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渡春瀾 第81章

沈棠溪聽完，幾乎氣得發抖！

裴淮清的話是什麼意思？他是不是甚至已經料到了，如果他走了，那些貴女們會聚在一起辱罵她。

所以才故意離開的？

就是想讓她挨罵，想讓她知道“錯了”，好對他服軟，順了他的心意，做那個什麼狗屁的貴妾？

她早就漸漸意識到，裴淮清並不是自己想像的光風霽月了。

卻也沒想到，他能卑鄙到這個程度。

她低聲冷笑道：“讓你失望了，我並不知錯，我反而更覺得應當早些離開你，更覺得我要和離是對的。”

若不是因為這是皇後的華誕，她不敢搗亂，她甚至都不會壓低聲音回話。

裴淮清也沒想到，她竟然如此冥頑不靈。

他深呼吸了一口氣，沉眸道：“你不用急著答覆我，你還有後悔的時間。”

“棠溪，你是個聰明人，我相信你是能想明白的。”

“與我分開，你又能得到什麼？你這輩子還有餘力，像是愛我一樣去愛別人嗎？”

“和離了，你也放不下我，與其一輩子處在失去我的痛苦中，為什麼就不能放下麵子，讓一步？”

沈棠溪閉了閉眼，她怕繼續與他說下去，她會氣得像個潑婦一樣，在皇後的宴會上喧嘩起來。

便沒有吭聲，勸自己不要理他。

然而裴淮清還當她是被自己說動了，真的在認真考慮了，略微放了心。

就在這會兒。

蕭毓秀起了身，笑著道：“皇後娘娘，先前清河的綉活兒不好，您還總是笑話我呢。”

“今日我特意綉了一個寒梅手帕，送給您當做生辰賀禮。”

“您可一定要好好瞧瞧，我的綉工是不是長進了！”

皇後聽了，臉上有了笑。

她這些年與陛下，是真正的“至高至明日月，至親至疏夫妻”（注①），所以到頭來，陛下對康平王，比對她這個嫡妻要信任得多。

正是因此，她並不想與康平王過不去，免了將康平王推到其他妃嬪生的皇子那邊，與自己的兒子做對。

所以她給足了蕭毓秀臉麵：“清河有這份孝心，極是不易，那你拿給本宮瞧瞧吧！”

蕭毓秀：“是！”

說著，她笑容滿麵地過去，將沈棠溪的那方帕子，獻上去了。

沈棠溪下意識地攥緊了自己的袖袍。

頗為緊張。

裴淮清也皺了皺眉，他其實並沒想到，蕭毓秀還真的拿著這帕子就送來了。

見著沈棠溪臉色不好，想著他先前還安慰她，說郡主要送這方帕子是開玩笑的，他麵子上也有些過不去。

但他還是低聲道：“你放心，隻要你不主動站出來，皇後永遠都不會知道真相。”

“郡主心善，一定會幫你隱瞞好。”

沈棠溪忍無可忍地看向他，低聲道：“心善？幫我？如果不是你們無事生非，我根本都不需要她的‘善良’和‘幫助’。”

裴淮清一時語塞。

皇後接過了帕子，剛要瞧。

蕭渡忽然出了聲：“母後，這方帕子，不如先給兒臣瞧瞧，兒臣也好奇得很，想知曉清河的綉活，是不是真的長進了！”

沈棠溪聽他開口，也不知他是如何計量的。

便是因此更加不敢輕舉妄動。

隻是心已經提到了嗓子眼。

皇後挑了挑眉，並不知道兒子這麼要求是何意味，隻是她瞭解自己的兒子，他這麼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於是立刻笑著，將帕子遞給自己身邊的嬤嬤：“拿過去給靖安王瞧瞧吧。”

嬤嬤：“是。”

帕子到了蕭渡手裏，蕭渡似乎認真地看了一會兒，卻一個“不小心”掉落到了地上。

邊上侍奉的小太監，立刻彎腰幫他撿了起來。

蕭渡淡淡道：“本王失手，想來清河是不會介意吧？”

蕭毓秀：“自然不會介意了，渡哥哥也不是故意的。”

蕭渡：“母後，既然已經髒了，便不適合做給您的賀禮了，恐叫您的華誕添了汙點。”

“這方帕子就轉贈給兒臣吧，兒臣回頭再給您送些旁的禮物，算作賠禮。”

蕭毓秀聽到這裏，臉色變了：“渡哥哥，這……”

蕭渡鋒銳的眼神掃向她，冷聲道：“怎麼？難道清河你覺得，弄髒了的帕子，也非得讓母後在華誕之日收下，就算添了幾分晦氣也無所謂？”

“還是，這個帕子有什麼貓膩？”

他最後這個問題提出，蕭毓秀乾笑了一聲，自然是不敢多說了：“是我對娘孃的孝心罷了，哪裏會有什麼貓膩？”

“渡哥哥你說的也有道理，隻要娘娘沒意見，清河也沒意見的。”

她是想戳破帕子是沈棠溪的，來害沈棠溪，但是不能是她戳破啊！

而她的原計劃，本是等一段時間，讓其他人來戳破，現在倒是好了，帕子被蕭渡收走了，還能戳破什麼？

她一時間都想不明白自己這個堂兄了。

怎麼好端端的，會對自己的帕子感興趣，就跟先前便知道了什麼似的。

想到蕭渡應當是沒理由去幫沈棠溪，蕭毓秀才勉強壓下了心裏的不滿，隻當做是個巧合。

但也覺得自己真的特別倒黴，好好的借刀殺人的機會，就這麼錯過了！

皇後也不知道兒子的葫蘆裡賣的什麼葯，但她也不傻，依舊是會配合，便是笑道：“那本宮就等著阿渡你來回頭，多送些東西補償了。”

蕭渡：“母後放心，兒臣不會叫母後失望。”

說話間，他接過了小太監手裏的那方帕子，收入了袖中。

沈棠溪見此，鬆了一口氣，感激的眼神也落到了蕭渡的身上。

靖安王真的對她挺好的，雖然他嘴上總是不冷不熱的，性情也是陰晴不定，但幫她的時候從來都不含糊。

本以為這件事情到這裏，就應當到此為止了。

卻沒想到，裴輕語這會兒忽然站了起來。

開口道：“皇後娘娘，臣女要檢舉，有人欺君！那方帕子，根本就不是郡主繡的，而是我三嫂繡的！”

皇後愣住了：“什麼？”

裴輕語的舉動，把所有人都驚住了，包括蕭毓秀和裴淮清都沒想到。

裴輕語日前偷聽到了哥哥取了沈棠溪的帕子給郡主，想讓郡主冒名送給皇後。

但她並不知道蕭毓秀的具體盤算。

她隻以為蕭毓秀是真的需要這個帕子，對皇後證明自己的綉活變好了，眼看帕子被蕭渡收走，裴輕語認為蕭毓秀已經得不到娘孃的誇獎了。

既然如此，她不如立刻出來害死沈棠溪，對蕭毓秀示好。

於是接著道：“我親眼看到我三嫂，將郡主準備送給您的帕子偷偷換了，把她自己的帕子獻給您。”

“我還聽到我三嫂與她的丫鬟商議，說如果娘娘您誇讚這帕子綉活好，她就出來說是她繡的，讓娘娘您高看一眼。”

“如果娘娘您不誇，她就當沒這回事，讓您以為就是郡主繡的！”

“她如此，就是為了沽名釣譽，引起您的注意！”

“隻是臣女實在是不忍心您與靖安王殿下，還有郡主，都被她一個帕子戲耍，這才站出來說出了實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