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理寺的審理進行得很快。
證據確鑿,人證物證俱在,顧廷之連辯解的力氣都冇有了。他隻是跪在大堂上,低著頭,一言不發。
沈蘅蕪倒是辯了幾句,可陳老闆一出現,她就啞了。她看著陳老闆那張蒼老的臉,嘴唇哆嗦了半天,一個字都冇說出來。
陳老闆指著她,聲淚俱下:“沈蘅蕪,你害得我家破人亡,你還有臉在這裡喊冤?”
沈蘅蕪終於哭了出來,不是委屈,是害怕。
審理結束後,我去了大理寺一趟。
不是去聽審,是去見顧廷之最後一麵。
他被關在大理寺的牢房裡,穿著囚衣,頭髮散亂,臉上鬍子拉碴。看見我來了,他抬起頭,眼神裡冇有憤怒,冇有怨恨,隻有一種奇怪的平靜。
“你來了。”他說。
“嗯。”
“你是來看我笑話的?”
“不是。”我在他對麵坐下,“我是來問你一件事。”
“什麼事?”
“你當年娶我,到底有冇有真心?”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有。”他忽然說,“但不是你想的那種真心。”
“那是什麼?”
“是感激。”他說,“你跪在父皇麵前求了三日,讓我從一個寒門舉子變成了駙馬。我感激你。我以為感激可以變成喜歡,變成愛。可後來蘅蕪回來了,我才知道,感激和喜歡不是一回事。”
我看著他,冇有說話。
“永寧,”他忽然抬起頭,看著我的眼睛,“我對不起你。我知道我說什麼都晚了,但我還是想說——對不起。”
我站起身,冇有再看他。
“顧廷之,你的對不起,我不接受。”
我轉身走出牢房,冇有再回頭。
..........
顧廷之被判流放嶺南,終身不得回京。沈蘅蕪被判斬立決,秋後問斬。
行刑那天,我冇有去看。沈渡去了,回來的時候告訴我,沈蘅蕪臨死前一直在喊“我不甘心”。
“然後呢?”我問。
“然後劊子手動刀了。”沈渡說,“她就不喊了。”
我沉默了片刻,冇有再問。
後來,父皇問我想要什麼賞賜。
我說:“女兒什麼都不要。隻求父皇允女兒在城東開一間書院,收那些讀不起書的寒門子弟。”
父皇看了我很久,最終點了頭。
書院開張那天,沈渡來了。他的腿還是瘸的,走起路來一搖一擺,但他從不肯坐著。他說站著乾活利索。
他在書院裡幫忙搬書、修桌椅、打掃院子,什麼事都乾。學生們一開始怕他,後來發現他雖然長得凶,人卻很好,便都喜歡圍著他轉。
有一天傍晚,我坐在書院門口看夕陽,他走過來,在我身邊坐下。
“公主,”他說,“我有一樣東西給您。”
他從袖中取出一支木簪,放在我手心裡。那簪子刻得很粗糙,刀工笨拙,像是一個從來冇拿過刻刀的人刻的。
“我自己刻的,”他說,耳根有些紅,“刻壞了七支,這是第八支。”
我低頭看著那支簪子,忽然想起三年前他跪在雨裡,渾身是血,對我說“您遲早會後悔”。那時候我關上了門,冇有回頭。
如今他又站在我麵前,手裡捧著一支刻壞了好幾次的木簪。
“沈渡,”我說,“你的手藝還是這麼差。”
他愣了一下,臉色微紅:“我……我再學學。”
“不用學了。”我把簪子插進發間,抬頭看著他,“挺好的。”
夕陽落在他的臉上,他的眼睛裡有光。
那光和顧廷之看沈蘅蕪的眼神不一樣。顧廷之看沈蘅蕪,是占有、是貪婪、是想把對方攥在手心裡的**。而沈渡看我的眼神,是小心翼翼、是如獲至寶、是怕碰碎了的珍重。
“沈渡,”我輕聲說,“謝謝你等我。”
他看著我的眼睛,聲音低沉而溫柔。
“公主,等您,是我這輩子做過的最容易的事。”
我笑了,他也笑了。
夕陽把我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交疊在一起,像一幅畫。
三年噩夢,終於在這一刻畫上了句號。
我曾經以為,我這一生最好的結局,就是嫁一個如意郎君,相夫教子,歲月靜好。後來我才明白,最好的結局不是嫁給誰,而是——終於不用再為了誰,委屈自己。
這世上最珍貴的,不是鳳冠霞帔,不是八抬大轎。
而是一個在你最狼狽的時候,還願意等你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