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華書 第349章 有人出手

菩提古道外，聖光氤氳，林夕如渾身浴血，氣息微弱到幾乎斷絕，卻依舊死死撐著殘破身軀，目光灼灼盯著無相子，每一個字都帶著血沫，擲地有聲：“按規矩……救沈問！”

無相子麵色凝重，鶴髮下的眼眸滿是複雜。他活了數萬年，見過菩提古道無數闖關者，卻從未有一人，如林夕如這般，以開門境闖心魔劫，以天關境硬扛禁地威壓，遍體鱗傷、神魂將散，卻始終不肯倒下。這份執念與風骨，足以讓萬古沉澱的古族規則，泛起一絲波瀾。

“闖過古道，古族必諾。”無相子緩緩開口，聲音帶著古族特有的厚重，“可沈問神魂受創過甚，本源幾近潰散，菩提本源雖能滋養肉身，卻難補神魂裂痕，強行渡之，隻會讓他徹底淪為行屍走肉。”

真穩聞言，渾身一震，死死攥緊雙拳，聲音哽咽：“那……那還有什麼辦法？隻要能讓他活下來，就算讓我抵命，我也願意！”

莫浪、莫清雪、赫連望月三人亦是神色淒然。他們一路浴血護送，好不容易闖過古道，卻等來這樣的結果，心中的希望如同風中殘燭，搖搖欲墜。

林夕如的身軀猛地一顫，原本就殘破的道基再次受到衝擊，喉間又是一口鮮血湧出，她撐著最後一絲意識，看向無相子：“前輩，菩提古族傳承萬古，必有逆天之法，還請……再想辦法。”

無相子沉默不語，目光望向菩提境深處的一座隱秘神殿。那裏，是菩提古族歷代大能的神魂安息之所，沉澱著無數歲月的道韻與執念。

就在此時，一道蒼老而溫和的聲音，突兀地在菩提境中響起，不疾不徐，卻帶著穿透時空的力量：“老夫，願出手一試。”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菩提境深處，一道青色身影緩緩浮現。那是一位身著素白僧袍的老者，麵容清臒，雙目微闔，周身縈繞著淡淡的菩提靈光，氣息深不可測，竟隱隱觸及四極境巔峰，比之無相子還要渾厚幾分。

他是菩提古族的隱世大能，號渡塵，早已閉關數萬年，不問世事，如今卻因林夕如的闖道之舉，主動現身。

“渡塵長老！”無相子微微躬身，神色恭敬。

渡塵長老緩緩睜眼，目光落在真穩背上的沈問身上，眼中掠過一絲悲憫與感慨：“此子命格非凡，身纏人皇氣運，又歷經萬千劫難，心性堅韌，實乃人族之福。方纔老夫在神殿之中，感知到古道之上那股不屈的意誌，感知到那浴血闖關的執念，心有所動。”

他的聲音頓了頓，繼續道：“金陵屠城之痛，埋骨無數；浴血闖關之苦，燃盡神魂。這丫頭，以開門境破心魔劫，以天關境抗禁地威壓，一身血骨，皆是為護他人。這般情義，這般風骨，足以讓天地動容，更讓我菩提古族，無顏拒絕。”

林夕如聞言，眼中閃過一絲微弱的光亮，卻又迅速黯淡：“多謝長老，可……沈問的神魂，真的還有救嗎？”

渡塵長老輕輕點頭，抬手一揮，一道柔和的菩提靈光落在沈問身上。沈問微弱的氣息微微一顫，卻依舊昏迷不醒。“他的神魂，已是千瘡百孔，若強行溫養，隻會在本源耗盡中徹底消散。唯有一條路——送他入輪迴，重鑄神魂，再續新生。”

“輪迴！”眾人都是吃了一驚！

“老夫燃燒自身神魂，以菩提本源為引，為他剝離殘魂，送入輪迴通道。”渡塵長老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輪迴之中，有菩提大道護持，他的殘魂可在輪迴裡慢慢沉澱，待重鑄神魂，便能重拾過往記憶，再入凡塵。隻是這代價……”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自己的身軀：“老夫已活數萬年，道基早已穩固，神魂卻是修士的根本。燃燒神魂，便是以自身道魂為薪，徹底磨滅自身存在，從這世間，從菩提古族，徹底消散，再無輪迴，再無痕跡。”

一句話，如同驚雷，在眾人耳畔炸響！

燃燒神魂，意味著形神俱滅，永世不得超生！這是何等慘烈的代價！

無相子臉色驟變，連忙上前：“渡塵長老，萬萬不可！古族傳承，離不開您這樣的大能！沈問之事，或許還有別的辦法，何必……”

“沒有別的辦法了。”渡塵長老輕輕搖頭，打斷無相子的話，目光再次落在沈問身上，眼中滿是悲憫，“老夫觀此子，命格之中藏有大善，有大韌，若任其魂飛魄散，實乃人族之憾。而那闖古道的丫頭，以一身血骨踐行道心，以不死意誌扛過萬古威壓，這般人物，值得老夫以神魂為祭，換她所求。”

他看向林夕如，聲音溫和卻堅定：“小姑娘，你以血為路，以命為諾，闖過菩提古道，救他一命。老夫便以神魂為薪，送他入輪迴，重鑄新生。這，是古族的承諾，也是老夫的心意。”

林夕如的眼眶瞬間濕潤，渾身的劇痛彷彿都被這股溫暖驅散。她撐著殘破的身軀，朝著渡塵長老緩緩跪下，額頭抵在冰冷的地麵，聲音沙啞卻鄭重：“多謝長老！大恩……沒齒難忘！”

真穩、莫浪幾人也紛紛躬身，眼中滿是感激與不捨。他們知道，這是沈問唯一的生機，也是渡塵長老用自己的性命換來的。

渡塵長老微微頷首，不再猶豫。

他緩緩抬起手，素白的長袍無風自動，周身的菩提靈光驟然變得無比熾盛，卻又帶著一股淡淡的悲涼。緊接著，他的眉心亮起一道金色的神魂印記，印記之中，沉澱著數萬年的菩提道韻與執念，那是他畢生修為的精華，也是他即將燃燒的本源。

“菩提為本，輪迴為引，以我神魂，渡他魂歸！”

渡塵長老一聲低喝，眉心的金色印記驟然炸裂！

轟——！

一股磅礴到極致的菩提靈光，如同火山爆發般，從他體內洶湧而出。金色的神魂之火在他周身燃燒，那是神魂本源被點燃的徵兆，熾熱卻又帶著無盡的溫柔。

金色的火焰，如同漫天星雨，朝著沈問的身軀緩緩飄去。每一縷火焰，都帶著渡塵長老的神魂之力，帶著菩提古族的大道道韻，輕輕包裹住沈問那千瘡百孔、幾近消散的殘魂。

沈問的身軀微微一顫，原本蒼白的臉頰，竟在金色火焰的滋養下，泛起一絲淡淡的紅暈。他的殘魂在火焰之中，緩緩舒展，原本破碎的紋路，在菩提道韻的修復下，慢慢癒合，卻又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著，朝著虛空深處飄去。

渡塵長老的身軀，在金色火焰的燃燒下，漸漸變得透明。他的鶴髮化作點點青光，消散在空氣中；他的麵容，也從清臒變得愈發年輕，卻又帶著一股徹底消散的虛無感。

“輪迴通道，開！”

渡塵長老用盡最後一絲神魂之力，抬手對著虛空一指。

嗡——！

虛空之中，浮現出一道淡淡的金色通道，通道之上，鐫刻著無數菩提紋路，氤氳著輪迴的氣息。這是菩提古族專屬的輪迴通道，能護持殘魂安穩入輪迴，重鑄本源。

沈問的殘魂，在金色火焰的牽引下，緩緩飄入輪迴通道。通道之中，輪迴的氣息愈發濃鬱，將他的殘魂徹底包裹，漸漸化作一道淡淡的流光，消失在通道深處。

“他……入輪迴了。”

真穩死死攥著拳頭，聲音哽咽，眼中的淚水終於忍不住滑落。沈問入了輪迴，有了重鑄神魂的機會，可他們，再也見不到那個意氣風發的天驕了。

渡塵長老的身軀，在燃燒神魂的最後時刻，緩緩轉過身，看向林夕如。他的身影已經變得無比透明，周身的火焰也漸漸微弱，可眼中的光芒，卻依舊溫和。

“小姑娘，好自為之。”

“菩提古道之行，你證道心，破桎梏，未來可期。”

“沈問入輪迴，重鑄新生，他日若再遇，便是新的機緣。”

話音落下，渡塵長老的身影徹底消散在金色火焰之中，連一絲痕跡都未曾留下。

菩提境之中，金色的火焰緩緩熄滅，輪迴通道也漸漸隱入虛空，隻留下淡淡的菩提靈光，在空氣中瀰漫。

無相子望著渡塵長老消散的方向，長嘆一聲，眼中滿是惋惜與敬重。“渡塵長老，千古流芳。”

林夕如緩緩站起身，身上的血跡依舊未乾，氣息依舊微弱，可她的眼神，卻無比堅定。她朝著輪迴通道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聲音沙啞卻有力：“長老之恩，林夕如沒齒難忘。。”

真穩幾人也紛紛朝著輪迴通道躬身行禮，心中滿是感激與悲痛。

沈問入了輪迴，有了生機。

林夕如闖過古道，破境天關，有了未來。

渡塵長老燃魂獻祭，以自身消散，換來了一線希望。

菩提古族的規則，終究被這份情義與執念打破。

萬古禁地的威壓，終究被這份血與淚的堅守，化作了成全。

林夕如緩緩抬頭，望向遠方的天空，眼中閃過一絲明亮。她的天關境修為，雖因威壓碾壓受損，卻因闖過古道、得古族認可，道心愈發穩固。而她的心中，也多了一份執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