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華書 第352章 劍海苦修

本命黑劍穩穩懸於識海，周身劍氣流轉與自身神魂氣息渾然一體，沈問立於浩瀚劍海邊緣，周身衣衫早已被劍氣割得殘破不堪，肌膚上細密的血痕密密麻麻，卻絲毫未曾動搖他眼底的決絕。

他很清楚，在這魔族橫行、弱肉強食的神遺世界，區區脈出境初期的修為，不過是亂世之中的一粒微塵，稍有風吹草動便會粉身碎骨。葬劍淵外，魔族斥候四處劫掠，投靠魔族的惡修燒殺搶掠，他沒有絲毫懈怠的資本，因為懈怠就隻有死，暗修七重境界，藏影、匿魂、噬暗、脈出、封界、破冥、至尊，每一層境界都是天塹，而封界境，乃是暗修真正邁入強者行列的門檻——踏入此境，便可凝練自身暗界之力，封鎖一方空間，既能隱匿身形躲避追殺，又能凝聚殺力禦敵，是活下去的根本依仗。

方纔劍海鑄劍，他親身感受過這上古劍道至尊遺留劍氣的磅礴與淩厲，那些歷經萬載歲月不曾消散的劍意，狂暴中帶著極致的凝練，雖是殺伐之氣，卻也是淬鍊經脈、拓寬修為桎梏的無上至寶。尋常暗修避之不及的劍海，在沈問眼中，卻是獨一無二的修鍊秘境。

由於藍星的記憶還在，他深知修行本就是逆天而行，於絕境中尋生機，於鋒芒中鑄自身。既然神遺世界沒有純凈靈氣，唯有這狂暴劍氣與陰晦濁氣，那便以劍氣為薪火，以經脈為熔爐，以自身神魂為引，強行沖開脈出境與封界境之間的壁壘！

心念既定，沈問不再有半分遲疑。

他緩步走入劍海更深之處，任由那些如同利刃般的劍氣撲麵而來，不再刻意運轉暗修功法抵禦，隻是護住自身神魂本源，避免被狂暴劍意衝散靈識。緊接著，他盤膝而坐，周身暗修靈力盡數運轉，周身毛孔緩緩張開，主動引動周遭奔騰不息的劍氣，朝著自身經脈之中湧入。

“噗——”

第一道劍氣入體的剎那，沈問渾身猛地一顫，喉間湧上一股腥甜，險些直接噴出血來。

這劍海之中的劍氣，遠比他想像中還要霸道。不同於暗修靈力的陰柔隱匿，劍氣至剛至烈，帶著上古劍道至尊的殺伐意誌，一進入經脈，便如同無數把細小的利劍，在經脈之中瘋狂衝撞、切割。原本便不算寬闊的經脈，瞬間被撐得暴漲，細微的裂痕順著經脈蔓延開來，劇痛如同潮水般席捲全身，彷彿渾身筋骨都被寸寸撕裂。

豆大的汗珠從他額頭滾落，瞬間便被周遭劍氣蒸發，肌膚表麵的血痕愈發猙獰，鮮血滲出便被劍氣絞碎，化作點點血霧消散在劍海之中。沈問緊咬牙關，牙關咯咯作響，渾身肌肉緊繃，卻始終未曾停止引氣入體的動作。

他很清楚，此刻一旦退縮，之前所受的苦楚盡數付諸東流，想要再尋這樣的機緣，難如登天。

天關境的強者心性，在此刻展現得淋漓盡致。他壓下神魂深處的劇痛，憑藉著遠超本土修士的神魂控製力，一點點引導著體內狂暴的劍氣，順著暗修功法的路線流轉，試圖以劍氣沖刷經脈堵塞之處，拓寬經脈容量，積攢足夠的修為底蘊，衝擊封界境的壁壘。

劍海之中，無晝無夜，歲月無聲流轉。

最初的半年，沈問幾乎每時每刻都在承受著劍氣蝕脈的劇痛，數次險些被劍氣衝垮經脈，魂飛魄散。全靠識海中菩提道韻源源不斷地滋養神魂，修復受損的經脈根基，再加上本命黑劍在識海中靜靜顫動，不斷吸納多餘的狂暴劍氣，轉化為溫和些許的劍元，反哺自身，他才勉強撐了下來。

經脈在一次次被劍氣撕裂、又一次次被菩提道韻修復的迴圈中，逐漸變得堅韌、寬闊，體內暗修靈力也愈發渾厚，脈出境初期的修為壁壘，在磅礴劍氣的不斷沖刷下，漸漸鬆動。沈問心中微動，抓住這一絲契機，愈發瘋狂地引動劍海劍氣入體，全身心投入到沖境之中，徹底忘卻了外界一切，忘卻了時間流逝，忘卻了身處絕境。

一年，兩年。

劍海之中的劍氣，依舊奔騰不息，卻在日復一日的被沈問吸納、煉化中，漸漸變得稀薄了幾分。原本浩瀚無垠、劍氣凝實如浪的劍海，邊緣地帶漸漸出現了空白區域，那些插在岩壁上的斷劍殘刃，失去了劍氣滋養，愈發銹跡斑斑，昔日上古劍道遺跡的輝煌，一點點褪去。

沈問周身氣息愈發沉穩，周身劍氣與暗修靈力已然相融，周身形成了一道詭異的黑色氣旋，氣旋之中，劍氣淩厲，靈力陰柔，相輔相成。他的修為，在兩年的極致苦修中，穩步提升，已然抵達脈出境中期巔峰，距離後期僅有一步之遙，距離封界境，也隻剩下一層薄薄的壁壘。

可就是這一層壁壘，任憑他如何以劍氣衝擊，如何催動全身靈力積攢力量，卻始終如同銅牆鐵壁一般，無法撼動分毫。

神遺世界的規則殘缺，是刻在天地本源之中的桎梏。上古神魔大戰打碎了這方世界的修行根基，即便有上古劍氣這等無上至寶輔助，也難以違背天地規則的限製。暗修本就是亂世之中被逼出來的旁門之道，從脈出境踏入封界境，不僅需要修為底蘊足夠，更需要契合天地間殘存的暗之法則，可這劍海之中，唯有劍道劍意，並無暗之法則氣息，這便是沈問沖境最大的阻礙。

他並非沒有察覺這一點，隻是心中不甘。

他來自江山界，曾是觸碰到天關境的強者，如今淪落到這等殘破世界，連區區封界境都難以踏入，如何報仇？如何尋到林夕如？如何重回故土？即便知曉天地規則受限，他依舊不願放棄，依舊日復一日地沉於劍海之中，拚盡一切衝擊境界壁壘。

第三年，劍海已然不復往日盛況。

大半劍氣被沈問吸納煉化，原本轟鳴不止的劍海，漸漸變得安靜，那些凝實如實質的劍氣，隻剩下零星幾道，在虛空中緩緩流轉，再也沒有了昔日毀天滅地的威勢。岩壁上的斷劍，盡數化為鐵鏽，散落一地，葬劍淵深處的淩厲劍意，也漸漸消散，隻剩下無盡的荒蕪與沉寂。

沈問依舊盤膝坐於劍海中央，雙目緊閉，周身氣息內斂，最後一絲劍氣被他引入體內，全力朝著封界境壁壘發起衝擊。

這一次，他傾盡了三年來所有的修為底蘊，傾盡了識海菩提道韻的全部力量，甚至催動了本命黑劍的劍元相助，可那層境界壁壘，隻是微微晃動了片刻，便再次穩固下來，始終未曾破開。

不知過了多久，沈問緩緩睜開雙眼，眸中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與遺憾。

三年時光，一千多個日夜，他置身於劍海之中，承受著劍氣蝕脈的無盡劇痛，捨棄一切，隻為破境入封界。可最終，終究是未能跨過那道天塹。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掌心依舊殘留著劍氣的淩厲，體內暗修靈力渾厚無比，經脈遠比之前寬闊數倍，修為已然穩穩踏入脈出境後期，距離封界境隻有一步之遙，可這一步，卻如同隔著萬丈天塹，難以逾越。

不是他不夠努力，也不是機緣不足，而是這神遺世界的天地規則，早已斷絕了這般捷徑。沒有暗之法則的感悟，僅憑劍氣蠻力衝擊，終究無法觸及封界境的門檻。

他抬頭望向已然近乎乾涸的劍海，看著四週一片狼藉的斷劍鐵鏽，心中輕嘆一聲。

三年閉關，劍海靈氣（劍氣）盡被蒸發，上古劍道遺跡徹底淪為廢土，他雖修為大進，抵達脈出境後期，卻終究未能如願踏入封界境，滿心執念，終究化作一絲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