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獸大陸秋短冬長,十一月底的青龍觀被一層肅穆的寒意籠罩。
秋風的餘韻早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冷冬的凜冽。
樹葉由紅火變枯黃,由熱情轉悲傷,帶著幾分倔強,變得脆弱易碎,緩緩飄落,被行色匆匆的學院弟子不經意踩在腳下。
跨過的人偶爾會帶起一兩片落葉,最後笑著將它從鞋底踢走。
清晨。
剛回到宗門內的有靈,踩在一片片落葉堆積中少見的乾淨落腳點,唏噓萬千,步履蹣跚地來到青龍觀任務堂。
任務結束,他雖然不要上繳所獲得的資源,但要提報任務過程,給宗門記錄在案。
有靈提筆,心不在焉地寫了過程,所有的前因後果他都老實交代清楚,唯獨與妙瑛之事,被他用“他鄉故知,萍水相逢”這四個字給一筆帶過。
一位執事漫不經心地收了筆錄,剛開始笑容滿麵,再到錯愕不已,看著有靈半天說不出話。
他站起身,仔細斟酌後,決定隻能將這份筆錄轉交給尊老級別定奪,然後他還好心吩咐有靈這段時間先待在宗內,暫時不要外出接受任務。
有靈點頭,孤身一人走出任務堂。
到了門口,發現來時還算明朗的天空,此時竟開始小雪飄落。
雪落在道觀的青瓦上,在稜角處堆積,勾勒出白色的線條;落在庭院的石板路上,蓋住了落葉的痕跡,世界變得潔白而寂靜。
整個青龍觀被雪無聲地掩埋,從遠處的山巒到近處的樓閣,都被白色覆蓋。
他的心情很差,差到他不想用飛行術,隻想就這麼一步一步,走過腳下的難關,回到自己的洞府。
他穿過荊棘叢林,路過溪流山澗,途經聰明與愚蠢,感悟快樂與悲傷,欣賞吵鬧與笑話,體會忠誠與背叛,一路上跌宕起伏,大俗大雅,保持著旁觀的心態,多了一些肆意和灑脫。
路為風雪指明瞭方向,將夜的黃昏把門推開,有靈站在洞府門口,那空蕩蕩房間顯得孤獨而又落寞。
洞外的寒冷想要滲透進來,他卻將門反鎖,從這一刻起,他不想讓世界將他傷害。
洞府緊閉了好幾天,悲傷的十一月,就這麼靜悄悄地過去了。
...
龍膽紫竹林。
皚皚白雪,十裡披霜。
修長的竹竿被雪壓彎了腰,卻依然堅韌地挺立著,偶爾有幾團雪從竹葉上簌簌落下,竹林深處有三個女人的身影。
傅芹依然穿著素雅,拿著一簸箕,指揮著南宮玅幹活,南宮玅則穿著颯爽,拿著小鏟子,輕輕撥開積雪,挖出藏在其中的冬筍,肖簫穿著厚實的棉衣,兩隻手拿著暖爐,紅撲撲的臉蛋,嘴中不斷吐著霧氣,好奇地看著。
南宮玅與肖簫今天得了閑,剛好在紫竹林裡陪著傅芹挖一些冬筍,傅芹雖是沖虛修士,在學院擔任職務,但在平時都沒擺什麼架子,而且在一些事情上都親力親為。
三人采了筍,回到院子,傅芹忙著去煮些筍湯,而南宮玅與肖簫就坐在背後,小聲得聊天。
傅芹聽著南宮玅在炫耀自己剛晉入清虛中期的實力,不擴音了一嘴。
“你可知今日青龍尊者帶著薑老以及兩位神龍山執教尊者,一同動身去幽州,準備在紫金玄鋆宗大鬧一頓,是為了什麼?”
南宮玅與肖簫一頭霧水。
南宮玅苦思冥想道:“能讓青龍尊者動怒,此事非同小可吧...是出了什麼大事麼?”
肖簫則把握住關鍵資訊,分析道:“是神龍山有弟子在幽州出事了?還和紫金玄鋆宗有關?”
傅芹點頭,帶著讚許的語氣道:“是張有靈,他在幽州奪了機緣,被紫金玄鋆宗少宗主暗算,最後玄鋆宗少宗主還鼓動所有修士對他進行圍攻,他利用天材地寶突破到清虛中期,以一己之力幾乎團滅了所有人,最後才得以脫困...”
“為了防止玄鋆宗之後聯合其他幽州宗派對有靈展開報復,此次四位尊者便親自動身,給他們點威懾...”
南宮玅瞪大眼睛,口無遮攔道:“臥槽!那小子突破清虛中期了?”
肖簫同樣在心裏震驚,不過還是收斂道:“他...這是得殺了多少人,才驚動了四位尊者都要露麵啦保護她,以此震懾幽州那些宗門...”
傅芹先是仔細思索,後又輕描淡寫道:“據情報說,至少有上萬人...”
“機緣爭奪,死些人在所難免,此次有靈倒也沒犯什麼錯,隻是那些幽州的修士得寸進尺,有這種下場,也是咎由自取。”
南宮玅與肖簫相看一眼,保持沉默。
...
紫金玄鋆宗,議事堂。
玄鋆宗宗主翟山鷹滿臉橫肉,坐在首席,氣得一拍座椅,整個大廳都是為之一振。
“逆子!跪下!”
翟漆寺二話不說,直接雙腿一軟,跪倒在地,心中恐懼不已。
翟山鷹大發雷霆,對著翟漆寺破口大罵,場上所有人低眉,不敢多言。
唯有藍長老坐在上座,憋著怒氣,她知道這是翟山鷹在做戲,目的就是給她看,讓她沒有理由再繼續發難。
妙媖站在藍長老的身後,望著場中的一幕,卻還在回憶著那一夜...自己的那些話,無盡的後悔籠罩心頭。
...
在十二月的第一天。
青龍觀才將有靈得罪整個幽州的訊息,刊登在五觀任務堂最顯眼的通知欄上,這種爆炸性的新聞,瞬間如病毒般傳播開。
所有知曉了事情經過的人,無不瞠目結舌,敬佩有靈的殺伐果決,同時也為他得罪了整個幽州感到不滿。
事後,他們都得知青龍觀的青龍尊者與神龍山的三位尊者親自去了一趟幽州,直接出現在了紫金玄鋆宗,不僅給了下馬威,聽說還將翟漆寺封印了一年的修為,以作懲戒。
當時場麵一度混亂,然而紫金玄鋆宗宗主也是能人,連這種上門打臉的事情都忍了。
畢竟這還是青龍觀歷史上第一次小的受了委屈,老子來撐場麵。
青龍尊者甚至直接放話幽州諸多門派,若是誰膽敢以此對有靈進行報復,就是對青龍觀宣戰,由此可見,四大超級宗派的底蘊,遠超於普通宗派。
哪怕同樣是沖虛修為,也是有著差距的。
青龍觀的囂張跋扈,並未引起軒然大波,所有人反而將目光聚焦在了這次事件的主導者,一個今年在諸州大賽上奪冠,剛加入青龍觀的新生張有靈身上。
他居然隻隔了不到半年,就跨過了初期,抵達了中期的實力,而且還以一敵眾,擊殺了幽州那麼多人,簡直是駭人聽聞。
在有靈閉關期間,各個與有靈有著聯絡的人發來賀電。
白虎觀,鄭漢:“不愧是我哥們,牛逼!”
玄武觀,齊瀚:“好樣的,有靈!”
朱雀觀,餘銘:“你他孃的好變態,我好有壓力啊!”
白伽:“很厲害喲,有靈,我看好你!”
白敬:“不愧是打敗過我的人!你真的很厲害!希望有一天我能追上你的腳步!”
...
青龍觀,一處練武競技場。
翁汝魚與古潼剛結束對練,忽得聊起幽州之事。
翁汝魚心情低落,長舒一口氣,胸前一陣起伏,自責道:“沒想到我把任務讓給他,竟然害得他陷入困境,差點死在幽州...“
古潼不以為意,安慰道:“你不用自責,機緣之爭,本就危險重重,此次他不僅晉級了清虛中期,還獲了名氣,還不是托你的福嘛...”
“放心,四位尊者都親自出麵,給有靈出氣,那群傢夥不敢對有靈怎麼樣的。”
翁汝魚沉思片刻,突然道:“你有沒有發現,每次隻要有靈在的地方,都會有不同尋常的事情發生?”
新人儀式,感悟神鑒,龍脈靈池,翠神祭典,幽州小重山...
古潼被這一提醒,突然後背一涼,忐忑不安道:“好像...還真是這麼回事...”
“難道說,下個月的天塹劍崖與仙府競鬥...”
...
神劍宗。
趙寐題在任務堂看見最新的訊息,立刻急沖沖地來到一處湖麵,闖進一處亭子。
庭中,王真源與郭殺仁對坐下棋,各執黑白,並沒有理會氣喘籲籲的趙寐題。
“郭師兄,這張有靈怎麼回事,居然在幽州突破到了清虛中期,那我還怎麼和他一較高下?”
王真源饒有興趣道:“幽州?郭師弟前段時間不是也去了一趟幽州的小重山,可知道此事?”
郭殺仁點頭,落下一子後,將那次的來龍去脈說了一遍。
趙寐題耐心聽完後,追問道:“我聽新入學的袁師弟說,張有靈同修九本高階功法,兩道高階法術,但我並不信有人能如此妖孽,此次郭師兄可有眼見為實?”
郭殺仁不緊不慢地解答道:“《天火熔身》和《金霄鎮魔訣》是我親眼所見,他已將這兩本練就得登堂入室,就連那翟漆寺修鍊的高階功法《紫金玄體》,還不夠他揍上兩拳,而且那時候他還沒突破到清虛中期...”
“至於其它幾個功法我倒沒見他施展,高階法術裡,那一道劍掌我也沒看到,但他確實施展了一種九種屬性融合的蓮花,說明他的確同修九種屬性,而且他也有元神化身,精神係的造詣不低。”
“此次他能剿滅這麼多人,是用了一種可以操縱金電玄火之符的手段,但金電玄火之符的威力應該是和他的實力有關,並且金電玄火併不是有指定性的,所以他也會遭受金電玄火的攻擊,但他同修《天火熔身》和《金霄鎮魔訣》,耐受力會更高,所以這一種兩敗俱傷的搏命之法。”
王真源沉吟片刻,爆出了更大的秘密:“我聽說,這一招是他在經歷了真正的金電玄火之符之後,自己感悟並創造的一道法術...”
趙寐題目瞪口呆道:“我靠,這張有靈,真是變態啊!”隨後欣喜若狂,手舞足蹈道:“這個混蛋,為什麼突然突破到了清虛中期,我還想在年底的仙武競鬥和他好好過過招呢!”
郭殺仁冷笑道:“趙師弟,就算他是初期,你也會被他秒殺的!”
趙寐題毫不在意,發自肺腑道:“我從出生到現在,還未在同輩中找到對手,他好像還比我小上數月,卻能將我甩開如此之遠,簡直是我心中完美的磨劍石,我以後會以他為目標,奮起直追...”
說著,趙寐題大笑得跑走了,嘴裏一口一個“我要打敗張有靈”。
“磨劍石...”
郭殺仁和王真源暗自低聲複述了一遍,麵麵相覷,慚愧地搖了搖頭。
他們心裏同時浮現一個念頭,那就是以張有靈如今的變態程度,估計連自己這種前輩也要將他視為磨劍石了...
他真的才十六歲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