遙遠的魔州大陸。
一處絕巔之上,烏雲密佈,陣陣驚雷響徹,道道金光落下,聲勢浩蕩,宛如怒龍過江。
一道曼妙身姿盤坐在山巔,額頭冷汗直冒,此時周身氣勢淩厲,凝聚層層護體炁罩,不斷抵抗著金雷逆伐於身,而體內不斷湧現血紅色魔氣搭建著神府。
約莫小半個時辰,此時她的護盾不斷碎裂,而周身氣勢也開始不斷萎靡,於是她將手掌攤開,手中憑空出現一枚藥丸,一口吞下後,氣息如涓涓細流綿綿不斷的開始恢復。
大約過了一炷香的時間,一道巨大閃電轟然落向她的所坐之處,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音,方圓十裡都清晰可聞。
那座山顛直接被削去大半,塵煙瀰漫,原本淩厲的氣息開始消失不見。
煙塵散去,那一道靚影淩空而立,散發著道道神華,加上她本就絕美的容顏和曼妙的身材,更是宛若天仙,隻是如今因為修鍊魔訣的原因,她的氣質更加妖嬈。
她的眼角劃了一道向上挑的眼影,顯得眼睛更狹長,眼神也變得有些漠然,大有一副魅魔的樣子,而原本那青澀純真的模樣早已消失不見。
此時她靜下心神,來到了體內的神府前,看著一座八柱神府靜靜矗立,體內的轟鳴聲開始逐漸減弱並收斂。
不過她這神府與正派仙修的十分不同,整體造型更加陰森尖銳,神府的天空也是一片暗紅色,顯得暗潮可怖。
畢竟魔修與仙修本就是兩路。
她忍住激動的心,開始緩緩呼吸,感受著劫難後的泥土芬芳氣息,放鬆著自己,而自己也隱約察覺到自己身體裏原本的一絲異樣徹底消失不見。
絕死體,終於被她破了。
隨即體內出現一絲燥熱,神府內突然湧現大量透明薄炁,宛如火焰般跳脫,但卻沒有火焰的炙熱,而是一種極為舒適溫暖的感覺。
透明之炁緩緩凝聚成型,猶如一團火焰飛速環繞著那道靚影。
“生靈焰焱?”
靚影美目緩緩閉上,順著靈焱感知到了極遠的方位,也能隱約感知到另一頭的媒介之人如今已經到了清虛的實力。
“這小子,居然已經突破到了清虛境?”
絕巔之上,曼妙身姿自山巔站起,而後淩空而起眺望向遠方,目光裏帶著震驚。
一想到相處的五年多裡,有靈一直都被壓製在玉虛二層,即使臨別前他也才恢復到玉虛五層,她推測就算封印全解除,有靈實力最多也就在玉虛九層,就算天賦異稟,想要突破清虛,至少也還要兩三年的光景。
一想到此,內心就有一絲煩燥與失落,沒想到自己有朝一日居然生出了對他人天賦產生近乎絕望的羨慕,而且這人還是自己那五年裏近乎打壓的物件。
可他的年紀…不過才十五,如今也算是登堂入室了,這實在令人感到震驚與嫉妒。
“夏憂…?”
一道聲音將她從惡念中喚醒,夏憂深吸一口氣,遣散了諸多煩躁,看向不遠處呼喚自己的一位黑袍老者,一個瞬間便到了他的身邊。
“成功了?”
“嗯,我感覺我的絕死體已經被破解,想來是無事了,多謝爺爺這麼多年來的照顧,孫女定不能忘。”
女孩攬住老者的胳膊,原本漠然的眼神裡流露出了真情,在她心裏,也隻有老人能讓她毫無保留的真誠以待。
“好了好了,你能破解絕死體我已經很開心了,接下來你就啟程去找你小師弟吧,將那靈焱歸還給他以後,便跟在他的身邊吧。”
“爺爺,我不要,我想一輩子待在您身邊照顧您。”
夏憂不捨地抱緊老人的胳膊,撒嬌似得祈求道。
“你有這個心就好,隻可惜我感覺我即將時日無多,這個身軀容納三位沖虛強者的靈魂這麼多年,已經十分極限,原本我的存在就是一種異端,是受天道所排擠的,如今是該離去了。”
“你如今繼承了我的衣缽,我的畢生所學也已全部傳授給你了;我身死後,靈魂也會逐漸自散於天地,那次大戰後我背負太多罪孽,三界已無我容納之身,殺人奪舍之事我已不想做了...”
“日後世界上與你最親近的隻剩你的師弟了,你要好好待他。”
“是,爺爺。”
青龍觀,龍泉山,白雲悠悠。
此時有靈正在打坐在床榻之上調息,執行周天錘鍊自身,一頓敲門聲響起。
咚咚咚。
“有靈,吃飯去咯。”
有靈聞聲,慢慢退出修鍊狀態,穿上鞋子跑去開了門,卻見門口站著三人。
廖俊俊開口介紹道:“這位叫徐風華,也是剛進內山的白徽弟子,他住伍貳伍,在你隔壁。”
有靈端此人相貌堂堂,麵色清朗,濃眉深邃,寬臉大耳,十分板正。
“他哥就是獸觀榜排第十七的徐正華。”
有靈聽聞,有些驚訝,於是主動朝他打了聲招呼。
“走,出發!”
“這麼早麼?還不到酉時吧?”
“嘿嘿,去晚了就沒座了!那饕餮樓生意火爆著呢!”
廖俊俊興高采烈地帶領幾人出發,再次來到早上的龐大的傳送陣廣場;此時廣場上已經有不少人等在此處,井然有序地排著長隊。
“這片區域的傳送陣就是傳送到新街的,每次最多隻能傳送百人,一刻鐘就能啟動一次,算快了,隻是現在這個點去的人算少了,待會剛好是下課時間,人就更多了。”
有靈幾人落在隊伍後排隊,不少人都是回頭向有靈瞧來,帶著好奇與審視,尤其是女生,都帶著一絲羞氣的目光。
廖俊俊三人看著他們注視有靈的目光,一時間也是吃瓜模樣,笑道:“嘖嘖,你現在可是大名人咯。”
有靈不自覺地縮了縮腦袋,然後躲到了廖俊俊身後。
畢竟自己那五年的經歷讓自己練成了敢於人後的心態,尤其是在新的環境裏,絕不能讓自己太過招搖,要時刻保持低調...
隨著陣法啟動,一陣轟鳴響起,一行人在衝天的光束下消失了身影。
再度睜開眼,周圍便是嶄新的環境,道道鹹濕的海風撲麵而來,向下望去,街道四通八達,上千戶商店,佔據連綿起伏的小山坡,山坡對麵一望無際的大海,此刻夕陽西下,餘暉映照在海麵上,泛起波光粼粼的金色光芒,彷彿將整個海洋都染成了一片金黃璀璨之色。
此新街三麵環山,一麵臨海,漫步其中,能感受到濃厚的異鄉氣息。
不多時,幾人便來到了一處熱鬧繁華的街區,街上人頭攢動、熙熙攘攘,兩旁商鋪叫賣聲和吆喝聲絡繹不絕。
“整片聖獸大陸都是五觀的地盤,而新街是專門開在大陸南部的一處海岸邊上,十分繁榮,他們主要的服務物件就是五觀學生,有易物樓、拍賣場、酒樓等一係列完整設施,吃喝玩樂一應俱全。”
“這裏幾乎所有的店都是白虎觀的產業,畢竟白虎屬金,擅長理財之道,讓他們打理這些產業最適合不過了,而且這裏的價格相比於外麵也不算貴,所以一直都辦得挺好的。”
“我們先去饕餮樓吃飯,吃完我們再去逛逛。”
四人快步走著,穿街走巷,不久便來到一座巨大的樓閣前,隻見此樓閣坐落在整條主街道最醒目的地方,共有十二層,每層皆有數十丈高,恢弘氣派,門頭有一醒目純金牌匾,匾上寫著“饕餮樓”三個字。
饕餮樓整體裝修極盡奢侈,酒樓前有一小空地,碎玉鋪磚,紅毯鋪路,左右各立兩個紅漆大石柱。
右柱題詞:天下美食山川海味應有盡有不挑剔。
左柱題詞:世間珍饈酸甜苦辣麵麵俱到自來也。
兩邊的迎賓笑著躬身,為他們引路,而後門裏出來一服務員穿著紅色旗袍款款走來,將他們帶了進去。
從裡看去,每一層樓都有木欄環繞,裏麵樓層打通,直接能看見頂樓,在最中間倒嵌一尊巨大的木雕,木雕所刻乃是一饕餮巨獸,嘴巴大張,伸出長舌,十分誇張。
而木雕周圍共有九十九顆明亮燈盞,每條所牽連的鋼索都長短不一,給人如螺旋下墜的流星般華麗。
“好氣派啊。”
有靈獃獃地望著這氣派的酒樓,震驚地說不出話,這一層是大廳,幾乎就佔了上千平,場裏擺有五六十張散桌,各自位置寬敞,相隔舒適,不算擁擠,此時已經坐滿了人,談笑風生間舉杯交盞,樓層中間都是小包間,每層粗略看去有二十幾間房,頂上三樓每一層就五六個房間,估計是大包間。
“四位是要小包廂還是大廳?如果是大廳的話現在已經滿客了,要排隊等號哦...”
有靈也是沒想到這裏生意居然這麼火爆,已經提早趕來了還是需要等,於是禮貌地問道:“包廂和大廳有什麼區別嗎?”
“紫徽以下的學員如果定小包間的話,有低銷哦,人均最少一千通寶幣。”
有靈點頭道:“有包間就包間吧。”
廖俊俊連忙拉住有靈,小聲道:“喂,你是富二代啊,這可是一千通寶幣,都能值一瓶上品仙草露了。”
然後轉頭對著服務員道:“我們坐大廳吧,有勞您幫我們取個號。”
“好的,請來這邊取號吧。”
服務員帶他們來到一旁的櫃枱,台後站著一人,拿出號碼,恭敬地遞上說道:“前麵還有二十桌,差不多一個時辰就到你們了。”
有靈一聽,拍了拍廖俊俊地背說道:“誒,算了,今天這頓飯我請了,幫我換包間吧。”
服務員一聽,立馬眼中放光,臉上堆出笑容,伸手引路道:“謝謝客官,裏麵請。”
隨即帶著有靈往樓上走去,並貼心地囑咐道:“客官小心台階。”
廖俊俊幾人相看一眼,欣喜地跟在有靈後麵上了樓。
幾人被帶到三樓一處包間雅座,包間不大不小,擺放一張圓桌,六張椅子。
有靈開啟房內的兩扇小窗通風,任由鹹濕的空氣穿堂吹來,不由一陣舒適。
服務員遞上選單,並熟練地推薦著本店的招牌菜,不過有靈對這事不感冒,隻是靠在窗前看著風景,靜靜地吹著風,想著些心事。
眾人也不客氣,點了好些上好的酒水菜肴,畢竟人均一千通寶幣,怎麼點都夠了。
當服務員笑容滿麵退出房間後,有靈這才坐了下來,開始與眾人聊起天。
一刻鐘不到,菜就陸陸續續上齊了,其他三人顯然不是第一次過來吃,但是也被這包間的上菜速度給驚喜到了。
吳語淡淡地吐槽了一句:“這包間的上菜速度可比大廳的快多了。”
廖俊俊打趣道:“可不是麼?咱可是花了錢的,來來來,為張老闆請客舉一杯。”
三人將酒杯斟滿,笑著舉杯,隻是有靈對酒實在不感興趣,隻好以茶代酒。
吳雨問道:“不喜歡喝酒麼?”
有靈搖了搖頭,解釋道:“誒,也不知道為什麼,我聞到酒就感覺一陣頭暈,難受得緊。”
徐風華看著有靈笑著說道:“誒,酒可是好東西哦~你不喝酒可真是失去了一大樂趣。”
廖俊俊笑著從旁邊的小櫃子裏再拿出了一杯空的小酒杯,說道:“其他酒不好說,這個你可得嘗嘗,元州的酒中極品,一品天香釀,入口順滑,酒香四溢,你若喝了還覺得難受,那你就真不會喝酒了。”
有靈半信半疑地看著他推到自己麵前的小杯酒,深呼一口氣,緊閉雙眼將它貼至唇邊,然後猛地抬頭,一口吞下。
頓時感覺絲滑如冰泉又細絲如小火般灼燒著喉嚨,然後濃烈的酒香瞬間倒灌出口鼻,嗆得有靈兩眼冒淚,差點反胃嘔了出來。
不過這感覺被他強行嚥了回去,而後一陣微微的暈眩感傳來,使他手腳有些不自主地開始顫抖起來。
廖俊俊捏了捏有靈的臉蛋,看著他有些神誌不清的模樣,惋惜道:“嘖,看樣子,你這酒量還真得練練啊。”
有靈甩了甩頭,一股真炁瀰漫開,將酒氣震散了些,恢復點神智後說道:“是好酒,不怎麼辣喉嚨,就是酒勁太大,我有些遭不住。”
廖俊俊三人當即笑出了聲,繼續邊吃邊聊起來。
待得酒足飯飽後,幾人摸著獨自大搖大擺地出了饕餮樓,廖俊俊不禁感慨道:“不愧是饕餮樓,居然能還吃到宣州的官渡鳳爪和雷州的沫花飛魚,還有元州的一品天香釀和滿天星螺,這頓飯當真過癮啊。”
有靈連打幾聲響嗝,而後張開雙手,眉頭輕舒,說道:“爽!”
廖俊俊一把摟過有靈,說道:“走走走,帶你去個好地方。”
幾人慢悠悠地走了半刻鐘,在街市一處拐角停下,抬頭望去,此地正巧是在人流量最大的主街位置,隻是相比於其他店鋪的熱鬧,這家店倒顯得有些冷清,店裏零零散散就幾個人;店鋪門麵古樸又老舊,隻有一塊乾淨的牌匾,題名:不悔樓。
“到了。”
廖俊俊站在店門口,介紹著:“這就是新街最適合賭運的地方,不悔樓。”
四人相繼跨過門檻,來到店鋪裏麵發現安靜且乾淨,雖說裝修簡單了些,但貨品擺放得卻十分整齊且規律,自左向右,共十排木質貨架,貨架共有四層,擺放著各式各樣、大小不一的黑色石頭,都是由大到小依次擺放,然後自左向右依次加價。
四人進門時,裏麵的幾人都注視著貨架上的貨品,隻有一兩人側目看向進屋的幾人,便又把注意力又放回了貨架上的物品;大家並沒有大聲交談,隻是細聲交流著。
幾人好奇地走到一排貨架前,每一塊形態各異的黑石旁邊都用木牌寫好了價格,並貼心地附上了一句:隨意觀賞,弄壞賠償。
廖俊俊介紹道:“此處是專門售賣靈石的地方,這靈石來自於我們青龍山一脈的靈石龍嶺,正是我們學院花尊者所居之地。”
“這靈石對沖虛修士誘惑不大,但是對清虛修士來說算得上難得的修鍊資源,這靈石內含有渾然天成的精純靈力,隻不過這靈力藏在石頭內部,而石頭極難通過感知窺探,這也導致靈石內的大小濃度都猶未可知,隻能靠賭運來決定品質,每塊石頭的價格各有不同,開對了就賺,開錯了就虧,所以這家店叫不悔樓,正所謂買定離手,出門不悔。”
四人饒有興趣地逛著,看著貨架上石頭以及價格,保持著安靜。
有靈目光一瞥,便發現了正側坐在櫃枱前的一位低頭讀書的女孩。
此時窗外的雲層焦雲似火,席捲天邊。
陽光透過窗戶照了進來,將她半邊烏黑的頭髮映照得發紅,少女微微露出鼻尖到唇的側顏輪廓,美得讓有靈微微愣神。
少女嗅了嗅空氣,似乎聞到一股淡淡的酒香,而且這種酒香對她來說十分熟悉,於是也微微抬頭,順著酒香的方向,看見了正在看自己的有靈。
這下兩人四目雙對,彼此的眼裏都出現了對方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