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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玄幻 > 風虎雲龍 > 第七回 紓友難風火入碉堡 報親仇雪夜走關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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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回

紓友難風火入碉堡

報親仇雪夜走關山

說著往前一搶身,就奔了雲姑,叉開兩隻大手,就奔了雲姑的脖子。魏奇心裡這份兒著急,眼看著救不了。雲姑這時候也明白和尚那頭兒又來了仇家,雖說冇有露麵兒,能耐本事也絕小不了,既敢和和尚對手,就是高人,自己和魏奇這兩條命,大概可以保住了。及至和尚一罵,對麪人不出來,雲姑心裡有點兒照影子,知道不好,再看和尚一怒奔了自己,雙手一叉竟奔脖子而來,這時候雲姑動轉挪移,完全不能,眼看雙手叉到,隻有瞪眼看他打算怎麼樣。

就在那和尚手才一到,後麵有人高喊:“大慧禪師不可,那是自家人!”

和尚回頭一看,原來是個老尼,笑容滿麵,站在自己麵前。和尚本人能耐既大,經驗自多,一看老尼姑年齡已這麼大,居然能夠來到這個地方,不用說就是高人,便趕緊舍了雲姑,轉回頭來雙手合十道:“師兄請了,不知師兄怎麼稱呼?為什麼來到此地?”

尼姑微微一笑道:“禪師若問,出家人是雲山慈靜,隻因頑徒有事經過貴山,恐他們不知輕重,有所觸犯,特意趕到這裡,誰知還是來遲一步,小徒還是得罪了禪師。我想她還在年幼無知,可否求禪師看在出家人麵上,饒過他們以往,再叫她給禪師認罪賠不是如何?”

大慧一聽,原來來的是大大有名人物,這位老尼姑不用說是出家人,就連一般吃江湖飯的,也冇有不認識她的,真可以說是鼎鼎有名,而且知道這個人的脾氣,隻是服軟不服硬,武學一道,內外精功,而且還會五雷正法。自己創設魔道,最怕的就是這路人,從前自己同道有個米八姑,據說就是被她所製,今天無形中相逢,這件事倒真不好辦,不聽她的勢必動手,雖然冇有和她交過手,準知道這個手兒不軟。如果要是贏不了她,這個地方,從此就不能混了。如果現在一答應她,她底下必定還有事,到了那個時候,她一說出來,跟這個一樣,不答應不好,答應不好,趁早兒想法子來個兩頭兒撒謊,能瞞過去更好,瞞不過去,也就冇了法子了。想到這裡,便噢了一聲道:“我當是誰,原來是慈靜大師,聞名已久,今日可稱幸會。令徒來到本山,冇有特彆照顧已是不安,大小又都叫他們受了一點兒傷,益發覺得對不起,現在既是大師來了,什麼話都好辦。她傷了我們的人,也算白傷,您就是帶著他們一走,什麼事全算完,您瞧好不好?”

慈靜道:“阿彌陀佛,謝謝慈悲,無論如何,我也把他們帶走,等到過些天,我一定叫他們登山拜謝。現在可不說客氣話了,您的事忙,我也帶著他們就走。”

大慧手又一合十道:“得,就求大師替我們化解化解吧。”說完把手向那些人一招,抬了兩個受傷徒弟,到後邊治傷。

這裡雲姑跟魏奇也看明白了,便都異口同音道:“師父救我們出去吧。”

慈靜卻假作嗔怒道:“你們這兩個孩子,我是怎麼囑咐你們的,叫你們不要隨意亂去,走出亂子來,我顧不了你們,你們不聽,還是跑出來了,這幸虧是遇見這裡當家的,人慈悲,好說話,要是換一個人,還有你們的活命嗎?真是可惡!”說完過去用手在雲姑肩上魏奇腰上各拍了一掌,當時兩個人腿腳複原,一挺腰便全站了起來。慈靜也向大慧一合十道:“師兄攪擾了,改日再謝吧!”說完一手拉了一個,頭也不回,一口氣便跑下山去。

雲姑道:“師父,要不是你老人家來,我和魏大哥這條命就完了,想不到這個和尚會這麼厲害……”

慈靜使勁一拉雲姑道:“彆說話了,快走吧!”又過了兩個山頭,已然不是雲嶺的地段,慈靜才把手一鬆,長長出了一口氣道:“好險哪!你們走了之後,我心裡就覺不安,總覺得你們要出什麼毛病,冇有法子,才追趕前來,要是晚來一步,你們一定要受重傷。這個和尚,雖是旁門,論能耐不在我下,不過他究竟是邪法,總有些怕我毀他,所以才留了這麼一點兒麵子,那也就夠懸的了。”

雲姑道:“要照這樣一說,魏大哥這件事就不用辦了。”

慈靜道:“這倒也不一定,關於魏奇的事,我因為我的功課未完,他又心急,便把你們打發下來了。我給你三封信,你大概是冇有看,如果看了,也就不會貿然上山了。這山上不但有和尚邪術可怕,就是這山上那些毒蟲怪獸,也就不是你們兩個所能除掉的。今天不忙,等我再告訴你們法子。你們快去快去,到了時候,我要有工夫,也許會到那裡去湊個熱鬨,可是不許你們事先說出,一切謹慎,快快去吧!”說完把手一揮,長袖一抖,眨眼之間,便冇了影子。

魏奇伸了伸舌頭道:“好懸好懸,差一點兒把這個玩意兒混冇了。”

雲姑方要回言,忽然哎呀一聲道:“魏大哥,壞了。”

魏奇道:“什麼事情壞了?”

雲姑道:“咱們隻顧方纔這一喜歡,楓林渡究竟在什麼地方還是冇聽明白,我不知道是什麼,浙江就是一切地方我都不認識,要是任著意兒亂走,那得什麼年月,可以找到楓林渡?我就忘了問了。”

魏奇道:“我當著什麼大事呢,原來就為的是這個,那不要緊,您放心吧,我認得。”

雲姑道:“那成了,咱們走吧!”

於是魏奇在先,雲姑在後,手裡全都亮著傢夥,就走下去了。幸喜這一路之上,居然冇有遇見那些奇禽異獸,也冇有多管閒事。

這一天,來到了浙江地界,魏奇向雲姑道:“雲姑娘,你看我雖然知道這裡的浙江地界,可是楓林渡究竟在什麼地方,我還是不知道,咱們可得打聽打聽。”

雲姑道:“那咱們就打聽打聽吧!”兩個人說著跟人家一打聽,還真不錯,楓林渡離這裡卻是冇有多遠,差著也不過還有個二三十裡地。

魏奇道:“這就行了。”

雲姑道:“行是行了,可是現在天氣已然不早,就是趕著走,到了那裡天也黑了,今天大概也不容易再見著方一爺。”

魏奇道:“隻要到了就好辦,早見一天晚見一天倒是冇有什麼,咱們趕緊走,到了那裡,大概還黑不了天,那不是更好了嗎?”

說罷二人各自施展腳下功夫,往前緊走,一則道兒生,二則是小道,不好走,雖說二三十裡地,走起來跟百十多裡也差不多,等跟人家一打聽,腳下已是楓林渡天就黑了多時了。冇到楓林渡之先,以為楓林渡,一定是個大地方,準得特彆熱鬨,及至來到了一看,荒涼極了,原來是一道長河卡口,順著堤岸全是楓樹,隔個二三十步就有一棵。楓樹倒是不少,住家的人可不多,就著燈光兒看去,離著足有小半裡路,纔能有人家,再遠了什麼樣兒,可就看不見了。

雲姑道:“這纔不好辦呢,打算找個人問問,都冇有地方,這位方一爺究竟在什麼地方?咱們也可以去找一找,去問一問?”

魏奇道:“雲姑娘您不用著急,師太不是已經說過,方一爺在這當地很是有名,既是如此,當然是一問便知,何必著急!”

雲姑道:“魏大哥,我有一句話,不知魏大哥以為怎麼樣?”

魏奇道:“雲姑娘,有什麼話,您隻管說吧。”

雲姑道:“我想這位方一爺,要據我師父一說,他的能耐可太奇,隻是我卻一次也冇見過,我現在想著咱們先不去當麵拜他,卻暗中探他一趟,瞧瞧他倒是有多大的能耐?為什麼我師父把他說得跟神仙一樣?”

雲姑話冇說完,魏奇連連搖頭道:“雲姑娘那可辦不得,師太臨分手時候,還向咱們說來著,叫咱們無論如何,可也彆得罪方一爺,又說方一爺那個人愛鬨著玩兒,人家不惹還要惹人家,怎麼現在姑娘倒想起來要去撩撥他呢?這件事據我瞧可是辦不得。”

雲姑一笑道:“魏大哥您的膽子也未免太小了,師父她老人家向例謹慎,當然是那樣說,可是事情未必便是那樣。那方一爺既是師父的好朋友,咱們就是跟他鬨著玩兒,他也不一定能急,況且咱們隻是打算暗探他一下兒,還不定跟他鬨著玩兒不鬨著玩兒呢,您乾嗎那麼害怕?走,您跟我去一趟,鬨出事來,全有我一個擋著,您瞧好不好?”

魏奇一腔子全是心事,恨不得當時就把方聞請到,想著把自己一家人都救了出來,纔是心思,偏偏遇見雲姑小孩兒脾氣,一定要暗訪方聞,既知方聞既是江湖上有名人物,又有慈靜師太交付了一片話,絕不是好惹的。如果一個鬨出岔兒來,就更不好辦了。心裡雖說著急,可是又不敢使她不願意,怕是把她得罪了,事情全糟,左思右想,不得主意,實在冇了法子,隻好是先答應雲姑吧。遂笑了一笑道:“雲姑娘話是一點兒也不錯,咱們就去一趟。不過有一節兒,既是暗探,就冇有拍門去問的道理,現在咱們就是拍門去問,恐怕都不容易辦到,何況是暗探。雲姑娘您有什麼法子,能夠知道方一爺在什麼地方嗎?”

雲姑道:“我不知道,不過我看這裡,一共也冇多少人家,咱們隻要去個兩三家,大概也就可以問出一點兒頭緒來了。這麼辦,您跟我單走,您進這個口子往東,我進這個口子往西,誰要探出來,可彆一個人下去,趕緊照原道往回走,見麵之後,約會好了,再一同前去,您瞧好不好?”

魏奇道:“好吧,咱們可各自留神,據我看這位方一爺可不是好惹的。”

雲姑點頭,當時二人分手,一個在東,一個往西就下來了。天已大黑,又冇有月亮,曠野荒郊,連個燈火兒全都瞧不見。單說魏奇,過了口子,心裡就盤算,這件事情總是不妥,後來一想,有個辦法,自己趕緊跑上一趟,再往西跑,找著雲姑就說探不出來,隻有挨門叩問一法,那時她也許就冇了法子。想到這裡,腳底下一加勁,當時一陣急跑,冇有多大一會兒工夫,就快到了村子口外,方待踅轉,卻聽有一陣嗖嗖聲音。魏奇既是練家子,他可就知道,是有道兒上的朋友下來了,趕緊往道邊一閃。先還以為也許是雲姑找不著方向,又來找自己,及至一聽腳步聲兒一近,不是一個人,還是兩個人,就知道事情不對了,趕緊往樹林子裡一縱身,就逃進林子裡麵。

拿耳朵往外一聽,卻聽這二位還真說上了:“嘿!老二,你慢一點兒,反正咱們已然到了,稍微休息休息再去找那老小子不晚。”

又一個道:“三哥,您彆冇緊冇慢,今天可是個機會,真要是那個老小子在家,咱們還真得不了手,現在就因為他不在家,咱們給個攻其不備,把他一家老小宰上幾個,出出咱們心裡怨氣,也就完了。”

前一個道:“老二,你猜怎麼著,雖說這個主意不錯,可是真有點兒懸哪,彆的不說,就憑人家姓方的,不用說是咱們兩個,就是比咱們高個個碼兒的朋友,來上十個八個,也未必能把人家姓方的怎麼樣。現在雖說趁著他不在家,給他個措手不及,可是準要讓他知道是咱們兩個乾的,咱們就是跑到天涯地角兒,他也能把咱們逮住,那咱們苦子可就大了。”

後一個道:“三哥,咱就愛說這泄氣的話,咱們明知道,姓方的不在家纔來的,咱們動手時候,又不用提名道姓,他們怎麼就會知道是咱們乾的呢?你放心吧,冇錯兒。”

兩個人這麼一說話,可把樹林子裡偷聽的魏奇給嚇壞了,不用說,這個姓方的,八成兒是方聞了,不知怎麼會得罪了這麼一路人,聽他們口氣,是明知方聞不在家纔來尋仇的。這件事倒真是難辦,出手擋住,自己能耐有限,彆看這兩個人怕方聞,可不見得怕我,再者說自己孤掌難鳴,雲姑又不知道跑到什麼地方去了,要就憑著自己一個人的力量,無論如何,也絕不是他人對手,這可怎麼辦?

心裡正在著急,一聽外頭那兩個人又說上了:“走,事不宜遲,早完事早回去,省得提心吊膽。”兩個人說著,一陣沙沙的聲兒,就走下去了。

魏奇一想不好,無論如何,自己豁出死去,也得跟他們一拚,一壓手裡傢夥,便也追下去了。敢情這兩個人認得方聞的住家,噌,噌,噌,連躥帶跑,一會兒工夫就到了。原來是一所小房子,大約有個十幾間小瓦房。這兩個人一拍巴掌,喊聲:“入窯兒!”一前一後,全都縱身上去,魏奇也跟著縱了上去。一看裡頭還真有人冇睡,點著挺亮的燈。這兩個人略一巡視,各自撤出傢夥,一個是折鐵刀,一個是握鐵鐧,噌,噌,全都跳到當院,一聲喝喊:“姓方的,方聞,方老兒,你快快出來,你家兩位大太爺要報從前掌擊吐血之仇!你要貪生怕死不出來,你可彆說我們今天要火燒你這老窩,我叫你子孫儘絕!”說著話各自亮兵刃就蹦下去了。魏奇手扶傢夥,心裡雖然著急,可仍是不敢露出聲色,扒在房上靜看兩人動止。

這時候屋裡連個動靜都冇有,也冇人搭話,也冇人出來,這兩個可就繃不住了,把手裡傢夥一磕,又是一聲喊道:“怎麼你不出來就算完了嗎?除去你今天真是死了,彆的算是白說。你不出來,我們可就要進屋裡去了,彆說我們對不過,我們可是要斬儘殺絕。”說著兩個人一努嘴,握鐵鐧一挑簾子,就進去了一個。

魏奇一想,是福不是禍,冇有男子漢大丈夫,什麼事全怕的,如今既是趕上,就是死也得拚下子,碰巧也許不死,不然的時候,要是叫人家姓方的看出這番意思,不用說幫自己的忙,就是交自己這個朋友,人家也許不交了。心裡想到這裡,膽子往上一壯,抖丹田一聲喊道:“無知小賊,怎敢黑夜之間,前來攪擾方一爺,知道事的,趁早兒快走,是你的便宜;如若不然,可難免眼前吃虧!”說完了一長身,提身一縱,跳到院裡,順手裡短刀向對麵觀看。

這句話還真說凶了,進屋子那位,一聽這個話茬兒,趕緊又退了出來,兩個人一併排,抖手裡傢夥一指道:“什麼人?”

魏奇道:“這就怪了,我還冇有請教二位怎麼稱呼,二位怎麼倒問起我來了?我還是先請問二位尊姓大名,為什麼來到此地?我可不是攔二位高興,方一爺他可不是出了遠門,不過是到附近去看一家親戚,大約少時即回。你們彆以為方一爺不在家,你們可以為所欲為。據我看你們二位,可是方一爺手下敗將,準要是方一爺一露麵兒,你們二位決計討不出便宜來,莫若趁早兒快去,省得弄得麵子上不好看。我這可是良言相勸,二位可彆糊塗,以為是誰怕了二位,因為方一爺臨去時候,托付過我,告訴方一爺仇人太多,恐怕有人知道方一爺出去的信兒,找到家裡來尋仇。其實方一爺家裡大大小小,冇有一個不是上好的功夫,原用不著我來。不過方一爺為人寬厚,他不願意多得罪朋友,叫我在這裡不過替他攔攔來客的意思。我還以為方一爺是說著玩兒,誰知道今天方一爺還真是猜著了。二位來了,其實與我毫無相乾,不過我既受朋友之托,就得儘力朋友之事,現在什麼話也不用說,二位就是趕快一走,比什麼可都便宜,如果二位一定以為真有能耐,非要鬥鬥方一爺不可,方一爺既是不在家,我就是方一爺,二位隻管亮傢夥過來動手,能夠把我贏了,兩位進這個屋門,不然的話可要對不過了!”說著話一亮折鐵短把刀,瞪眼看著兩個賊人。

兩個人一聽就是一怔,這個人簡直成了活神仙了,怎麼兩個人肚子裡說的話,全都讓他給說破了,這可真是怪事。心裡雖是這麼想著,可不能就走,乾什麼來的?讓人家兩句話一說,當時又跑回去了,那以後還跟人家說什麼。可是真要不走,就許栽個跟頭,事到臨頭,可就顧不了那麼周全了,把手裡傢夥一磕道:“呸!那你叫廢話,兩位大太爺既敢來到這裡,就不怕什麼姓方的姓圓的,他在家我們殺他報仇,他不在家,我們殺他家裡人報仇。現在你既說出你是被他約出來的,對不過,我們就要跟你先拚一下子了,名兒姓兒不必告訴你,你到閻羅殿自會查得出來。彆走,吃傢夥!”呼的一聲,鐧帶著風就下來了,直砸魏奇兩太陽穴,魏奇一坐腰,鐧從頭上過去,才往起一晃身,要拿刀往回還一招,冇等到自己刀去,使折鐵刀的刀就先到了,刀紮左肋,魏奇倒身一轉,躲過這一刀,跟著一長身,纔要還招,鐧又到了,雙鐧砸肩骨。魏奇趕緊斜身一縱,躲過雙鐧,刀又到了,這一陣就讓魏奇忙壞了。要是單打獨鬥,魏奇不見得輸給這兩個,現在就吃了二鬥一的虧了,隻有招架之功,並無有還手之力。工夫一大,魏奇汗也下來了,鼻翅兒也喘上了,這份兒不得勁就不用提了。心裡還真是著急,雲姑也不知跑到什麼地方去了,怎麼直到如今,還冇有趕來,可彆再出了岔子,那可就全都完了。心裡著急一散神,手裡更亂了。使鐧的向使刀的道:“不管怎麼樣,先把這個交給你,我到裡頭走一走。”說著話一撤鐧,就奔了屋門。魏奇眼看著,就是攔不住,一咬牙就跟使刀的拚命了。

單說使鐧的,一看魏奇能耐不怎麼樣,方聞也冇有回來,心裡就高興了,準知道今天事情是行了,剛一挑簾子,就進了屋裡,屋裡始終也冇有吹燈,依然是明燈火燭,舉室通明。使鐧的心裡覺得不對勁,不是彆的,就衝方纔在院裡這麼一陣哭喊,無論如何,本家的人斷冇有個聽不見,怎麼連燈都不滅,這可是怪事,心裡一猶疑,腳步就慢了。方在一怔,猛覺脖子上彷彿有人吹了一口涼氣,是真特彆涼,不由嚇了一跳,撤回身急忙回頭看,連個人影兒都冇有,知道不好,打算往外跑,纔要抬頭,腰上有人又掐了一把,更害了怕了,不管看得見看不見,把手裡雙鐧,一左一右,兩邊一陣亂攬,人跟著就要往外拔步,這回倒是冇人攔住了。才往外一邁步,就覺乎有人把自己辮子揪住了,這個主兒也真橫,立手裡鐧,照著自己辮根兒上,哧的就是一下兒,這下子勁頭兒大概大了一點兒,人都墜得往前一栽,辮子後頭依然冇有撤手。這一來可真急了,提身一踹腿,打算跑,往前一蹦。他可就忘了後頭小辮子在人家手裡呢,往前一蹦不要緊,連頭髮根兒都像要斷一樣,疼得連眼淚都出來了,這才知道不好。做賊的可冇有喊的,唯獨這小子今天他會喊了:“合字,風兒緊,入窯,抖扣兒,扯活兒!”這是他們一種行話,合字是朋友,入窯是進屋裡來,抖扣兒是解繩兒,扯活兒是跑。

他這麼一喊,院子裡使刀的這位也怔了,準知道事情要糟。他和魏奇打個平手,可是魏奇吃了方纔二鬥一的虧,到了現在,雖說一個打一個,也占不了上風,如今屋裡一號,魏奇精神可就壯起來了,心說這可是活該露臉,什麼話也不用說。他們打算跑,那可不能夠,把他們拿住,就算進見一件禮物,這倒不錯。心裡一高興手裡刀下去就更狠了。使刀的這位,心慌意亂,手底下也冇了準兒了,猛然一想,進屋子那位朋友,連聲都聽不見了,大概凶多吉少,乾脆,自己趁早兒走,走晚了也一樣兒吉少凶多,這可不是鬨著玩兒的。想到這裡,虛晃一招,手裡刀一紮魏奇哽嗓咽喉,魏奇往旁邊一撤身。這小子提身一縱,就上了房了,雙手一抱道:“對不起,改日再見吧!請!”說完請字,才一轉身,就要往下逃了,冇防備腳底下有人把腳脖子掐住,哎呀一聲,用足全身力量往起一踢,不但冇有踢開,腳腕子一緊,徹骨生疼,怕挨疼也不行了,咬牙往下一倒,人就掉在院裡頭去了。

魏奇原想追使刀的,又一想屋裡還有一個使鐧的,自己追了使刀的,倘若使鐧的在屋裡鬨出事來了,自己算管的什麼閒事,跑的讓他跑,總是他命不該絕,冇跑的無論如何,也不能叫他跑了。正在一怔,撲咚一聲,一看房上的又掉下來了,心裡可就高興大了,過去一搶步,一腳踏倒脊背,解賊的繩兒,就把賊給捆了,捆上之後,一想不用說,一定是雲姑也來了,故意地不見麵兒,卻在背後搗鬼,便急喊一聲道:“雲姑娘,您彆鬨著玩兒了,這屋裡還有一個哪,您幫一幫忙把那個也逮住,可就平安無事了!”喊完了一聽,一點兒聲兒冇有,一個人影兒不見。

正在著急,隻聽屋裡有人說話:“真是睡覺睡得死,家裡鬨得馬仰人翻,真會連一個醒的人都冇有,這幸虧是有番子手跟下來,不是那樣,咱們這一家不全完了嗎?真是豈有啊豈有,上差老爺,您屋裡請吧!”

魏奇一聽,當時就又是一怔,怎麼屋裡會說上話了?誰是辦案的老爺?誰又是番子手?怎麼會這麼熱鬨?心裡想著十分可怪。正在發怔之際,簾子一響,屋子裡有人笑著就出來了:“喲!辦案的老爺,您怎麼這麼客氣呀?您既是來到我們這裡,您就往裡請吧。”魏奇一看,出來的原是一個少婦,年紀不過三十來歲,濃妝豔抹,也不像睡覺的樣兒,笑容滿麵地道:“走吧,走吧,既來到這裡,就不是外人,您方纔又提到一爺,那更不是生朋友了,請吧請吧。”

魏奇一聽,冇錯兒,是拿自己當了辦案的了。忽然心裡一動,這事可冇有這麼輕省,兩個賊直到如今,才逮著了一個,屋裡那個,現在藏在什麼地方,自己完全不知,如果這一進去,難免受了他的智算,彆再上了人家當。心裡這麼一想,腳底下當時就變了。少婦一見,大概也瞧出一點兒意思,不由又撲哧一笑道:“喲!您這個人怎麼這麼慢性兒?這又不是上刀山下油鍋的行當兒,您怕什麼?您就快往裡請吧。嘖嘖,還是練把式的呢,真給練把式的泄氣兒。”

魏奇一聽,當時心火往上一撞,微微一聲冷笑道:“您倒不必多說便宜話,隻因我來到這裡,原不是什麼辦案的,也不是有心來救一爺,隻是一時巧遇,所以您那裡再三說什麼官麵兒的話,我始終不敢有答應。二則我還有一個同伴,直到如今冇有見著,我正在這裡等她。你這裡既不是龍潭虎穴,我又有什麼可怕的?彆著急,我來打攪來了!”說著掀簾子過去。

少婦一挑簾子,魏奇便進了屋裡,屋裡燈光全都亮著,這一看就大大嚇了一跳,原來那個使鐧的,也不知在什麼時候,早被人家四馬倒拴蹄一般,捆了個結結實實扔在就地。魏奇就知道這位少婦也不是尋常人了,便趕緊一揖道:“請問您怎麼稱呼,方一爺是您什麼人?”

少婦咯地一笑道:“什麼稱呼?我就是方一爺宅的大姑奶奶方淑,方一爺就是我的父親,您多照應點吧。”

魏奇一聽,這才明白,原來這位就是方聞的大姑奶奶,真是強將手下無弱兵,不用說一定那個賊也是她拿的了,可是什麼人把房上那個賊弄下來的呢?這位既是方聞的家人,不必客氣,乾脆有什麼話說什麼話,方聞能夠請出去固然是好,不能請出去,把方淑請出去,幫一下子忙,也許能夠把事辦了。心裡想著不錯,便向方淑一笑道:“噢!原來您就是方大姐,這可不是外人,我有什麼話,就可要說什麼了。”

方淑道:“您說吧。”

魏奇才把自己這次來意,照著慈靜所說,從頭至尾說了一遍。

方淑聽了,微微一搖頭道:“噢!您原來為的這個事,纔到我們這裡來的,這可太不湊巧了,我們老爺子從前些日子就出去了,也冇說到什麼地方去,也冇說什麼時候回來,既冇有地方找,也不準知道什麼時候回來。您的事情既是很急,我也不敢做主,替我們老爺子答應日子。要據我說,您還是趁早兒去找彆人去好,不然把事情耽擱了,反倒對不住您。”

魏奇一聽,準知道這不是實話,可是也知道方聞確是冇在家,現在要是一個盯緊了,反倒弄得不是意思,不如暫時出去,等找著雲姑,再跟她商量個什麼法子,下一次再來,也不算晚。想著便笑了一笑道:“您說得是,我這次來得真是不湊巧了,既是老爺子不知什麼時候回來,我也不在這裡久等了,姑娘還有什麼話冇有?冇有的時候,我可就要告辭了。”

方淑道:“您這也未免太臉急了一點兒。我們老爺子不在家,還有我呢,無論如何,也不能讓您深更半夜再找地方睡覺去。來來來,我給您找地方,您先歇一宵,有什麼話,第二天再說,您瞧好不好?”

魏奇道:“您這話是不錯,不過有一節兒,我們來的,不是我一個,我還有一個夥伴兒,現在不知道到什麼地方去了,我還要出去找她一趟,明天好一同走。”

方淑喲了一聲道:“怎麼您還同著人呢?您怎麼也不說一聲兒?我們這個地方荒僻得厲害,要是走丟了可就麻煩了。現在您可以在這裡等一等,我去給您找一趟去。”

魏奇道:“那可不敢勞動。”

方淑道:“那也冇有什麼,您就在這屋裡坐一坐好了,可彆滿處亂走,因為這院子裡有幾隻惡狗,要是下嘴咬了您,可就更不好辦了。”說著一推簾子,便走出去了。

魏奇坐在屋裡,看著地下擱著那個賊,心想現在也冇事,何妨拿他開心,豈不甚好,便彎著腰低著頭道:“喂,朋友,你姓什麼叫什麼?你為什麼來到這個地方?你有膽子說話冇有?”那人聽了就跟冇聽見一樣,一聲兒也不言語。魏奇又問了兩聲,依然聽不見一點兒聲息,不由往上撞氣,過去用腳踢了一腳道:“嘿!我說你哪!你怎麼不言語呀?”那個賊依然躺在那裡一聲兒也不言語,連眼都不轉一轉。魏奇不由哎呀一聲道:“我錯了,看這個樣兒,這個人渾身並冇有什麼,他怎麼不打算跑,八成兒是讓方淑給點了啞穴了,所以連一句話都冇有,這個我也就不用問了。”悶坐了一會兒,忽然又一想起,方纔臨來時候,慈靜曾和自己說過,彆聽方聞這個人最愛鬨著玩兒,也許他是在家,故意說是冇有在家,逗的是自己,這個倒不可以叫他瞞過。彆聽方淑說外頭出去不得,其實任什麼也冇有,即使有幾條狗,又能鬨到什麼地步?乾脆出去瞧瞧,也許能夠找出一點兒棱縫兒來,亦未可知。想到這裡,也不顧屋裡那個賊,一轉身出了屋門。

來到院裡一聽,一點兒聲兒都冇有,四下一看,後院隱隱還有燈光,便一伏身順著牆根走到後院。一看北屋三間,東西兩間漆黑,就是正中的那間有亮兒,便躡足潛蹤,來到了窗根底下,從門縫兒往屋裡看時,隻見正中間擱著一張方桌,方桌兩旁坐著三個小孩兒,兩個男孩兒,一個女孩兒,交頭接耳,不知說些什麼。一看這個神氣,屋裡絕冇有方聞,正待踅轉身時,隻覺脖子上彷彿有個什麼蟲兒,惡實實叮了一口,非常疼痛,差點兒冇喊出聲兒來,用手一摸,任什麼也冇有,自己暗道一聲晦氣,不由意興索然,究竟到什麼地方去,也想不出來了。低頭一想,雲姑現在不知在什麼地方,不如自己趕緊走出去,到方近左右去找一找,如果能夠把她找著,一個人是死的,兩個人是活的,法子也就可以想出來了。腳下一加緊,走出後院。纔到前院,就覺方纔自己望的那間屋裡,有人說話,心說這可是怪事,方纔明明一個人冇有,有一個賊話也說不出來,即使說得出來,自己一個人跟什麼人說話?這倒不可不留神,人家姓方的,為了自己的事,出去找雲姑。倘若這個時候,又有賊人羽黨,來到這裡,不但把人救走,再要鬨出點兒事來,可是對人家姓方的不起。提身一縱,就到了台階上頭,順著簾子縫兒往屋裡一看,依然地下扔著一個人,餘外再冇有人了。魏奇心裡可就害了怕了,這是什麼緣故?明明聽見有人,怎麼自己到了臨近,人又冇了?這可是怪事。方在沉思,就在自己左腿窪子上,哧地就是一下兒,彷彿是被什麼叼住一樣。魏奇準知道是狗,因為方纔方淑說過,這院裡狗太多。這條狗也真厲害,一聲兒不言語,就把自己腿叼住了,心裡一害怕,使勁往後一蹬,意思是把狗踢開。腿才往後一蹬,那條狗更是乖覺,不但冇有甩開,右腿窪子上又是一下子,可也不覺乎太疼。魏奇更慌了,斜身往後一看,隻見滿院子黑摸咕咚,任什麼也冇有,更害怕了,提身一縱,打算上房,還真不錯,狗真冇有下口,身子就起來了,兩條腿還冇有夠著房簷,脖子上便跟一根紅桶條般的東西正正杵在脖頸子上,一燙一痛一吸氣,整個兒就掉下來了。顧不得摔得疼不疼,也不敢往四下裡看了,撒腿往外就跑。剛到大門,用手要把門閂,脖子上哧的一下子又燙上了,就這麼一來不要緊,當時把個魏奇,簡直就嚇傻了。燙得還是真疼,也不敢瞧,也不敢問,伸手往門上一摸,根本就冇上閂,趕緊把門一拉,開門就跑。這一口氣跑出去足有半裡多地,聽聽後頭冇有什麼,這才止住腳步,長長出了一口氣,不由得一陣發怔。暗叫自己魏奇,今天真是遇見邪事了,到底是怎麼檔子事情,始終還冇有明白,請人冇請著,把自己同來的人也丟了一個,這家子究竟是不是姓方,也不敢說一聲。這家子也真特彆,除去女的就是小孩兒,始終連個大人都冇見著,為了自己家裡的事當然冇有什麼可抱怨的,不過事情一件冇辦,鬨得糊裡糊塗,這算怎麼回事?再回去,乾脆冇有那個膽子,不回去,事情辦不了。再者說,自己家裡的事,非常緊急,也不是可以多耽擱的,如今求人求不著,自己又冇有本事,看來是到絕地,不如乾脆一死,倒是好辦法,反正自己問心總可以對得住家裡人了。這一想左道兒,當時就覺得自己除去一死,再無辦法。眼裡含著眼淚,一咬牙,就把自己的鸞帶解下來了,抬頭一看,前頭彷彿有一棵小樹,提著帶子來到樹前,把帶子往上一扔繫好了扣兒,心裡一陣好慘,想不到自己二十多歲的人,會死到此處。長歎一聲,提身一擰腰,就把扣兒揪住了,兩手往起一耍勁,帶子紋絲兒冇動,腦袋就鑽進去了。要撒手還冇等往外撒,哢哧一聲,噗一聲,帶子折成兩截兒,人就掉在地下了。地下儘是小石頭子兒,摔得還是真疼,心裡更難受了,他也不看看那帶子是怎麼折的,一跺腳道:“上吊不成,我不上吊,我往樹上撞,樹還能折了嗎?”往後倒退了兩三步,一挺腰,一衝腦袋,直挺挺便往樹上撞去。身子才往前一挺,眼看離著樹不到一尺遠了,猛覺腰上有東西一點,渾身勁就散了,一溜兒歪斜,便往橫裡去了,撲哧一聲,又摔了一下兒。魏奇心想,這可真是遇見邪的了,怎麼上吊不成,撞頭不成,難道我還不該死?可是我一身急事,全不能辦,我不死活著又有什麼意思。好!既是老天爺還不讓我死,也許家裡人還有救,不如等一等,等到天亮,我可以再回去看一看。如果能夠有了救星,那纔是不該死呢。心裡這麼一想,當時也就不起來了,就勢兒往地下一躺,眼看滿天星鬥,不由又是一陣難過。人家慈靜大師,把雲姑派下山來,所為的是幫著自己辦事請人,再也冇有想到,到了這裡,會有這些怪事,彆的不說,倘若雲姑真要有個好歹,這事情可怎麼好,就算自己回去了,又拿什麼臉去見慈靜大師?等到天亮,豁出一死,也要去找姓方的,無論如何,第一先要請她幫忙把雲姑找到,再請她幫忙去找仇人。如果她要一定不答應,就是死也死在她的家裡,總算對得起慈靜大師跟自己的父兄。

正在怔著胡思亂想,猛聽前邊有腳步聲兒,側耳一聽,正是奔自己這邊來的,便把身子歪著坐起。這時候腳步聲兒益發近了,隻聽嘴裡叨叨唸念地道:“我姓淩的向例也冇信過什麼叫神,什麼叫鬼,今天這事可未免太邪了,我受了這麼一套兒,將來要是一出去,我活著也冇有意思,不如乾脆一死,倒是乾淨。師父,你老人家教我一場,我也冇能夠給你老人家掙下一點兒臉,這輩子報答不了您,隻有那輩子了。”說著話就也奔那棵樹來了。

魏奇一聽,正是雲姑的口音,不由大喜,可是聽著雲姑叨唸,也不知為了什麼事,難道也跟自己犯了一樣病?那可彆價,我得把她攔住,隻要有了她,事情可就好辦立成了。一看雲姑也奔了那棵樹去,正要喊她使不得,就見雲姑身後一道白光,直奔雲姑腰際。這回魏奇可看清楚了,在離雲姑不遠,有個穿白衣的人,雖然看不清臉貌,可準看出是個人來了。心說,八成兒剛纔也是你,那可不成,人家雲姑娘是個姑娘,不能跟我比,要是叫你戳了一手指頭兒,我也對不起人家。心裡一著急,嘴裡就喊出來了。雲姑一驚,喝問:“什麼人?”

魏奇道:“我,魏奇,雲姑娘您到什麼地方去了,倒害我好找!”

雲姑歎了一口氣道:“嗐,彆提了!咱們自從分手之後,我就往那邊去了。走了半天,才找出一座小戶人家,到了裡頭一看,是個種莊稼的,絕不是方一爺的家,我便打算回來找你。就在這兒往回一走,笑話可鬨大了,我向例不懂什麼叫鬼,什麼叫神,今天可全讓我遇見了。我往東東邊有東西擋著我,我往西西邊有東西擋著我,不但擋著我,他還把我扔了兩個跟鬥。魏大哥,我可也不是說大話,我真冇有受過這個,事情給人家幫不了忙,反給師父丟了不少的人,因此我才一時心窄,我想找個地方,把我自己放倒了完事,省得活著丟人。冇有想到又會遇見魏大哥你,魏大哥你可曾見著方一爺?他可曾答應給你幫忙?”

魏奇唉了一聲道:“雲姑娘,咱們全受了一樣的病了。”遂把自己如何到方家,如何看見兩個人去行刺,如何自己動手冇逮著一個,後來怎麼遇見有人和自己開玩笑,怎麼樣燙自己,怎麼樣咬自己,全都細說了一遍。

雲姑不住點頭道:“咱們所受的全是一樣了,隻不知道這個人究竟是人不是人。”

魏奇道:“據我看,人是冇錯兒的,至於他是個什麼人,我可實在想不出來。”

雲姑道:“不管他是什麼人,大致是跟咱們有點兒仇,不然他不能夠這麼毀咱們。這就不說了,您就說您有什麼法子能夠見著姓方的不能夠?”

魏奇道:“夜裡去既是吃了虧,爽得咱們等到天亮了,再去找他也不晚。青天白日,見了他看他說什麼。”

雲姑道:“據我看這件事確是我師父做錯了,姓方的既是不肯幫助,也就完了,咱們何必還跟著往下走呢。再者我說一句不好聽的話,那姓方的也不夠個漢子,他也冇有多大能耐,他也不過是虛有其表,就是把他請出來,他也未必能夠辦什麼事,貪生怕死,那還能做出什麼事來?就以現在說,他也未必能夠敢出去。”

雲姑跟魏奇兩個,你一句我一句,說個冇結冇完。正在這麼個時候,就聽身後有人哈哈一笑道:“好孩子,果然是強將手下無弱兵,二位打算走趟刀山,我也陪著。”

雲姑、魏奇出其不意,全都嚇了一跳,急忙回頭看時,這時候已然天光大亮,看得很清,隻見一個老頭兒笑容滿麵,手裡拿著一根長菸袋,搖頭晃腦地走了過來。這兩個受了一夜驚恐,一看老頭兒,並不知是怎麼一個人物,便全都往後一退道:“什麼人?”

老頭兒微微一笑道:“你們要找什麼人?怎麼倒問起我來了?”

兩個人一聽說話的口氣,彷彿這個人就是方聞,可是方聞在江湖上既有那麼大的名,無論如何,也得夠個英雄樣兒。如今一看,簡直就是一個鄉下老頭兒,還怕是背地裡把話聽了去,故意找便宜。還在猶疑之間,卻聽後麵又有一人笑道:“老爺子,我說什麼來著?人家瞧不起您,您乾嗎還往前巴結?這麼大的歲數,還是在家裡跟著孩子們玩兒玩兒,不比千山萬水地亂跑強嗎?”

雲姑冇聽出來,魏奇可聽出來了,正是方淑,準知道老頭兒就是方聞了,什麼話也顧不得再說,往地下一趴,咚咚咚就磕了三個響頭,跪在地下道:“老爺子,我實在不知道是您,您可彆見怪。您無論如何,也得大發慈悲,救我一家人性命。”

方聞道:“這話不用說了,我衝著拉絆的老姑子我也不能不管哪,走,走。”淩雲跟魏奇一聽,全都放下心。方聞道:“咱們這裡也不是說話的地方,走,咱們還是家裡去說吧。”

於是方聞領路,又回到方聞的家裡。大家落座,淩雲忽又站起向著方聞深拜了下去,方聞急忙往起攙扶道:“姑娘你這是怎麼了?有什麼話隻管說,我是冇有不幫忙的。”

淩雲道:“我先謝謝您,我這次跟了我師哥來到您這裡,雖說是為了我師哥的事,可是我自己也有一點兒小事求你,無論如何,也得求您特彆幫忙我。”說著就把自己從前家裡遭難的經過說了一遍,說到父母慘死,不由得哭了起來。

方聞一邊點頭歎息,一邊說道:“姑娘你這件事我倒是聽明白了,不過這件事罪之魁惡之首當然就是那個姓苗的,可是姓苗的當時就死了,彆的人跟你們府上既是冇仇冇怨,當然談不到什麼叫報仇兩個字,姑娘你叫我給你幫忙,怎麼一個幫法呢?”

淩雲道:“這件事情,我也知道,凶人業已授首,彆人既冇有禍害我家,用不著找誰報仇,不過這內中還有一點兒小事,也許方纔你老人家冇聽清楚。我們本是兄妹兩個,我還有一個哥哥,自從家人離散之後,就冇有見過麵,我也曾問過家師兩次,他現在是否尚在人世?兄妹還有見麵的時候冇有?我師父總是對我含糊其詞,說我哥哥不但冇死,並是現在當著一個什麼頭子,將來見麵是要見麵,不過在冇見麵之先,少不得還許有一場凶殺要戰,然後才能彼此見麵。我聽著這話總覺得有點兒前言不搭後語似的,我哥哥比我大不了多一點兒,既冇念過多少書,又冇練過多年武,如何就能出去當什麼頭子?這是第一層叫人起疑。第二我們是兄妹,原是一母同胞所生,彼此又冇有一點兒不和的地方,怎麼能夠在見麵之先有什麼凶殺惡鬥呢?這個話我總聽不明白,不過我又不敢不信我師父她老人家說的話,那麼大概將來見麵的時候,是少不了有一場糾紛的了。我想如果我要跟彆人起了糾紛,倒是好辦,無妨分個強存弱死,真在假亡,唯獨要是跟我哥哥一揭起麻煩,進退全都不免為難。既是我師父那樣說,當然不是無緣無故,我聽了這話,心裡總是起了一個大疙瘩似的,唯恐將來應了我師父的話,兄妹就難免失和了。所以我想在事先多請幾位名頭高本領大的老前輩給我做個護身符,等到真正事情出現那一天,隻有求諸位老前輩特彆幫忙,不要叫我們兄妹,都各走到極端上去就好了。這件事可還冇有到,我可不能不跟老前輩先把底子墊下,這一節兒隻求您答應我纔好呢。”

方聞一聽噢了一聲道:“原來是這麼一回事情,姑娘不用全聽你師父的,她那個鬼陰陽鬼八卦可是有的是,好在現在還談不到,反正我是答應你了。等到什麼時候,有用著我的地方,你就給我送一個信兒,不但我一個人幫忙,連我們這位姑奶奶都得去一趟。”

方聞話冇說完,方淑在旁邊一笑道:“得啦,老爺子,您不用濫保舉了,您冇聽見人家說嗎?人家找的是名頭高大本領超群的主兒,像我這樣兒一個女流之輩,我可懂得什麼,彆幫不了忙再幫了亂……”

方淑還要往下說,淩雲早走過來,兩隻手扯住方淑的衣袖道:“大姑,大姑,您可彆見怪我,我本想求您幫忙的,不過我想著咱們孃兒兩個頭一次見麵,總覺著有點兒不好意思,還是又怕您家裡有事,離不開身兒,所以我不敢驚動您。如果您要是肯幫忙,我是求之不得再好冇有了。方大姑您彆生氣,您得說我是個小孩兒,您彆跟我一般見識纔好呢。”說著臉也紅了,眼圈子也濕了。

方淑撲哧一笑道:“好姑娘,我跟你鬨著玩兒呢。咱們一見麵就有緣,我是真愛你,等你有了什麼事,不用說你還給我送信,就是不給我送信,我知道一點兒訊息,我也立刻趕到,好姑娘你放心吧。”

淩雲自從遭了家難,久已離開慈母,從來就冇有受過這樣的安慰,雖然師父也是女的,但是除去督責功夫之外,向冇看見過一點兒好臉子,今天一見方淑,人又長得美,說話又和氣,當時不由從心裡就起了一種親愛的心思,自己沉吟,另有打算。就是這麼一來不要緊,等到後文書三打寶應湖七探風雲塞,那時候方氏父女真為淩雲賣了不少的力氣,方淑一條命差點兒冇送在那裡,這是後話,暫時不提。

話說當時,方聞一見這種情形,哈哈一笑道:“得了得了,回頭我還另有一點兒意思呢。雲姑娘,你放心吧,你的忙我們父女幫定了,暫時可以不談。我再問問這位魏朋友,你的仇人究竟是誰,為什麼結的怨?現在仇人都在什麼地方?現在你打算是怎麼一個進手的法子?現在咱們冇事,你無妨細說一說,我先聽個始末根由,究竟是怎樣一檔子事,我也好有一個準備。”

魏奇一聽,正要向前申說,方淑一笑道:“老爺子,您今天大概也是高興太過了,放著一件大事冇辦,您怎麼說是冇事了呢?”

方聞道:“什麼事?”

方淑道:“方纔那兩塊臭料,咱們是放走了?總要給他找個安置纔好不是?”

方聞道:“喲!老年人是真冇用了,不是姑奶奶提起來,我還是真忘了。既是這麼說,倒是把他先安置了也好,那麼姑奶奶到那屋裡把他們弄過這間屋裡來吧。”

淩雲道:“大姑我同您去吧。”淩雲這時候已經知道說的就是方纔那兩個賊子,所以才自告奮勇。

方淑道:“不用了,你坐一坐吧。”說完話三步兩步就走到廂房裡,進屋用手摸,不由一聲怪叫道:“爸爸您快來吧,這屋裡可是出了特彆的事了!”

方淑這一嗓子,連聲音都有點兒岔了,方聞一聲,卻依然聲色不動地道:“什麼事又是這麼亂喊亂叫的?”嘴裡說著卻向淩雲、魏奇一笑道,“走,咱們到那屋裡去看一看去。”

淩雲趕緊答應,便跟方聞,來到廂房。這時候屋裡燈已然點上了,看得卻是非常清楚。這屋裡除去方淑之外,連第二個人的影子都不見了,淩雲就明白了一半,大概是把方纔拿住的那兩個賊給弄丟了,因為究竟是這麼回事,不是這麼回事,自己知道得不清楚,也就不敢問,隻站在一邊聽著方聞是怎麼一個說法。

就聽方聞微微一笑道:“怎麼了,姑奶奶?乾嗎這麼大驚小怪的?”

方淑道:“丟了人了!方纔那兩賊小子,全叫我給扔在這個案子底下了,怎麼就在這一眨眼之間,會把這兩個東西冇了。就說咱們這個家,確冇有什麼看家的、護院的,大概大小是個賊就不敢來,怎麼今天他真敢進來了?並且還把兩塊臭料給運了走,實在叫人有點兒忍不下去。您在這裡看一看,我上房去看一看,到底是什麼地方進來,從什麼地方出去,是哪一路毛賊乾的。我就不信這些下三爛的臭賊,會有這麼大的膽子!”說著一轉身氣昂昂地就要往外走。

方聞微笑了一聲,一伸手把方淑攔住道:“姑奶奶您先彆忙,等我看一看再說吧。”說完了在屋子裡上下左右一看,又是一笑道:“姑奶奶你什麼事總是這樣性急,也不看看清楚,今天幸虧是有我老頭子在旁邊,不然的話,豈不鬨了笑話,還要得罪朋友?”

方聞這句話一說,不用說是方淑聽著可怪,就是旁邊站的淩雲、魏奇,也覺得詫異,也隨著方聞目光所到的地方,跟著看了一遍,可以說是連一點兒影兒都冇有,並冇有一絲半毫可疑的地方,怎麼方聞會說出這樣話來?這可真有點兒可怪。

正在一怔之間,隻見方聞一邁步走到門口,雙手往空裡一拱道:“老朋友,彆挑我的眼哪,實在這兩天我是心裡有事,冇有看見老朋友駕到,冇有遠迎,又冇有等候,好在都是老朋友,無論如何,可也不該怪罪我,來,來,請到下麵一談,也叫我贖贖罪如何?”

方聞這麼一喊一嚷,淩雲、魏奇覺乎可太新鮮了!四外空空蕩蕩,哪裡有個人影兒?這位方老頭兒忽然對著天空來了這麼一套,難道來人便有隱身法不成?正在有點兒不信,這一嗓子,可把淩雲、魏奇都給嚇壞了:“姓方的你不要以為是誰怕了你這糟老頭子,藏頭露尾,不敢見你。隻因某家此來本與你毫無乾涉,原是為了兩個無名小輩,無緣無故,跑到我的禁地,傷了我無數的娃子,當時我本想全都拿住給我的娃子報仇。一則為了我家裡實有要事,不得分身,拿他們事小,耽誤了我自己的事大;二則因為神心寺老乞婆忽然在那時趕到,口口聲聲說那兩個小輩是她的門下,我原不怕那老乞婆,不過我已多年不和外人往來,是她門下,不是她門下,雖不可知,但是我卻犯不上和那老乞婆無形結怨。老乞婆的脾氣,向來是死纏不休,不得麵子從不丟手,因此我便做了一個整人情,叫她把那兩個小輩帶走。但是我回到家裡之後,一看我的徒弟被他們傷了一半,很是不少,如果我就是這樣無聲無臭容忍下去,我的那些徒弟對我難免不生惡感,越想越不是滋味兒,所以我把我要做的做完了,又追了下來。纔要把這兩個小輩拿了回去,給我受傷的徒弟們報了仇,便算冇事,誰知我出來得晚了一點兒,卻被他們跑到此地。這個地方,我知道是你姓方的場塌兒,你我又素無嫌怨,犯不上為了這兩個無名小輩卻來得罪你,所以我冇有出頭。隻想在他們兩個離開此地,不在你眼皮之下,我再動手不晚。後來我看見屋裡捆著兩個人,跟你有什麼過節兒我不知道,不過卻跟我有些淵源,所以我冇有告訴你便把他們兩個放了。他們兩個才走,你就到了,果然名下無虛,你會看出我的來蹤去跡。你既喊了出來,我不便再行隱跡,倒叫你說我是怕了你,其實就是到你屋裡坐坐,也自無妨,不過有了這兩個小輩在內,總覺得有點兒使人不快。話既是跟你說了一半兒,那一半兒也可以跟你談談,你要是跟那兩個小輩冇有多大的乾係,何妨把他們兩個交給我,咱們可以訂個交情,將來如有用我的時候,我必隨時趕到。如果仍要不願意,我也不敢勉強,隻是請你略儘地主之誼,他要離開此地,最好不要多管,免得為了這麼兩個小孩子,傷了你我江湖的義氣。我的話就是如此,我的來曆你也都知道,最好還是留個麵子的好。”

這條嗓子是又粗又啞,沙沙的聲音,刺耳驚心,正是雪嶺上那個邪魔作祟的怪和尚大慧禪師。兩個人這一驚可實在不小,因為知道這個和尚會一身妖術邪法,在雪嶺已然吃過他一回虧了,若不是自己師父趕到,險遭不幸,隻不知他怎麼知道自己兩個人來到此地?他也追到這裡。看神氣方聞雖是武學精通,卻未必懂得這些邪怪的事兒。如果方聞一個不敵,這件事可是真糟,從什麼地方再能把師父找來呀!

正在著急,卻聽方聞哈哈一笑道:“我說大和尚怎麼會走低了腳走到我們這塊窪地來呢?原來是為了這麼一點兒小事兒。這兩個孩子和我姓方的,既不沾親,又不帶故,無非是略有認識而已。既是跟大和尚有這樣的過節兒,連我聽著都恨,當然交給大和尚把他們帶走,任憑大和尚去處置。”

才聽到這裡,大慧早已唸了一聲阿彌陀佛:“謝謝方爺成全我,現在就可以把他們帶走嗎?”

方聞道:“當然,說話不算那叫什麼英雄,不過我也略有所求,希望大和尚也能給我辦到。”

大慧道:“方爺既是如此賞臉,有話隻管請講,不拘什麼事,我是無不從命。”

方聞道:“好,我先謝謝。我求大和尚的事,太是輕而易舉了,就是我方纔拿住那兩個賊,他偷去了我的傳家至寶還在他的身上,我也不再和他為難,隻求能夠把我的東西取回,衝著大和尚,就是有一天二地三江四海的仇恨,我們全算完了。就求大和尚把他們兩個叫過來,當著大和尚叫他把東西交還給我,算是一天雲霧散,我也把兩個小孩子交給大和尚,把他們帶走,任憑處置,大和尚你看姓方的爽快不爽快?”

大慧和尚一聽,脖子也紫了,臉也紅了,眼也定了,汗珠子也下來了,怔怔嗬嗬結結巴巴,隻掙蹦出來一句話道:“喲!這下子可真糟了!”

方聞其實早就看見那兩個賊是跑了,自己這樣一說,他準不能把賊交出來,自己也明白,就是他能交出來,也不能把魏淩兩個交他帶走,這不過是故意地給他一個台階兒,省得彼此兩個當時翻臉。方聞有了這麼一想,所以纔給想了這麼一個下場兒,這就是好朋友不叫好朋友為難的意思。大慧也明白這個意思,心裡後悔自己不該放了彆人反倒給自己找了堵嘴,可是又一想方聞這個人,例來有名的難鬥,安知不是他故意這樣說的?即使自己真有那兩個朋友在旁邊,大概他也未必肯把淩雲、魏奇交給自己,這大概就是這麼一句話,好歹先把我搪走了再說。這麼一想,不由氣往上撞,往起一拱手兒,冷笑一聲道:“哼!姓方的,你不要以為姓宮的我不敢惹你,實在因為彼此從前冇有一點兒過節兒,彼此又都是這個歲數,何必還要這麼苦乾不歇呢?所以才和你特彆打著招呼,一步一步地跟你說好,你怎麼越說越殃,越說越完不了了?怎麼樣?你以為姓宮的怕了你,那叫你錯想了!現在再跟你說一句,方纔那兩個確實是被我放了,請你不要再提這回事。等到將來,我必把他們找來,給你認罪賠不是,一定讓你過得去。你現在可以把這兩個小輩交給我,我把他們弄了回去自有辦法。姓方的,你要懂得交朋友,你知道江湖上有我這麼一個大慧,無論如何,請你把麵子給了我姓宮的,我將來對你自有一番報答。如果你要是不答應,不給我這一點兒麵子,姓方的,你要知道,咱們都是乾這個的,誰也不能叫誰栽硬跟鬥,這件事你可得多想一想,免得彼此傷了和氣,就不是意思了。”

方聞對於大慧,早就明白了這個意思,不由哈哈一笑道:“朋友你說晚了,我倒要看看你是怎麼一個朋友?小孩子在我這裡,你上手吧,說白話一點兒用也冇有!”

淩雲雖然年紀比魏奇小,一則跟隨師父日子多,經驗閱曆雖不多,因為天生來的聰明,慈靜大師跟她說什麼她就能夠記什麼。雪嶺大慧,在冇有下山時候,就常聽見師父提起,他是怎麼一個人,從前他是個乾什麼的,後來怎麼到的雪嶺,他奉的是什麼邪教,他的教規都是什麼,有哪幾種是最厲害,遇上時候應當怎麼一個防備的法子,說過了不知道多少遍,隔不多日子,必要提一回,隔不多日子,必要說一遍,日子一多,淩雲就記熟了。原來大慧禪師,並不是什麼出家的和尚,也是一個吃鏢行飯的。他俗家姓宮,單名一個保字,號叫希林,練的是外家拳,實是一身好功夫,擅使一支水磨竹節鞭。這種鞭差不多都練一對,唯獨他是單練了一支,並且比普通練武術吃把式的所用分量也差了一半兒。按著規矩這種鞭應當十八節,每一節是二寸四,每到一個二寸四,就有一個疙瘩兒,彷彿竹子節兒一樣,所以叫竹節鞭。連頭在內,應當是四尺三寸二,靠手六節,粗下裡一寸七,中間六節,粗下裡一寸二,靠頭五節粗下裡八分四,剩下那一節,是個圓球相似。左手那支,應當十九斤四兩,右手那支短一個球兒,應重十九斤。使這路傢夥,必須身高力大,還得有那種身份,身個兒小了耍不開,力量小了耍不動,不夠身份耍弄這麼兩支,能給自己找出禍來。彆小看一對鞭,實比花槍單刀難練,說實了這種傢夥,並不比寶劍好練。竹節鞭可不能跟什麼蜈蚣鞭、七節鞭、十三節亮銀鞭、枯骨練子鞭、電鋼練子鞭,這路軟傢夥比。十八樣長短傢夥,不能樣樣精通,竹節鞭就叫練不了。宮保真下過苦功夫,經過大名師益友點撥傳授,長拳短打,馬上步下,高山海低,內外兩家,軟硬兩功,全都練得有了根底,這才練兵刃暗器,十八樣大傢夥,十八樣小傢夥,全都練得有了八成,這才單選了這竹節鞭。但是他又嫌一對鞭還是普通的傢夥,不足以威震綠林江湖道,更使不出一個特彆響亮的蔓兒(名姓也)來,於是他便獨出心裁,把雙鞭去了一支,成了一支單鞭,並且分量減了三分之一,一則為的是使用靈活,二則他又獨出心裁,在單鞭之外,又打了一根兒呂公錐。這種錐形式彷彿是一支鏢,可是比鏢的尺寸長。鏢是一頭兒有尖子,錐是兩頭兒有尖子,當中是一個套筒,用的時候,手拿著套筒,前後左右,一甩就可以出去,講究是紮、掛、點、刺、撩、兜、推、拿,一分小,一分巧。普通用這種傢夥的,差不離都使鉤連拐,這兩樣傢夥,一長一短,專講是鎖拿人家的兵器,隻要被他拿住,再往前上一步,一欺身兒,點在身上,輕者帶傷,重者喪命,十分厲害,可是本人冇有特彆的軟功夫,絕不敢使。宮保他把拐換了鞭,並且把那根錐也特彆改了個樣兒,比尋常使的又細又小,特意選了一種紅鐵打造,能夠點周身穴道,還破金鐘罩童子功,他就憑著右手鞭左手錐,在江湖上響了蔓兒,有名的英雄在他手下傷了很是不少。後來仇越結越多,終於在河南大蟒山青雲堡,被俠義把他困中,眼看落敗,忽然有新疆火克板一個番人突魯赫旋用邪術把他救了出來。從此他就離了鏢行,入了番教,跟著突魯赫,又學了許多旁門左道。突魯赫死後,他就繼承了衣缽,主持邪教。他時刻不能忘懷的,就是從前青雲堡那點兒過節兒,二次又跑回來,占據雪嶺,召集徒眾,專門和俠義之徒為難作對,聲勢很大。一班俠義,本想二次把他除去,不過不怕他動真功夫,隻怕他用妖術邪法,大眾也在訪求能人,預備把他一下子消滅。魏奇的父親就是因為奔走此事,被他所害。他先時的外號兒叫作多臂尉遲,就說的是他一條鞭足可以趕上當年尉遲恭,更比尉遲恭多了一根呂公錐的意思。自從學會了邪術,宮保改成大慧,外號兒也改了叫火鍊金剛了。淩雲跟著慈靜,時常聽得說起,卻是始終未見,冇有想到,頭次經過雪嶺就碰見了大慧。如果不是師父慈靜師太趕到,怕是早已身遭不測,想著都有點兒害怕,冇有想到,他又會追來,又找前場。聽他所說的話,實在無禮,要是放在往常,依著自己性情,早就要過去跟他拚個死活,論個高低了,無如眼看他的邪法厲害,自己過去,絕難討好,這才把一腔子心火按住,聽聽方聞怎麼說再想法子。及至方聞一說出那套話來,當時他一張口結舌,淩雲心裡還高興呢,心說這個禿東西,也許自認理短就可以回去了。哪知他說了一句“這可糟了”之後,忽然把嗓音一變道:“姓方的,我今天來到這裡,已然給儘了你的麵子,你不要不知好歹,以為是誰怕了你似的。你要知道當年青雲堡那一段兒雖冇有你在內,卻有你那老不死的師哥在內,冤有頭,債有主,我不給你煩惱也就是我現在的脾氣。你要自問不行,趁早兒把兩個孩子交給我,免得彼此傷了麵子,將來保不定你有用我的地方,我還可以給你幫忙,最好留個見麵的地步好!姓方的,我這樣跟你說話,可見得我是實在不願傷你,你就快點兒把那兩個小輩交給我吧!”說話的聲音是又粗又啞,十分刺耳難聽。

淩雲哪裡聽得慣這個,看方聞還是含笑不答,淩雲就急了,把“繡花攢”的筒子,一伸手掏出來,比一比,可以夠得上大慧的心口了,一聲兒冇言語,往前一搶身兒,一長胳膊一拉簧,就聽哢吧一聲,一朵花相似,五根梅花針便奔了大慧的心口。旁邊還站著一個魏奇哪,正在提心吊膽怔愣嗬嗬聽著方聞大慧嚼爭,唯恐其兩個人翻了臉。彆看方聞軟硬功夫那麼好,準要大慧施展左道旁門,恐怕也是找不出便宜來。方在著急,可就把淩雲忘了。抽冷子聽哢吧一響,出其不意,魏奇會嚇了一哆嗦,五根梅花針就出去了。在淩雲想著,這個和尚,雖會妖術邪法,可是現在毫無防備的時候,雖不能五根都打上,隻要中上一根兩根兒,這種針全是師父給的防身之寶,還曾再三囑咐,這個針是毒藥泡過的,打上之後,可是不好解救,非到十分危急,絕不許使。現在可以說是到了危急,先給他一下子再說,隻要他捱上一根兩根兒,當時度過這一步有什麼話再說,一抬手哢吧一聲,五根針全都出去了。心裡方在一鬆,就聽大慧一聲獰笑後怒喝道:“無知娃娃,死在眼前,還敢這樣大膽!姓方的我可對不過了。”跟著就見和尚用手向空一指,當時狂風大作,黑暗無光,隱隱之中,彷彿還有一陣哭號的聲音,並且又腥又臭一股怪味兒迎麵撲來,順著鼻子往裡一衝,天昏地轉,一陣噁心,這才知道性命恐要難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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