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閣下如果還不走的話,那麼接下來我還有一劍之力,必定斬你。”沈問冷哼了一聲,無盡的劍氣匯聚,望向靈主。
靈主的臉上露出了一絲不好看之色,有些不甘的看了一眼沈問:“小子,我記住你了!撤!”
隨著靈主的一聲令下,那裹挾著歸墟死氣的骨刺臂膀驟然收勢,千丈高的猩紅身軀猛地向後退去,帶起漫天翻湧的黑氣,竟在虛空之中撕開一道扭曲的黑隙。它那對猩紅裂隙死死盯住沈問,眼中翻湧著怨毒與不甘。
沈問見那靈主竟要抽身遁走,眼底寒芒乍現,周身匯聚的劍氣愈發凜冽,人皇劍在掌心輕顫,暗金劍鳴震得虛空微微發麻,可嘴角卻忽而勾起一抹戲謔的弧度,聲音朗然,帶著幾分故意的輕佻,在江山界的天地間炸響:“嗬嗬!你打我啊!求揍!”
這話一出,滿場皆靜。
其實也不是沈問故意要說這些欠揍的話,實在是他太過於瞭解“靈”了,畢竟當初自己得到青仙傳承之後,仗劍遊走於世間,殺了不少這玩意。
這玩意,疑心大的很,所以沈問隻能欺騙,騙的連他自己都相信自己還有一戰之力。
果不其然,在聽到沈問這麼說,虛空之中,似乎有著什麼緩緩消失。
沈問鬆了一口氣,瞳孔在一瞬間變成了暗金色,藉助白澤精怪圖帶來的精神增幅,覆蓋了整個江山界。
直到那道黑隙徹底閉合,靈主的氣息消失在龍華腹地的方向,沈問懸著的心,才終於重重落下。
那股強撐的凜冽劍氣,在黑隙閉合的瞬間驟然潰散,周身的暗金流光如潮水般褪去,人皇劍輕顫一聲,化作一道金光融入他的體內。他眼底的戲謔與銳利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疲憊,瞳孔驟然化作暗金色,白澤精怪圖的精神增幅瞬間鋪展,覆蓋整個江山界的每一寸角落,確認靈主及其殘部真的遠遁,無半分隱匿的氣息後,那根緊繃的弦,徹底斷了。
“噗——”
一口殷紅的鮮血毫無徵兆地從沈問口中噴出,濺在身前的城磚上,開出一朵刺目的血花。他原本挺拔的身軀猛地晃了晃,麵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慘白,連唇瓣都失去了血色,眼底的暗金色褪去,隻剩下濃濃的倦意與痛楚,周身的氣息更是瞬間萎靡,從睥睨天地的天關境一重,跌至近乎見底的虛弱。
沈問一共出了三劍,第一劍便耗費了所有靈力,至於“繞指柔”以及“星如雨”,這兩大自創殺招,則是以白澤精怪圖來增幅自身,源源不斷的精神力轉換為靈力,再加上自己之前在妖域,是以第十門登臨天關,破了古之極盡,才勉強揮出了第二劍。
但第三劍,純粹就是自己玩命揮出來的。
“沈問!”最先反應過來的是林夕如,此時的少女全然不顧自己還受著傷的身體,大衍五行法催動,身後有五色光環環繞,化為一道璀璨的五色流光,向著沈問而去。
林夕如的聲音裡摻著急切的顫音,全然顧不上自身道基燃燒後的劇痛,指尖掐訣催動大衍五行法,身後五色光環驟然爆發出璀璨靈光,拖著她虛弱的身軀化作一道流光,直撲沈問而去。她身上的衣袍還染著未乾的血漬,靈力催動間胸口陣陣翻湧,卻硬是咬著牙將五行本源之力凝於掌心,隻求能在沈問倒下的瞬間托住他。
莫浪與真穩也瞬間回神,兩人皆是強提一口氣,莫浪拂塵抖落最後幾縷雷絲,在沈問周身佈下一道微弱的雷障,抵去空中殘存的死氣;真穩則掌心凝出一枚小巧的寶印,金光柔柔覆在沈問後背,試圖穩住他渙散的氣息。宮昱扶著長槍踉蹌上前,臉上刀疤擰成一團,眼中滿是驚悸與愧疚——若不是江山軍守不住防線,何需沈問以命相搏,拚到這般力竭嘔血的境地。
沈問的名號,早已經隨著十二相選拔賽,傳遍了龍華國修行界。這可是龍華第一天驕,如今龍華十二相之一,如今更是達到了天關境。
如果他戰死在了這裏,那麼他有何麵目活在這個世間。
此時的林夕如無助的像一個孩子一樣,哪裏有剛才的冷靜,因為沈問的狀態很不好,麵板上都是出現了密密麻麻的裂紋,似乎隨時都會裂開。
她將掌心的五行本源之力盡數渡入沈問體內,那股溫潤的靈光順著他的經脈遊走,卻隻如石沉大海——沈問的經脈早已因超負荷轉化神念而變得千瘡百孔,靈力枯竭的同時,神念更是佈滿了細密的裂痕,林夕如這點力量,不過是杯水車薪。
沈問靠在她的懷裏,眼皮重得像墜了千斤,勉強掀開一條縫,看到少女滿是焦灼的臉,嘴角扯出一抹極淡的笑,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慌什麼……我還死不了。”
沈問從自己的儲物道寶中取出一枚圓潤的玄丹,含在嘴中,閉上眼睛,九龍神功運轉,在他的周身,有九道流光閃耀著,為他修復身體。
片刻之後,沈問睜開了眼睛,有一道暗金色的流光一閃而過。
雖然傷勢已經好了七七八八,不過此時的狀態實在不是很好,在林夕如的攙扶下,站了起來。
“你是傻子嗎?”林夕如紅著眼睛問道。
“什麼嘛!”沈問笑了笑,用手揉了揉她的小腦袋,把她的頭髮給揉亂:“傻丫頭,我沒什麼事,畢竟現在是天關境了。”
“真的?”林夕如有些抽咽的問道。
“真的。”沈問的聲音依舊帶著一絲沙啞,卻比方纔穩了許多,揉著她頭髮的手掌帶著溫溫的觸感,將少女鬢邊沾著血漬的碎發捋到耳後,指尖輕輕拭去她眼角未墜的濕意,語氣是難得的軟和,“騙你做什麼,好歹也是破了古之極盡的天關境,哪能那麼容易倒。”
話雖這麼說,他抬手時指尖還是微微發顫,方纔硬撐著虛言退敵,又玩命劈出第三劍,經脈的灼痛與神唸的撕裂感還在隱隱作祟,隻是不願讓她再擔心,才強壓著沒顯露半分。含在嘴中的玄丹早已化作溫潤的藥力,順著喉間淌入丹田,九龍神功緩緩運轉,九道流光在周身若隱若現,一點點修補著千瘡百孔的經脈,將渙散的靈力慢慢歸攏。
林夕如被他揉亂了頭髮,又被他輕輕拭去眼淚,臉頰微微發燙,鼻尖的抽咽還沒止住,眼眶卻更紅了,抬手拍開他的手,氣鼓鼓地瞪著他,指尖卻下意識攥住他的衣袖,生怕一鬆手他又撐不住倒下:“那也不能拿命去拚!你知不知道你剛才吐了多少血?麵板都裂了,跟要碎了一樣……”
說著,她又想起方纔那一幕,心尖還是陣陣發緊,攥著他衣袖的手指微微用力,指節都泛了白。方纔城牆上,她看著他孤身站在半空,對著那尊千丈靈主出言挑釁,看似從容不羈,可她離得近,隱約能看到他衣袍下繃緊的肩背,以及人皇劍輕顫時,他手腕那不易察覺的抖動。那時她便心焦,隻是被死氣所困,連上前一步都難,隻能眼睜睜看著,直到他嘔血倒下的瞬間,她纔不管不顧催動大衍五行法衝過去。
沈問看著她這副又氣又怕、眼眶通紅的模樣,心頭軟成一片,抬手重新握住她攥著自己衣袖的手,掌心的溫度透過兩層衣料傳過去,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撫道:“知道了知道了,下次不這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