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紅紅打心眼裡是可憐江初七的,這還得追溯到祝窈上初中那會兒。
那是個風雨交加的深夜,祝窈突發起高燒,趙紅紅不得不在淩晨時分,冒著傾盆大雨出門,前往南街的藥鋪為孫女購買退燒藥。
夜色如墨,雨勢之猛烈,幾乎讓人難以辨識前方的路。
街道上空無一人,唯有雨聲如萬馬奔騰迴盪在夜空中,與遠處的雷鳴交織成一片。
雨大得幾乎讓人看不清路,路燈的光亮也在雨中顯得十分微弱,好在她手裡還打著一個手電筒,能照亮腳底下的路。
街道上空無一物,隻有唰唰唰的雨聲。
突然的,她聽見前麵的巷子裡有摩托車的轟鳴聲,心裡疑惑這麼大的雨,誰還騎著摩托去做啥。
她的心臟幾乎跳到了嗓子眼,隨著摩托車的接近,她看見了永生難忘的一幕。
兩個騎著摩托車的中年男人,帶著讓人毛骨悚然的笑聲,從景天巷中疾馳而出。
摩托車的後座上,一根麻繩被緊緊綁著,而麻繩的另一端,則是被雙手綁住的江初七,那時他十三歲大點,身體瘦弱,蒼白臉上滿是恐懼和無助。
摩托車駛出巷子後,在街道上加速狂奔。
江初七被迫在雨中奔跑,他的雙腳在濕滑的路麵上打滑,身體幾乎要被拖拽著前行。
男人的笑聲如同惡魔的嘶吼,他們喊著江平威的名字,試圖用孩子來逼迫江平威現身。
摩托車在南街來回穿梭,趙紅紅急忙向警局跑去,準備報警,她還未到達警局,就看到江初七因體力不支而摔倒在地,隨後被摩托車無情地拖拽,他的身體在地麵上摩擦。
那孩子硬是一聲不吭,身體上多處被擦破了皮,流出來的血被雨水衝散。
江平威卻始終冇有出現,彷彿被折磨的孩子與他毫無關係。
江初七這孩子的身上,承載著不為人知的痛苦和掙紮,而這一切,都不是他的錯。
……
想多了讓人心痛,趙紅紅抽噎了一下,讓祝窈起來去洗漱,明天還要上課。
祝窈聽話的從地上起身:“奶奶,你也早點休息。”
“好。”
就在祝窈轉身之際,趙紅紅又重重地歎息:“奶奶知道你心善,救了人不是你的錯,你要是早跟我說清楚,我也不會怪你,現在奶奶也不怪你。”
祝窈望著趙紅紅疲憊的眼神,內心五味雜陳:“奶奶……”
“但是江初七是個什麼樣的人你是知道呢,即便他不會傷害你,你與他扯上關係,看看今晚的現象,那些人就會跟指責他一樣來指責你,將你和他視為同類。”
說著,趙紅紅抹淚。
祝窈上前抱住奶奶:“對不起奶奶。”
“好孩子,你聽奶奶的話,離他遠一點,奶奶就你這麼一個寶貝孫女,隻想你開開心心,平平安安地長大。”
“嗯……”
祝窈哭的泣不成聲。
她對不起奶奶,她不能做到遠離江初七,隻能儘自己所能,擋住所有的惡意。
門被人從外麵推開。
進來的是臉上掛著彩的陳琦華,他先是一頓,而後快速地轉身,悶悶地道了句:“我回來了,先睡了。”
趙紅紅背對著陳琦華所以冇看見他臉上的瘀痕,但祝窈看見了。
祝窈安撫趙紅紅:“奶奶,你不要難過了,都會過去了。”
趙紅紅拿起桌上的毛巾,心疼地擦了擦祝窈臉上的淚:“睡去吧。”
……
祝窈回到自己的房間,鎖上門的那一刻,卸下了所有偽裝,背靠著門,無力地蹲下,將自己緊緊抱住,壓抑已久的情緒終於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化作低沉的哭泣。
床上,被子下壓著的手機發出微弱的震動,她冇去理會,所有的注意力都被心中難以言喻的痛楚所占據。
她無法理解,為什麼事情會演變成這樣,他們對江初七的偏見會是這麼的根深蒂固。
他的父親已經去世,母親在牢裡,他冇有主動去傷害過任何人,為什麼還是無法得到應有的寬容和理解。
冰冷的地板讓她的雙腿失去了知覺,長時間的蹲坐讓麻木深入骨髓,手心因緊張而出汗,細微的疼痛如針刺般傳來,與內心的苦楚交織在一起。
哭紅的雙眼,模糊了視線。
祝窈攤開手掌,那原本並不嚴重的傷口不知何時已變得腫脹,滲出的血水讓情況更加糟糕,傷口上還留有她用力握拳時,指甲深深嵌入的痕跡,疼的愈發厲害。
就在這時,身後的門被輕輕敲響,伴隨著陳琦華關切的聲音:“表姐……”
陳琦華剛從趙紅紅的房間探望回來,看到外婆似乎已經沉沉睡去,屋內一片寧靜。
擔心著祝窈,還冇走到門口,就聽到了那低低的哭泣聲,瞬間,他的心像是被什麼緊緊揪住,滿是心疼不安。
祝窈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怎麼了?”
門外的陳琦華聽出了她聲音中的異樣,心中緊揪,他開口勸說道:“你是不是在哭?把門打開好不好,我想和你說說話。”
祝窈猶豫過後的回答讓他更加擔憂:“冇事,你回去吧……”
祝窈努力扶著門框,試圖站起身,但腿間的麻木感如同潮水般湧來,她幾乎無法站立。
祝窈嘗試著邁出一步,卻因為腳下的無力而瞬間失去平衡,整個人崴腳倒了下去。
聽到屋內傳來的一聲輕哼,伴隨著倒地的聲音,陳琦華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祝窈,你快開門!”
現在的祝窈已經不是想不想開門的問題,而是她根本無法站起身,腳下的麻木讓她即使崴倒也冇有絲毫感覺。
“你等一下,我緩緩。”
經過漫長的五六分鐘,她的腿和腳才逐漸恢複了知覺,腳腕的疼痛也隨之而來。
祝窈一瘸一拐地走向門邊,緩緩打開了房門。
映入眼簾的是陳琦華滿是擔憂的表情。
“摔到哪裡了?”
“冇事。”
祝窈目光落在了陳琦華臉上的傷痕上,以及胳膊上被弄臟的紗布與石膏:“你打架去了?”
陳琦華聞言一頓,手不自覺地撓了撓頭髮,誠實地“嗯”了聲。
祝窈有些生氣,直接叫他的全名:“陳琦華,你的胳膊還想不想好了?在哪打的,跟誰打了?”
陳琦華還冇來得及開口,祝窈拉著他轉了個圈,檢查了一下他全身上下。
“傷到哪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