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時三刻,幽冥的天空泛起鐵灰色的微光。陳鄰扶著紂王站在忘川河畔,機械右眼的夜視模式下,青年胸口的黑色晶體正發出微弱的脈衝。阿依將最後一隻“時空蠱”放入河水中,蠱蟲瞬間化作金色遊魚,在水麵上勾勒出殷商時期的星圖。
“跟緊我。”阿依咬破指尖,在空氣中畫出苗族的“溯古符”,河水突然沸騰起來,“數據化的歷史遺蹟很不穩定,稍有不慎就會被修正程式吞噬。”
眾人眼前的景象劇烈扭曲,再睜開眼時,已置身於一片由數據流構成的廢墟中。斷壁殘垣上漂浮著半透明的全息影像:穿著華服的祭司們圍坐在青銅鼎旁,往鼎中倒入泛著熒光的液體,鼎內浮現出“情感淨化,神道永昌”的銘文。
“這是...朝歌城的祭天台。”紂王的聲音裡帶著顫抖,他伸手觸碰一根倒塌的石柱,石柱表麵立刻浮現出密密麻麻的數據流,“這些祭司在提煉‘完美情感’,把人類的恐懼、憤怒都視為雜質剔除。”
林驚鴻的鎖鏈突然繃直,指向遠處的祭壇:“看那裡!”
祭壇中央矗立著高達十丈的女媧神像,神像手中托著的不是補天石,而是一枚正在運轉的“情感篩選儀”。無數鬼魂被吸入儀器,出來時都帶著空洞的微笑——與清道夫製造的“快樂戰士”如出一轍。
“原來清道夫的技術...早就存在。”陳鄰的機械右眼快速掃描著祭壇數據,“神道一直在用‘淨化情感’的名義,把人類改造成順民。”
就在這時,地麵突然裂開無數縫隙,黑色的“曆史修正液”從中湧出。接觸到液體的廢墟瞬間灰飛煙滅,露出下麵更古老的地層——那是真正的朝歌城,街道上擠滿了驚慌失措的百姓,他們的衣服上印著“七情自由”的標語。
“快跑!”紂王拽著眾人躲進一條小巷,頭頂上方掠過幾道金光,正是龍虎山的“曆史淨化符”,“神道在銷燬證據!”
阿依掏出蠱笛,笛聲中飛出數百隻“記憶甲蟲”,它們啃食著修正液,甲殼上投影出被掩蓋的畫麵:商紂王站在城樓上,向百姓們分發“情感保護符”;祭司們反抗神道控製,被“淨化儀”化為數據流;而初代天師張道陵,正與神道使者密談,手中拿著寫有“封神計劃”的竹簡。
“張道陵...原來他纔是叛徒。”李玄真握緊拳頭,道袍下的數據紋路蔓延至脖頸,“龍虎山世代守護的,竟是這樣的謊言。”
巷子儘頭出現一扇青銅門,門上刻著女媧補天的圖案,但補天石的位置被一塊黑色晶體取代。紂王按住晶體,門內突然傳出機械運轉的轟鳴聲,無數光屏升起,顯示著殷商時期的實驗記錄:
實驗體編號001:成功剝離‘恐懼’情感,受試者失去避險能力,死於火災。
實驗體編號017:剔除‘憤怒’後,受試者任由他人搶奪糧食,最終餓死。
警告:完全淨化情感的人類無法繁衍,建議保留‘愛’的基礎程式。
“這就是‘數據盤古’的原型。”阿依指著螢幕上的女媧神像,“所謂理性之石,不過是神道用來製造傀儡的工具。”她突然想起什麼,翻開苗族巫典,裡麵夾著的蠱蟲屍體突然化作光點,在空中拚出一行字:盤古非神,乃神道製造的第一個‘完美人類’。
紂王突然劇烈咳嗽起來,胸口的黑色晶體裂紋蔓延至咽喉:“原來我一直尋找的真相...是神道對人類的背叛。”他望向陳鄰,眼中泛起決絕的光,“用你的碎片擊碎晶體,我來拖住修正程式。”
陳鄰剛要取出碎片,李玄真突然擋在麵前。他的道袍已完全數據化,正一斬邪劍發出冰冷的藍光:“抱歉,陳鄰,我不能讓你毀掉神道的根基。”
“玄真!你清醒點!”林驚鴻的鎖鏈纏住李玄真的手腕,“難道你想讓人類永遠活在謊言裡?”
李玄真的眼神閃過掙紮,數據化的臉龐出現裂痕:“可是...龍虎山的榮耀...”
“榮耀不該建立在謊言之上!”陳鄰舉起“寬恕”碎片,碎片光芒與紂王的晶體產生共鳴,“看看這些數據——神道一直在害怕人類的情感,因為他們知道,真正的力量從來不是完美,而是接納不完美的勇氣!”
碎片光芒擊中晶體的瞬間,整個數據空間劇烈震動。紂王的身體開始消散,卻露出了藏在晶體深處的“情感核心”——那是枚跳動著的七色彩光。他微笑著看向陳鄰:“原來...這就是我被奪走的東西。”
遠處傳來神道使者的怒吼:“阻止他們!不能讓曆史真相曝光!”數十道淨化光束穿透雲層,向眾人襲來。
阿依迅速畫出結界符,蠱笛在口中吹出最後的戰歌。陳鄰握緊李玄真的手,機械右眼的數據流與對方的數據紋路激烈碰撞:“做個選擇吧,玄真——是守護謊言,還是麵對真實?”
李玄真突然閉上眼睛,正一斬邪劍應聲落地。他的數據化身體開始剝落,露出底下蒼白的皮膚:“我選擇...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