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此同時!
在帝京通往澹州的各個角落,烽火四起,廝殺聲不絕於耳。落花國影忍與靈域殘部如附骨之疽,在每條要道設下伏兵,妄圖分散紅塵學會的護道力量。而紅塵學會的修士與八大巡查各司其職,於險地阻擊,用鮮血與戰力,為護送沈問的小隊鋪就一條通往生機的道路。
天涯河,橫亙在帝都與澹州之間的最後一道天險,河麵寬闊,水流湍急,浪花拍擊河岸,發出轟鳴聲響。此地已無限接近於澹州地界,河風裹挾著水汽,卻吹不散北岸瀰漫的濃鬱死氣——黑氣衝天而起,如墨汁般潑灑在天地間,遮天蔽日,連河畔的草木都被染成暗黑色,葉片枯萎捲曲,散發著腐朽的腥氣,腳下的泥土都透著蝕骨的陰寒,彷彿連山河都要被這死氣侵蝕殆盡。
“儒家八大山人之一,逝水山人雲輕水,請來者止步。”
一道清越如玉石相擊的聲音,自河南岸緩緩響起,打破了河畔的死寂。話音落時,一道素白身影踏水而來,足尖輕點河麵,激起層層漣漪,卻不沾半分水汽,宛若從雲端走來的仙子,飄逸出塵。她身著一襲月白儒衫,衣袂在河風中輕輕翻飛,墨發以一根簡單的木簪束起,未施粉黛的容顏卻絕世傾城,眉如遠山含黛,眸似秋水橫波,周身縈繞著淡淡的浩然正氣,與北岸的陰邪死氣形成鮮明對比。
正是沈問的師娘,儒家八大山人之一,逝水山人雲輕水。
雲輕水立於河南岸,素手輕負於身後,目光平靜地望向北岸那道衝天黑氣,眸中沒有絲毫懼色,唯有儒家修士獨有的剛正與悲憫。她能清晰感知到,那黑氣之中蘊藏的威壓,已然媲美天關境五重,甚至隱隱觸控到了四極境的門檻,這般實力,在靈域殘部之中,絕非尋常骨靈戰將,更像是統領一方的怨靈首領。
“儒家修士?”
黑氣之中,傳來一道沙啞如破鑼的嘶吼,聲音裡滿是怨毒與不甘,彷彿壓抑了萬年的戾氣盡數爆發。隨著嘶吼聲,黑氣愈發濃鬱,無數怨靈在其中翻騰嘶吼,凝聚成一道高達數丈的魁梧身影——頭戴骨刺頭盔,尖銳的骨刺猙獰外露,頭盔下僅露出一雙燃燒著幽綠鬼火的眼窩;身披漆黑戰甲,戰甲上佈滿乾涸的血漬,層層疊疊的血痂之下,隱約可見無數抓痕與刀傷,顯然歷經無數殺伐;周身纏繞著粗壯的鎖鏈,鎖鏈末端墜著一顆顆慘白頭顱,每一顆頭顱都雙目圓睜,七竅流血,在無聲哀嚎,死氣與煞氣交織,形成一道無形的氣場,如泰山壓頂般朝著河南岸碾壓而來。
河畔的水流被這股威壓逼得逆流倒退,河南岸的草木紛紛彎折,連空氣都似被凝固,尋常修士若是在此,怕是早已被這股陰邪威壓震碎心脈。
“呼!”雲輕水輕聲低喃:“逝者如斯夫,不捨晝夜。”
“今日,我雲輕水欲入四極境。”
“向死而生,超凡入聖。”
“死劫!來!”
最後一字落下,雲輕水周身的金色浩然正氣驟然暴漲,如一輪金色烈日在河南岸升起,光芒萬丈,穿透了北岸的黑氣,直刺蒼穹。她素手輕抬,掌心凝出一道金色的浩然氣芒,氣芒之中,隱隱有儒家經文流轉,《論語》《中庸》的字句在光中閃現,散發著凈化一切的力量。
她不再守,而是主動攻!足尖一點青石,身形如一道素白流光,攜著萬丈金光,朝著北岸那尊怨靈首領疾馳而去,衣袂翻飛間,竟似有聖賢虛影在她身後隱隱浮現,雖不清晰,卻透著一股睥睨天地的浩然威壓。
“不知死活的儒家丫頭!”怨靈首領見雲輕水竟主動撲來,還敢口出狂言要破境四極,幽綠鬼火翻湧得愈發劇烈,發出一陣桀桀的怪笑,聲音裡滿是嘲諷與凶戾,“本座沉寂萬年,今日便拿你的神魂煉藥,助本座徹底踏入四極境!”
嘶吼聲中,他猛地抬手,枯瘦如柴卻佈滿骨刺的手掌凝聚出一團濃鬱到發黑的死氣,死氣之中,無數怨靈的殘魂在掙紮嘶吼,化作一枚碗口大的漆黑彈丸,彈丸表麵縈繞著黑色的幽光,散發著蝕穿神魂的戾氣,朝著雲輕水狠狠擲去!
死氣彈丸所過之處,空間都被腐蝕出一道道細微的裂痕,河風都被染成黑色,連金色的浩然光芒都似被侵蝕得微微晃動。
可雲輕水眼中無半分懼色,反而眸光大亮,這股極致的陰邪,正是她破境所需的死劫!她素手一揮,掌心的浩然氣芒化作一道數丈長的金色長劍,劍刃之上,儒家經文熠熠生輝,她手握長劍,不閃不避,迎著死氣彈丸,一劍劈下!
“浩然一劍,滌盪陰邪!”
金色劍影劃破長空,與漆黑的死氣彈丸在天涯河中央轟然相撞,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隻有金芒與黑氣的瘋狂交織,浩然正氣如驕陽融雪,瘋狂吞噬著死氣,而死氣也如附骨之疽,不斷侵蝕著劍影,兩股力量在河麵中央形成一道巨大的能量漩渦,浪花翻湧,水霧衝天,整個天涯河都為之震顫。
雲輕水的身軀微微一顫,一口鮮血險些從嘴角溢位,她強行嚥下,周身的浩然正氣再次暴漲,背後的聖賢虛影愈發清晰,那是一位手持書卷的儒家先賢,虛影抬手,一道更為磅礴的金光注入雲輕水手中的長劍,劍刃光芒大盛,瞬間將死氣彈丸徹底撕碎!
“啊——!”怨靈首領發出一聲痛苦的嘶吼,死氣彈丸乃是他以自身本源凝練,彈丸被破,他的本源也受到了重創,幽綠鬼火黯淡了幾分,周身的黑氣也微微潰散。
可他終究是觸控到四極境的怨靈首領,暴怒之下,周身的玄鐵鎖鏈猛地綳直,帶著一顆顆慘白頭顱,如一條條黑色巨蟒,朝著雲輕水狠狠抽去,鎖鏈劃過空氣,發出刺耳的破空之聲,頭顱口中噴出黑色的毒液,毒液所過,連空間都在滋滋作響。
雲輕水腳踏儒家步罡,身形如鬼魅般在鎖鏈間穿梭,金色長劍舞出一道道密不透風的劍影,劍影所過,鎖鏈被劈出一道道深痕,毒液被金光凈化,可那數道鎖鏈如跗骨之疽,層層疊疊,將她死死圍困,黑氣不斷侵蝕著她的護體正氣,她的儒衫上,已然沾染上了點點黑氣,肌膚也傳來陣陣蝕骨的寒意。
可她的眸中,卻燃著愈發熾烈的光芒,體內的靈力在死氣的刺激下,開始瘋狂運轉,丹田之中的道基在微微震顫,那層橫亙多年的門檻,竟開始出現一絲裂痕!
“破!”雲輕水一聲清喝,猛地放棄護體正氣,任由一道鎖鏈抽中她的肩頭,玄鐵鎖鏈上的骨刺劃破儒衫,刺入肌膚,黑氣順著傷口瘋狂湧入她的體內,侵蝕著她的經脈與神魂。
可就在黑氣入體的瞬間,她的周身驟然爆發出一道璀璨到極致的金光,丹田之中的道基轟然碎裂,又在浩然正氣與死氣的交織中,開始重新凝聚,這一次的道基,不再是純粹的浩然正氣,而是融了陰邪的淬鍊,變得愈發堅實,愈發磅礴!
“破鏡了!”雲輕水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卻又透著一股衝天的喜悅,她的氣息驟然暴漲,從天關境五重巔峰,瞬間突破到向死境,甚至還在不斷攀升,周身的金光如實質般,形成一道金色的光繭,將她包裹其中,黑氣入體,竟被光繭中的浩然正氣盡數煉化,化作破境的養料。
怨靈首領感受到雲輕水身上驟然暴漲的氣息,幽綠鬼火中滿是難以置信與恐懼:“不可能!你竟真的在死戰中破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