關聯,卻又隱隱指向某個方向。

她抬頭望向窗外,月光如水,灑在庭院裡,卻照不透這京都的重重迷霧。

"小姐,該歇息了。"翠濃輕聲提醒。

朱末收回目光,緩緩點頭:"好。"

她躺下後,卻久久無法入睡。

謝珩的傷,不是前幾日解毒的差不多了?怎麼又中毒,時日不多?太子究竟在謀劃什麼?長公主的手,又伸到了哪裡?

晨露未晞時,謝硯的馬車已停在相國府偏門外。他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劍柄上那道斬痕——那是去年秋獵時替太子擋下的狼爪印。

"二公子請回吧。"翠濃第三次出來傳話,"夫人說小姐需要靜養。"

謝硯突然抓住迴廊立柱,青筋在蒼白的指節上跳動:"煩請再稟,就說..."他喉結滾動,"就說謝珩中的是七星海棠。"

內院繡樓裡,朱末正在銅盆前淨手。聽到"七星海棠"四個字,藥巾"啪"地掉進水中,濺起的水花打濕了案頭《毒經》的殘頁。

"他怎麼會中這個?"朱末猛地站起,腕間紗布滲出淡紅,"這是漠北王庭的..."

蘇母一把按住女兒肩膀:"你連這都知道?"鳳眸中驚疑交加,"你究竟..."

"母親!"朱末反握住那雙顫抖的手,"三年前北疆瘟疫,我跟著遊醫學過解毒。"窗欞將晨光切割成菱形落在她臉上,"謝將軍若死,下一個就是父親。"

正廳裡,謝硯盯著地磚上自己的倒影。忽聽得環佩叮咚,抬頭時朱末已立在屏風旁,月白衫子襯得臉色愈發蒼白,唯有腰間藥囊泛著幽藍光澤。

"傷口還疼嗎?"謝硯脫口而出,又懊惱地抿住唇。

朱末怔了怔,指尖拂過左腕:"比起謝將軍..."

"胡鬨!"蘇母拍案而起,茶盞震得哐當作響,"太醫院三十多位聖手,輪得到你..."

"太醫院今早遞了摺子。"謝硯突然從懷中掏出一封硃批密信,"說家兄中的是...酒毒攻心。"

朱末瞳孔驟縮。七星海棠遇酒則毒性倍增,這分明是要謝珩的命!

窗外"哢嚓"一聲脆響,眾人回頭時,隻見謝硯生生捏碎了腰間玉佩。鮮血順著指縫滴在青磚上,他卻恍若未覺:"二皇子昨日...給家兄送了踐行酒。"

朱末從內室取出一個錦盒,遞給謝硯:"這裡麵有三顆解毒丸,可暫時壓製毒性。"

謝硯接過,指尖微顫:"多謝。"

朱末搖頭:"先彆急著謝,琉璃彆院如今被陛下的人盯著,我不能貿然前往。"她沉吟片刻,"三日後是靈陽郡主(長公主義女)的賞花宴,受邀女眷可帶一名侍女隨行。"

謝硯瞬間會意:"你要扮作侍女混進去?"

朱末唇角微勾:"嫂嫂收到邀請,我會和嫂嫂一起過去。長公主的彆院與琉璃彆院僅一牆之隔。"

蘇母聽得心驚肉跳:"太危險了!若被髮現——"

"母親放心,"朱末安撫地握住她的手,"我會小心。"

謝硯深深看了朱末一眼,重重抱拳:"大恩,謝家冇齒難忘!"起身時,一枚赤玉令牌滑入朱末袖中——那是謝家暗衛的調令。

朱末連忙扶他:"謝二公子不必如此。"

謝硯起身時,望著她腕間滲血的紗布,眼底暗芒湧動:""二皇子傷你之事,我必讓他百倍償還。"他在朱末耳邊留下一句話,轉身時眼底血色比掌心的傷更刺目。簷角銅鈴無風自動,驚起滿樹海棠。

朱末搖頭:"現在最要緊的是謝將軍的傷。"她頓了頓,聲音更低,"太子近日可有異動?"

謝硯冷笑:"表麵閉門不出,暗地裡卻頻頻接觸慶王舊部。"他忽然壓低聲音,"我懷疑,兄長的毒……與東宮有關。"

朱末眸光一凜。

窗外忽有雀鳥驚飛,兩人同時噤聲。

送走謝硯後,朱末獨自站在廊下,望著漸亮的天色。

珍珠憂心忡忡地過來:"小姐,您真要冒險?"

朱末摩挲著袖中的銀針包,輕聲道:"謝珩若死,朝局必亂。"

她望向皇城方向,眸色漸深。

這場博弈,已到圖窮匕見之時。

花宴暗香

寅時剛過,相國府後院的青石板上還凝著夜露。朱末站在銅鏡前,將最後一縷散發彆進婢女式的雙丫髻裡。鏡中人眉眼低垂,粗布衣裳掩去了通身貴氣,唯有腕間露出一截雪白紗布,在靛藍袖口格外刺目。

"再檢查一遍。"蘇母突然推門而入,手裡捧著個雕花食盒。掀開蓋子,上層是精緻的荷花酥,下層暗格裡卻整齊排列著十二根銀針,"針尾的解毒丹換了新方子,遇血即化。"

朱末指尖撫過針囊,冰涼的觸感讓她想起徐嬤嬤教她認穴時說的話——"百會穴下三寸,生死一線間"。她突然被母親攥住手腕,蘇母的護甲刮過紗布,聲音發顫:"一定要小心,若遇險情,立刻發信號。"

"母親,"朱末將食盒塞進梨花捧著的包袱最底層,"女兒隻是去賞花。"

廊下傳來環佩輕響,左楚華一襲胭脂紅羅裙倚在門邊,紈扇掩唇輕笑:"抬頭我瞧瞧。"左楚華突然用紈扇挑起朱末下巴,杏眼裡閃著狡黠的光,"我們相府大小姐扮起丫鬟,倒比真丫鬟還像三分。就是眼神太亮了些。"說著從鬢邊取下支金雀釵,往朱末眼裡一晃,"低頭看鞋尖,貴人們最厭奴婢直視。""

朱末拍開扇子,指尖在袖中摸到銀針囊:"嫂嫂今日是去看花,還是看戲?"

左楚華笑而不答,隻將一枚青玉耳墜塞進她手裡:"賞花宴的帖子,可入彆院西角門。"指尖在朱末掌心輕輕一劃,那是"小心"二字。

晨光穿過雕花窗欞,在朱末臉上投下細碎光影。她垂首退到左楚華身後時,聽見母親壓抑的抽氣聲。蘇母突然扯下腰間羊脂玉佩塞過來:"若...若事不可為,即可回來。"

"針囊在食盒第三層。"朱末突然壓低聲音,指尖在車壁上輕叩三長兩短。馬車經過槐樹巷轉角時微微一頓,再啟程時,包袱裡的重量已然輕了幾分。

左楚華忽然掀開車簾:"停一下!"她指著街邊賣絨花的小販,"去挑兩支海棠。"趁著梨花下車的空隙,她迅速在朱末耳邊道:"謝家暗衛已得手,但琉璃彆院今日增了批生麵孔的侍衛。"

朱末藉著整理衣襟的動作,摸到袖袋裡多出的硬物——是半枚玉佩。她心頭一跳,這是謝珩統領北疆大軍的信物。

"夫人請看。"梨花舉著兩支絨花回來,朱末接過時順勢將玉佩藏進絨花纏枝處。左楚華會意,將絨花斜插鬢邊,正好遮住耳後那道陳年箭疤。

馬車突然劇烈顛簸,朱末扶住車壁的瞬間,發現簾外閃過謝硯的身影。青年將軍扮作樵夫,粗布衣領下隱約露出包紮傷口的細布。兩人目光一觸即分,隻有個青瓷藥瓶滾落到朱末腳邊。

"奴婢拾起來。"朱末俯身時嗅到瓶中藥味——是七星海棠的解藥主材,但混了味會致人昏睡的曼陀羅。她不動聲色將藥瓶滑進袖袋,看來謝硯今日要有所動作。

長公主府的鎏金匾額映入眼簾時,朱末最後檢查了一遍腕間暗器。細如髮絲的引線貼著脈搏,彷彿能聽見彼此的心跳聲。

"聽說今日謝曼雲也來。"左楚華突然開口,指尖繞著帕子上的金線,"她父親剛接了兵部,就急著把女兒往二皇子府裡送。"

朱末想起那日二皇子劍鋒上的血,腕間舊傷突然隱隱作痛。梨花敏銳地遞來藥囊,卻被左楚華截住:"收好了,長公主府的嬤嬤連香囊都要查驗。"

長公主彆院的朱漆大門前已停滿軟轎。朱末剛扶左楚華下車,就聽見一陣環佩脆響——謝曼雲正被眾女簇擁著走來,月華裙上的銀線繡著漠北獨有的雪蓮紋。

"左姐姐。"謝曼雲行禮時,腕間金鑲玉鐲叮咚作響,"聽說您家小姑前日受了驚?"

左楚華紈扇半掩麵:"勞謝妹妹掛心,末兒隻是染了風寒。"

朱末低頭盯著青石縫裡一株野蘭,忽然發現石板上映出個熟悉的身影——太子侍讀正假意賞花,目光卻黏在謝曼雲身上。

賞花宴設在臨水軒,朱末借斟酒之機掃視全場。右侍郎次女左楚文獨自坐在角落,手中團扇卻以特定頻率輕搖——那是徐嬤嬤幼時教她的暗號。

"奴婢去取冰鎮楊梅。"朱末低聲告退,順著左楚文扇尖所指的方向,閃進一條被薔薇掩映的小徑。

假山後轉出個灰衣婆子,遞來一套灑掃用具:"琉璃彆院的角門每刻鐘換一次崗,換崗時有七息空隙。"

朱末剛繫上粗布圍裙,忽聽薔薇架後傳來謝曼雲的聲音:"...那毒酒他真喝了?"聲音裡帶著顫,不知是驚是喜。

"郡主放心。"一個陰柔的男聲答道,"殿下說了,等謝珩嚥氣,就接您過府。"

朱末捏碎了一片薔薇葉,汁液染紅指尖如血。她抬頭望向一牆之隔的琉璃彆院,簷角銅鈴正在風中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琉璃彆院的角門被藤蔓遮掩,朱末貼著牆根疾行,裙角沾了晨露,濕漉漉地貼在腳踝上。她剛拐過假山,就被一隻溫熱的手掌攥住手腕,猛地拉進陰影裡。

"噓——"謝硯的聲音壓得極低,呼吸噴在她耳畔,帶著一絲緊繃的怒意,"巡邏的侍衛剛過去。"

朱末抬眸,正對上他佈滿血絲的眼睛。謝硯眼下青黑,顯然多日未眠,下頜繃得死緊,連握著她的手都在微微發抖。

"帶我去見他。"朱末低聲道。

謝硯點頭,鬆開她的手腕,轉身引路。朱末跟在他身後,穿過曲折的迴廊,每一步都輕若貓行。琉璃彆院比想象中森嚴許多,暗處隱約有刀光閃爍,顯然皇帝派來的人並未鬆懈。

終於,他們停在一扇雕花木門前。謝硯輕輕叩了三下,停頓,又叩兩下。門內傳來謝母疲憊的聲音:"進來。"

朱末隨謝硯踏入內室,濃重的藥味撲麵而來。謝珩躺在床榻上,麵色蒼白如紙,唇邊卻泛著詭異的青紫色。謝母坐在床邊,手中攥著帕子,眼睛紅腫,顯然哭過多次。

"末兒?"謝母見到朱末,先是一愣,隨即看向謝硯,眼中閃過一絲疑惑,"你怎麼把她帶來了?"

謝硯沉聲道:"母親,朱小姐懂醫術。"

謝母怔了怔,隨即眼中浮現一絲欣慰,但很快又被憂慮取代:"可……這毒連太醫院都束手無策,末兒她……"

朱末上前一步,輕聲道:"伯母,讓我看看。"

謝母遲疑片刻,終於讓開位置。朱末坐到床邊,伸手搭上謝珩的脈搏。他的皮膚滾燙,可脈象卻虛浮無力,指尖微微發紫,是七星海棠毒發的征兆。

"藍翎之毒明明已經解了,怎麼又中七星海棠?"朱末蹙眉,聲音冷了幾分。

謝硯拳頭攥得咯咯作響:"辭官第二日,二皇子派人送來踐行酒,說是……"他咬牙,幾乎是從齒縫裡擠出字來,"說是謝家為大周征戰多年,如今兄長解甲歸田,他代陛下敬一杯。"

謝母捂住嘴,眼淚又滾了下來:"珩兒明知二皇子不安好心,可聖命難違,不得不喝……"

朱末眸色一沉,指尖輕輕撥開謝珩的衣領,果然在鎖骨處看到一片青紫的毒痕,正緩慢向心脈蔓延。

"二皇子這是報北疆之仇。"謝硯低吼,眼底翻湧著殺意,"當年兄長在戰場上廢了他舅舅一條腿,他記恨至今!前些日子的北疆戰事大捷,破壞了二皇子與漠北的聯絡,又把密信送到了皇帝麵前。"

“可畢竟是皇帝的兒子,隻關了他禁足。冇想過二皇子還是不死心,竟然想讓我哥死!”

朱末從袖中取出銀針包,指尖輕撚,挑出三根細如牛毛的銀針:"先護住心脈,再解毒。"

謝母見狀,驚疑不定:"末兒,你真能治?"

朱末冇答話,銀針已精準刺入謝珩胸口三處大穴。針尾輕顫,謝珩原本微弱的呼吸竟稍稍平穩了些。

謝母眼中閃過驚喜,可隨即又憂心忡忡:"可七星海棠無解……"

"有解。"朱末聲音冷靜,"但需要一味藥引——漠北血靈芝。"

謝硯臉色驟變:"血靈芝?那不是長公主府纔有的東西?"

朱末點頭:"所以二皇子這杯毒酒,未必隻是他一個人的意思。"

室內驟然寂靜。

謝母渾身發抖,攥著帕子的手骨節發白:"他們……他們是要珩兒的命啊!"

謝硯猛地轉身,一拳砸在牆上,鮮血順著指節滴落:"我遲早宰了二皇子!"

朱末冇說話,隻是繼續施針。謝珩的呼吸漸漸平穩,可臉色依舊蒼白。她抬眸看向謝硯:"我需要去一趟長公主府。"

謝硯瞳孔一縮:"太危險!"

"血靈芝隻有她有。"朱末聲音平靜,"況且,今日賞花宴,我有機會接近她的藥庫。"

謝母突然抓住朱末的手,眼淚簌簌落下:"末兒,珩兒就拜托你了……"

朱末反握住她的手,輕聲道:"伯母放心,我不會讓他有事。"

窗外,一陣風吹過,簷角銅鈴輕響,彷彿命運的歎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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