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骨寒 第2章

第2章 藏拙與破局------------------------------------------，硃紅的高牆彷彿一道巨大的血口，吞噬著無數少女的青春與野心。，腳下的漢白玉地磚冰冷刺骨。她低垂著眼簾，看似恭順，實則目光在四周不動聲色地掃視。，我便是站在這禦道上，滿心歡喜地期待著那個男人的回眸。。，她的目標很明確：落選。“落選”，而是以一種“雖無大過，卻絕不堪用”的姿態，被隨意打發到邊緣。。沈清婉今日穿了一身流光溢彩的雲錦宮裝，頭戴金步搖，恨不得將“我要爭寵”四個字寫在臉上。。 沈清棠心中暗諷。，皇帝蕭景恒生性多疑，最忌憚世家女入宮乾政。沈家身為侯門，若是再出一個才貌雙絕的皇後，隻會讓蕭景恒更加忌憚沈家的兵權。，不過是在給家族招禍，而自己，隻需要做那個“平庸”的對照組，便能在這風暴眼中尋得一線生機。“宣，沈家女沈清棠，沈清婉覲見——”太監那如銀鈴般尖細的嗓音，彷彿一把利劍，劃破了長空。。，抱著那把斷絃琴，步履沉穩地走入大殿。，龍椅高懸。，一身明黃龍袍，麵容俊美卻透著一股令人不適的陰鷙。他的目光如鷹隼般銳利，在眾秀女身上來回逡巡，彷彿在挑選一件趁手的玩物。“臣女沈清婉（沈清棠），參見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兩人盈盈下拜

蕭景恒的目光落在沈清婉身上，眼中閃過一絲驚豔，隨即又移到了沈清棠身上。看到那一身素淨的月白衣裙，他眉頭微皺，眼底閃過一絲不悅。

“沈清棠，你今日選秀，為何穿得如此素淨？可是對朕不滿？”

這一問，殺氣頓現。

沈清婉在一旁幸災樂禍地偷笑，等著看好戲。

沈清棠卻絲毫不亂，她緩緩抬起頭，神色淒楚，聲音清冷而堅定：“臣女不敢。隻因臣女昨夜夢見亡母，悲痛難抑，故穿素衣以示哀思。臣女身為人子，不敢忘孝道，望皇上恕罪。”

一番話，滴水不漏。既解釋了衣著，又立了“孝女”的人設，讓蕭景恒挑不出錯處。

蕭景恒冷哼一聲，顯然對這個解釋並不滿意，但也不好發作：“罷了，既是孝女，便獻藝一曲吧。聽說沈家大小姐琴藝雙絕，今日便讓朕聽聽。”

沈清棠心中冷笑。

琴藝雙絕？那是前世為了迎合你蕭景恒，我苦練了三年的《鳳求凰》。這一世，這琴藝，我要用來送你一份‘大禮’。

她抱著琴上前，跪坐在殿中央。

手指撫上琴絃，那根斷絃格外刺眼。

沈清棠閉上眼，腦海中浮現出前世沈家滿門抄斬的血腥畫麵，心中的恨意如野草般瘋長。

錚——

一聲裂帛般的琴音響起，淒厲、悲愴，瞬間充斥了整個大殿。

不是《鳳求凰》的婉轉求愛，而是《廣陵散》的殺伐之音！

琴聲如金戈鐵馬，又似孤雁哀鳴，每一個音符都帶著刺骨的寒意。蕭景恒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這琴聲讓他感到莫名的煩躁和心悸，彷彿有什麼東西在剝離他虛偽的偽裝。

“夠了！”

蕭景恒猛地一拍龍案，怒喝道，“沈清棠，你彈的是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衝撞聖駕，你可知罪！”

沈清棠手指未停，反而更加急促，琴絃在指尖崩斷，鮮血滲出，染紅了琴身。

“臣女知罪。”她停下動作，額頭重重磕在地上，“臣女隻想以此曲祭奠亡母，未曾想擾了皇上雅興。臣女愚鈍，琴藝不精，願受責罰。”

蕭景恒看著她指尖的鮮血和那把斷絃琴，心中的厭惡達到了頂點。這種不知進退、隻會彈喪曲的女人，若是入了後宮，隻會給朕添堵。

“沈家女沈清棠，性情乖張，琴藝粗鄙，不堪入選。賜……”

就在蕭景恒即將吐出“落選”二字時，一道蒼老卻威嚴的聲音從後殿傳來。

“哀家倒覺得，這丫頭是個至情至性的好孩子。”

太後拄著柺杖，在一眾宮人的簇擁下緩緩走出。她目光深邃，落在沈清棠身上，帶著一絲探究。

蕭景恒臉色一變，連忙起身：“母後怎麼來了？”

太後冇理會皇帝，徑直走到沈清棠麵前，看著她流血的手指，淡淡道：“這琴聲雖悲，卻有風骨。皇帝，沈家畢竟是開國功臣之後，這丫頭既然一片孝心，你便不要太過苛責了。不如……留牌子，賜香囊，指給老七做個側妃吧。”

轟——

沈清棠心中巨震。

老七？蕭景珩？

那個被囚禁在冷宮旁彆苑，身中寒毒，活不過二十歲的廢太子之子？

太後這是要借沈家的勢，去扶持那個廢棋？還是說，這隻是一個隨意丟棄的棄子，用來噁心沈家？

沈清棠迅速在腦中盤算。

入宮為妃，雖能接近權力中心，但也容易成為靶子。而指給蕭景珩……

那個男人，前世曾在我絕望時偷偷塞給我半個饅頭。

沈清棠垂下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精光。

蕭景珩，那個被世人遺忘的瘋子。如果我也成了一顆棄子，或許……我們正好可以湊成一對‘鬼夫妻’，在這地獄裡殺出一條血路。

“臣女……謝太後恩典。”沈清棠再次叩首，聲音平靜無波。

蕭景恒雖然不悅，但太後麵前也不好反駁，隻能陰沉著臉道：“既然母後開口，那便依母後所言。沈清棠，指婚七皇子，退下吧。”

沈清棠謝恩退下，轉身的一刹那，她感覺到一道視線落在了自己身上。

那視線陰冷、黏膩，帶著毫不掩飾的惡意。

是沈清婉。

沈清棠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快步走出了大殿。

……

禦花園的角落，假山之後。

沈清棠剛走出大殿範圍，便覺得身後一陣風聲掠過。

她猛地轉身，手中緊握著一支從發間拔下的白玉簪，對準了身後。

然而，身後空無一人。

隻有一個精緻的黑色藥瓶，靜靜地躺在假山的石縫中。

沈清棠警惕地環顧四周，確認無人後，才緩緩走近。

她撿起藥瓶，拔開瓶塞，一股清冽的藥香撲鼻而來。

這是……

沈清棠瞳孔微縮。

這是專門治療外傷、且能不留疤痕的“雪玉膏”。

這藥極其珍貴，隻有宮中極少數人擁有。

是誰？

沈清棠腦海中瞬間閃過無數念頭。

剛纔在大殿上，我一直在觀察四周。除了太後和皇帝，並冇有其他人靠近。但這藥瓶出現的位置……

她抬頭看向假山上方。

那裡有一處隱蔽的瞭望口，正對著大殿的側門。

剛纔我走出大殿時，有人在那裡看著我？

沈清棠心中湧起一股莫名的寒意，卻又夾雜著一絲奇異的暖意。

難道……是他？

那個傳說中病弱不堪、連路都走不動的七皇子，蕭景珩？

他為何要幫我？

沈清棠握緊了手中的藥瓶，指尖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但此刻，她的心卻前所未有的冷靜。

不管你是誰，既然你敢出手，那這筆賬，我沈清棠記下了。

她將藥瓶收入袖中，整理了一下衣衫，大步向宮門走去。

既然已經入了局，那便不再回頭。

這深宮的紅牆綠瓦，從此便是她的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