嘧字宗前,有一條黑水河將整座大山山腳淹沒,百裡外是一片寂靜的山嶺,名叫幽嶺道。
有一行人在高高的樹林中跳躍,速度飛快,甘霖老母和葉蘭馨落於眾人後。
葉蘭馨嘟嘴道:“奶奶,剛才為何不斬草除根?那三人雖說突破到了清虛,但也不是您的對手吧?”
甘霖老母笑道:“嗬嗬,傻丫頭,可別小瞧了這三個小傢夥,年紀輕輕就已經晉級清虛中期,想必是四聖獸觀的頂尖弟子,若是我全力而為,一炷香內也沒把握能拿下他們。”
葉蘭馨故作驚訝:“不會吧,奶奶你可是清虛圓滿,怎麼可能連他們三個小屁孩都打不過...”
“什麼叫打不過,隻是要多費點時間啊罷了,再說了他們後方大部隊已經趕來,殺了恐怕會節外生枝。”甘霖老母一翻白眼:“叫你平時多練功,就是不聽,你看看人家,年紀比你還小就已經這般厲害了。”
葉蘭馨吐舌裝乖:“哼!奶奶你什麼時候這麼優柔寡斷了,欸...現在我們沒辦好事情,回宗定要遭受懲罰了。”
甘霖老母意味深長的笑道:“誰說我們任務沒完成了?”
葉蘭馨眼睛一亮,回頭望去,似乎明白了什麼,隻是心中不禁道:“剛剛怎麼看他們三個怪眼熟的?”
“對了。”甘霖老母沒有回頭,語氣平淡道像描述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
“魔仙堡宗主因為我們的叛宗之舉,把整個甘霖殿的人都屠了,你的邯師姐...被宗主淩遲處死了。”
葉蘭馨霎時間眼眶濕潤,雙拳緊握,一言不發的繼續趕路。
...
與此同時,魔州也掀起了剿滅嘧字宗的計劃。
起因是十多年前,魔州有一道上古秘境開啟,整個魔州所有勢力蜂擁進入。
旱魃宮宗主帶領宗內精英弟子探索秘境,獨留另一位太上長老白柳道人石泉友留守山門,不料其突然叛離宗門,不僅將宗內一道造化法寶盜走,還將宮內眾多低階弟子全部殘殺,並以頭顱壘築成一座慘烈京觀。
之後,石泉友大肆清洗魔州勢力,以人頭築觀,魂魄祭幡,最後銷聲匿跡。
至此旱魃宮元氣大傷,閉門不出,旱魃宮宮主高價懸賞石泉友,並對外放話,任何收留石泉友的勢力,就是與旱魃宮為敵。
而石泉友就像人間蒸發一般,直到十年前才被人看見,他在與魔州接壤的荒州出現過。
旱魃宮聞風而動,派出暗探,果真發現其蹤跡,就在幽嶺道的嘧字宗。
於是旱魃宮聯合魔仙堡與食屍崖,並攜手數百中小宗門,組成聯軍,誓要踏平嘧字宗,擒殺叛徒。
隊伍在抵達嘧字宗前,聯軍內部毫無徵兆地發生大規模叛亂,諸多中堅人物臨陣倒戈,就連食屍崖的三大太上長老之一,凶名赫赫的黑屍魔尊徐盪,竟也被策反。內外夾擊之下,聯軍損失慘重,潰敗而歸。
此事掀起軒然大波,魔州人人自危,三宗徹查姦細,甚至將嘧字宗定性為異類邪教。
今年,魔州捲土重來,籌劃更為周密。聯軍兵分五路,由各派長老統帥,意圖分進合擊。
豈料異變再起,魔仙堡四殿殿主甘霖老母,竟攜其孫女葉音於陣前叛逃,反手襲殺了同行的旱魃宮與食屍崖長老,致使一路兵馬崩潰,計劃再度受挫。
接連的背叛,非但未能瓦解魔州的意誌,反而徹底激起了不死不休的剷除之心。經過兩個月的休整與更為嚴酷的內部清查,魔州將所有隊伍合併,一同向嘧字宗殺去。
此刻,魔州聯軍大營矗立於荒原之上,營壘森嚴。
放眼望去,幾乎都是紅黑色的令旗飄揚,森然肅殺之氣瀰漫四野,連上方的雲層都被浸染了一層鐵血之色。
大營最中間,有個巨大的氈帳,氈帳內,三大勢力各佔一角,氣場森然,其餘十位魔州沖虛修士席地而坐,一個個氣息沉凝。
食屍崖宗主端坐主位,左右兩側各有一位太上長老鎮場,氣息如淵似海;他身後立著三人,皆以半張玄鐵麵具遮臉,周身縈繞著若有似無的屍氣.
魔仙堡女王一身紫黑宮裝,端莊邪魅,身旁坐著一位佝僂老者,寬大的灰袍鬥篷將全身裹得嚴嚴實實,帽簷壓得極低,遮住了大半張臉,隻露出皺巴巴的下頜線;兩人身後站著三位姿色上佳的殿主。
旱魃宮宮主一身赤紅鱗甲,麵容冷峻,身後站著四位長老,皆是氣息雄渾之輩。他的身側還有一位頭生小角的頑童,正是旱魃宮那位輩分極高的太上長老,魔童子。
魔童子眼珠子一轉,目光落在魔仙堡女王身旁的老者身上,咧嘴一笑,帶著幾分戲謔:“袁老婆子,你居然還沒死啊?”
老者聞言也不惱,自帽簷下傳出輕輕的一聲咳嗽,聲音沙啞乾澀,宛如風中殘燭,聽不出半分怒意。
魔仙堡女王開口打破沉寂:“諸位,想必大家都知道訊息了吧,天庭此次藉著出兵伐逆的藉口派來了五觀,擺明瞭就是想要遏製我魔州的實力。”
早年魔州勢力鼎盛,隱隱有脫離天庭製衡之勢。天庭見狀,暗中佈局挑唆,令魔、靈、冥三州陷入數年混戰,後又掀起“萬魔宴”之劫,大肆洗劫魔州各宗底蘊,這才勉強將魔州的氣焰壓下,換來了十數年的沉寂。
如今魔州稍有復蘇,天庭便迫不及待地借“剿除邪教”之名,派五觀插足,擺明瞭是要死死製衡魔州的發展。
“天庭這群狗崽子,虛偽至極!”旱魃宮宮主猛地一拍身前案幾,怒聲罵道,“打個仗還要走什麼狗屁報備流程,磨磨蹭蹭拖了數月才審批通過,轉頭就派五觀來分一杯羹!”
自天庭維穩之後,便下令禁止各方勢力,尤其是超級勢力間的大規模征伐,隻有在每二十年一次的宗派大賽,單獨開闢一方小世界作為廝殺戰場,解決彼此恩怨。
除非一方做出天怒人怨的大事,讓另一方勢力結下認下不死不休的念頭,否則都會有天庭勢力出來調節。
當然,你是散修的話,或者雙方人馬各派出一人進行死鬥,天庭不會約束太多。
“直接乾就完事!”魔童子晃了晃腦袋,指手畫腳道:“管他什麼天庭五觀!此次我魔州足足集結了十七位沖虛修士,這般陣容,難道還滅不掉一個小小的嘧字宗?”
食屍崖宗主眉頭微皺,沉聲道:“前輩,那嘧字宗底細不明,我們至今不知其內部藏有多少沖虛修士,貿然行事恐生變數,謹慎些總是好的。”
“難不成真要將到手的鴨子分給五觀?”
他們此行的目的本就簡單純粹,那就是殺人奪寶。沖虛修士底蘊深厚,體內蘊養的福地資源令人垂涎,斬殺之後分而取之,自然多多益善,如今眼看好處要被天庭插足分走,誰也不願甘心。
一時間,帳內眾人七嘴八舌地爭論起來。
...
而在大營邊緣,一處頗為偏僻的營帳內,燭火昏暗。
夏憂居於帳中主座,身著寬鬆紫袍,衣料垂墜間,將她凹凸有致的身段襯得妖嬈,眸光半闔。
而她身側,端坐一位長直發垂腰的女修,她的臉白得毫無血色,雙眸凹陷,骨瘦如柴,正是血門副門主,門內人稱小滿的清虛初期魔修。
帳下七席氣息沉凝如淵,皆是清虛八層以上的修為,且是同級中的佼佼者。
夏憂背負興旺血宗的使命,一手成立了血門,經過多年的打拚,如今也有不弱的班底,血門憑藉著殺伐果斷,在魔州的烏沙郡迅速崛起,也算一方小勢力。
帳下有一人起身,拱手開口道:“這次戰功積分規則定下來了,擊殺玉虛境修士,按其修為論功,一層便是一積分,十層便是十積分;清虛境分別是五十,一百,兩百和四百積分。”
說罷,他懶得說擊殺沖虛修士的戰功積分便坐下了。
“門主,副門主,此次獎勵名單下來了,裏麵有門主提到過的血菩提子,需要五百積分才能兌換。”一頭紅髮,名叫阿笙的青年起身行禮道。
他望向夏憂那誘惑的臉蛋,滿臉的激動。
夏憂依舊慵懶的坐著,隻是漫不經心的眼眸,微微波動,因為此物對她晉級清虛中期至關重要。
另一位名叫阿威的銀髮青年也起身附和道:“聽說有一個叫煞魔門的勢力也關注此物,若是如此,我們得趕在他們之前兌換血菩提子。”
此話一出,瞬間就被人反駁,此人甚至懶得站起身,直接開口說道:“想屁呢,煞魔門足有四位清虛修士,其門主鬼見愁還是清虛中期實力,我們拿什麼跟人家比?”
他的態度也使座下眾人的神情發生變化,有沉默,有不悅,有憤怒。
“奎山,你什麼意思?”阿笙陰沉著臉。
“沒什麼意思,我實話實說。”名叫奎山的壯漢瞥了他一眼,鳥都不鳥他一下。
阿威怒上心頭,指著他怒斥道:“你什麼態度?對門主都不起身行禮?”
奎山不以為意,隻是朝夏憂的方向拱了拱手:“抱歉,我如今不便起身,還望門主不要責怪。”
兩個月前,奎山還是其他門派的護法長老,隻可惜他與甘霖老母在同一個隊伍,結果可想而知,整個隊伍隻有幾個人僥倖的活了下來,而他就是其中之一。
至於他的勢力自然是全軍覆沒,他身負重傷,被夏憂所救,等他醒來後,暫無可去之處,隻好先留下效命。
而他的實力,僅次於夏憂和小滿,是玉虛十層修士,晉級清虛隻差臨門一腳,自然有些傲氣。
“無妨,你重傷未愈,坐著說話就行。”夏憂隻是輕輕揮了揮手,示意阿笙不要激動,隨後對著奎山笑道:“若是你有其他出路,我也不攔你。”
奎山臉色一變,連忙道:“門主對我有救命之恩,我自當會回報門主。”
魔州雖然混亂,常年殺伐,手段殘忍,但最講義氣二字。若是他此時離開,日後定是會被其他宗門貼上不懂知恩圖報的標籤,那他在魔州也別想混了。
他雖然看不起這小門派,但此時也不得不留在這裏。
夏憂站起身,眼神環顧坐下七人:“此物我勢在必得,還望諸位儘力,你們貢獻的積分我會額外補償你們的。”
眾人異口同聲道:“屬下願為門主盡犬馬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