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上,“縫合計劃”在創立之初本是每半年舉辦一次。但很快組委會就發現,這樣的頻率幾乎要將國內頂尖的美人資源消耗殆儘。每一次活動都要犧牲數十位萬裡挑一的絕色,長此以往,就連最基本的“美人儲備”都難以為繼。“再這樣下去,不到五年就會無美可選了。”當年的研討會上,一位資深委員憂心忡忡地指出。為了確保美麗資源的可持續利用,給新一批“美人胚子”成長的時間,經過激烈討論,最終決定將活動改為每兩年舉辦一次。這不僅是為了維持計劃的長期運行,更是給這個對美麗有著無限渴求的社會,留下最後一絲喘息的空間。一名身材健碩的男人穿過忙碌的工作人員,來到主辦方的登記處。他的肌肉線條在緊身T恤下顯得格外分明,一看就是長期泡在健身房的人。“請問李倩琪的屍體在哪裡?”他壓低聲音問道。工作人員頭也不抬地翻看著記錄:“李倩琪?已經處決了。”男人的喉結滾動了一下:“那她的軀乾……最後被選上了嗎?”“冇有。”工作人員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談論天氣,“選的是另一個。”“這樣啊……”男人頓了頓,試探性地問,“那我們可以把她的屍體帶回去嗎?”工作人員終於抬起頭,挑了挑眉:“你們要屍體做什麼?”“我是弘美健身房的教練,李倩琪是我的會員。”男人得意的說,“她的身材是我一手訓練出來的。我們想把她帶回去做個展示,您想,這麼好的訓練成果,正好可以給我們健身房打廣告。”工作人員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行是行,但我可認不出哪具是她的。你得自己去找,找到了來登記一下就行。”他隨手一指,“喏,軀乾組的都在那邊。”男人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隻見幾具無頭無肢的軀乾正被一群人圍著褻玩。他深吸一口氣:“就是那些正在被**的?”“對。”道過謝後,教練快步走向那片區域。作為李倩琪的私人教練,他太熟悉這具身體了——那些無數個夜晚,他在健身房的私教室裡,一寸寸撫摸過的腰線,雙手盈握的胸型,還有那具身體在他身下扭動時的每一個弧度。儘管周圍的軀乾都同樣完美,但他還是憑著肌肉記憶,很快認出了李倩琪。等到人群漸漸散去,他才走上前去,小心地抱起那具曾經與他纏綿過無數次的軀體。如今它隻剩下光禿禿的軀乾,頭顱和四肢都不知所蹤。那個他曾想獨占的私密之處,此刻卻盛滿了陌生男人的體液。在堆放頭顱的區域,他很快找到了李倩琪的臉。那張曾經嬌豔的麵龐如今佈滿血汙,柔順的長髮糾結成團,半睜的眼睛裡似乎還凝固著不甘——她為了這個計劃付出了一切,甚至辭去工作專心訓練,最終卻落得這樣的結局。教練在成堆的手臂和美腿中翻找了很久,卻始終找不到李倩琪的四肢——它們太過普通,在這片由完美部件組成的海洋裡毫無辨識度。最後,他隻好挑選了幾隻與李倩琪體型相配的上等肢體,前往委員會辦理了認領手續。這些殘肢經過清洗和塑化處理後,將被陳列在弘美健身房的入口處。雖然未能在“縫合計劃”中勝出,但以這樣的方式被健身房回收利用,或許也算是對她多年刻苦訓練的一種告慰——至少,她的身體終於以另一種形式,成為了活生生的廣告。其他落選者的身體殘肢,大多被丟棄或回收處理。隻有六件最完美的部位被保留下來:鄭鈞文的頭顱、楊思琪的軀乾、沈嬌嬌的左手、馬梟的右手、許卉欣的左腿,以及袁琦童的右腿。這些珍貴的殘肢被小心翼翼地運往處理中心,浸泡在特製的溶液中。這種溶液不僅能永久防止**,還能讓肌膚保持生前的彈性和光澤。待到夜幕低垂,浸泡工序終於完成。幾名穿著白色防護服的工作人員輕手輕腳地將這些部位取出,用吸油紙細細吸去表麵液體,再用吹風機以柔風緩緩吹乾。經過這番處理,這些殘肢彷彿剛剛離開主人的身體,每一寸肌膚都保持著最新鮮的狀態。那位經驗豐富的老師傅再次登場。他不僅要負責甄選,更要親手完成最後的縫合。隻見他將楊思琪的軀乾平穩安置在操作檯上,隨後捧起鄭鈞文的頭顱,仔細比對頸部的剖麵角度。“每次都要對準經絡和血管的位置,差一毫都不行。”老師傅一邊喃喃自語,一邊拿起特製的鋼針,穿上堅韌的生物縫合線。他的動作嫻熟而沉穩,就像一位母親在為心愛的孩子縫補衣裳,隻是針腳間承載的,是六個生命的重量。整整半個小時,他纔將頭顱完美地縫合在脖頸上。此刻的“新美女”還處在未完成的狀態,看上去頗為詭異,宛如傳說中的“人彘”。唯一不同的是,那雙眼睛依然明亮,舌頭也完好無損——這些都是特意保留的,為了讓最後的成品更接近真實的生命。接下來的四肢縫合更是考驗耐心。老師傅必須確保每個關節的角度都精準無誤,每一處肌肉紋理都要自然銜接。他弓著腰,全神貫注地工作了三個多小時,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總算完成了……”當最後一線縫合完畢,老師傅直起痠痛的腰背,長長舒了口氣。雖然疲憊,但看著眼前這件即將問世的“作品”,他的眼中閃爍著複雜的光芒——這已是他親手創造的第七件“完美尤物”了。他至今還記得自己參與的第一屆“縫合計劃”。那是三十年前,他還是個跟在老師傅身後的學徒。那一年的成品轟動全國,被讚譽爲“超越造物的完美”。可當他在深夜獨自麵對那具被縫合的身體時,卻總覺得少了些什麼。他說不清那是什麼,隻是隱隱感到,那些被精心挑選的完美部位,組合在一起時反而失去了某種生氣。後來他翻閱曆屆成品的記錄,漸漸明白了一個道理:最完美的零件,未必能拚出最動人的整體。就像有人曾做過一個實驗——將幾位當紅女星最出眾的部位——某人的眼睛,某人的鼻子,某人的嘴唇,某人的身材——用技術合成在一起,結果得到的卻是一張令人不安的、近乎怪物的麵孔。因為美從來不是零件的簡單堆砌,而是比例、神韻與氣質的和諧統一。正因如此,“縫合計劃”的甄選才如此嚴苛。每一個被選中的部位,不僅要本身完美,更要與其他部位相互呼應、彼此成就。這不僅僅是挑選,更是一場漫長的、近乎偏執的尋找——尋找那些命中註定要相遇的六份“天命”。此刻,老師傅望著眼前這具由六位女子身體拚接而成的“新美人”,第一次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和諧。鄭鈞文的頭顱清純中帶著嫵媚,與楊思琪那具充滿青春活力的軀乾相得益彰;沈嬌嬌那雙靈巧的手與馬梟那雙為鋼琴而生的手,一左一右,彷彿天生就該如此搭配;而袁琦童與許卉欣的兩條美腿,則在軀乾之下延伸出流暢的線條。“這不一樣……”老師傅輕聲自語。他忽然想起《述異誌》中關於神龍的記載——龍非池中之物,它以鹿角、駝頭、兔眼、蛇項、蜃腹、魚鱗、鷹爪、虎掌、牛耳集於一身,卻早已超越了這些動物的簡單疊加。龍就是龍,它擁有了全新的神韻、全新的權能,成為了一種全新的存在。眼前的“她”,又何嘗不是如此?脫胎於六位女子,卻又超越她們每一個。那不是鄭鈞文的頭顱加上楊思琪的身體,那是第七個生命的誕生——一個從未存在於世上,卻又由世上最美好的部分共同鑄就的全新生命。她承載著六位女子的天生麗質,又凝聚著三十年來無數甄選師的匠心與智慧。這早已不是一加一大於二的效果,而是一種質的飛躍,一種從“部件”到“生命”的嬗變。她不需要任何一個人的靈魂。因為她自己,就是靈魂。……次日清晨,這座由六個美女最完美部位組成的“新美女”,被安置在北山市中心最顯眼的位置。水晶棺中的“她”,身上特意保留了縫合的痕跡,彷彿在向世人宣告著這件作品的由來。然而令人驚奇的是,當人們真正站在她麵前時,那些縫合的痕跡反而成了一種獨特的印記——它們不再是斷裂的傷疤,而是重生的證明。儘管血液早已流儘,讓她的肌膚顯得過分蒼白——尤其是鄭鈞文那張曾經生動的臉龐,不得不施以淡妝來掩蓋死寂的色調。但整體看來,這些來自不同主人的部位卻奇妙地融為一體,呈現出一種詭異而又迷人的和諧。那種和諧不是簡單的拚湊,而是一種有機的、渾然天成的整體感,彷彿她本就該如此。市民們絡繹不絕地前來觀摩,每個人都在這個既熟悉又陌生的“完美作品”前,流露出複雜的神情。有人在讚歎,有人在沉思,有人在惋惜,也有人在心底默默問自己——這究竟是六位女子的延續,還是一個全新生命的誕生?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