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渡春瀾 第78章

沈棠溪難以置信的眼神，看了過去。

她當然知曉這世上會有數不清的狗腿子，會為了討好康平王和清河郡主，與自己過不去，但是她並沒想到，這樣的場合之下……

這些所謂的大家閨秀，竟然能說出這等難聽的話來。

她們就一點名聲和閨譽都不要了？

看著沈棠溪略沉了臉，雲國公嫡女雲清妙，臉上都是得意與譏誚：“有的人臉色怎麼變了？是不是已經對號入座，知道自己是野狗了？”

她作為三大國公府之一的嫡女，且早就從蕭毓秀口中知曉，裴家沒打算認沈棠溪這個兒媳了，這女人做不成恆國公府的主母，所以她也不需要顧忌什麼。

沈棠溪正要開口諷刺回去。

又一名貴女忽然接著道：“沈氏，聽說你父親回京之後，就要入太常寺了？雲女郎的同胞兄長，如今可是太常寺少卿。”

“說起來，將來倒是你父親的頂頭上司。”

“今日你們見著了，也算是有緣，你怎麼也不過來敬杯茶？”

這一番話，叫沈棠溪已經到了嘴邊要回懟的話頓住了，父親十幾年來仕途不順，就是因為性子剛硬得罪了權臣。

自己若是與雲清妙對罵起來，開罪了太常寺少卿，定然給父親帶來數不盡的麻煩，叫父親頭上的白髮再多幾根。

可就這麼忍下這口氣嗎？

她覺得真的好難嚥下，彷彿有人尋了什麼穢物，強行塞入了她口中，叫她一定要吞下去。

便隻是叫她忍下這番話，她都覺得屈辱，更況論是還要過去給侮辱她的人敬茶了，她根本不可能辦到。

她甚至想過去，把茶潑在雲清妙的臉上！

蕭渡的眼神，也似乎不經意地瞧了過去。

見著她眼角泛紅，委屈又憋屈的模樣，捏著酒杯的長指略緊了緊，他都有些不解，不管怎麼說，她如今也還是恆國公府的兒媳。

怎就不把恆國公府的名頭抬出來，與她共榮辱，好叫雲清妙不得不在明麵上顧忌幾分？

他哪裏知道，沈棠溪如今恨透了裴家人，也厭惡極了裴淮清。

叫她藉著裴家的名頭，給自己出氣，對她來說，隻會更加難以忍受，待裴淮清回來了，還不知道又怎麼得意。

約莫又有一句“現在就知道將我裴家抬出來了？你看，離開我裴家的庇護，你什麼都不是，不如老老實實給我當外室或貴妾安穩”等著她。

雲清妙接著嘲諷道：“怎麼了？莫不是給自己尋了一個好主人，就真當主人家是自己家了？所以打算仗著主人家的身份，耀武揚威。”

“這纔不將我看在眼裏，一杯清茶也不肯過來敬？”

沈棠溪聽到這裏，幾乎是忍無可忍。

她覺得自己再忍下去，纔是丟沈家的人！父親就是不要這頂官帽、不要性命，也是不會贊同她由著人這樣侮辱的。

正是打算髮作。

忽然聽到了蕭渡冷沉的聲音：“太常寺少卿之妹，你是雲國公府的女郎？”

所有人都沒想到，蕭渡會忽然出聲，參與女眷們的對話。

今日的宮宴，是每對重臣夫妻，按照身份排序，各有一張小桌案，其邊上再連一二張桌案，坐著他們府上的嫡子、兒媳，嫡女們。

所以並未進行男女分席。

雲清妙愣了一下，接著立刻一臉受寵若驚地道：“殿下，正是臣女。”

她心中不由得暗自思索，自己這般為難沈棠溪，討好了郡主與康平王，是否能因此得到靖安王殿下的青眼。

想嫁給靖安王的女人，可不止裴輕語一個，還有她呢！

蕭渡不耐地瞧著她：“聒噪。”

隻是兩個字出來，便令雲清妙白了臉。

雲國公夫人的臉色也變了變，女兒想如此賭一把，贏得靖安王的看重，她是知曉的，雖然覺得會叫女兒顯得驕縱，但若是賭贏了，是值得的。

但眼下看來，是起了反效果了。

她立刻主動起身道：“家中小女性子直率了些，驚擾了殿下，還請殿下息怒。”

雲清妙也彷彿要哭了一般，低聲道：“殿下，臣女一直快人快語，並非是有意惹您不快的。”

蕭渡沉了眼，其實他心知這是沈棠溪的事，她如今還是裴淮清的夫人。

她即便當眾受辱，也輪不到他來管。

就算她因為反擊，連累了沈家人，也與他沒關係。

他根本不該為了她，與雲國公府結怨，他是沒把雲國公府看在眼裏，但無端給自己樹敵，確實沒必要。

但想著她咬著唇瓣，又憋屈又想罵人的可憐樣子。

他喉頭動了動，冰冷的眼神，掃向了雲清妙母女：“原來這叫直率，快人快語？本王還以為，這叫刻薄，沒有教養！”

一句話說完，幾乎就叫雲清妙閨譽掃地。

雲國公夫婦的麵子，當即就掛不住了。

雲國公立刻嗬斥自己的女兒：“清妙，還愣著做什麼？還不給裴家少夫人賠禮！”

“平日裏驕縱些也就罷了，怎麼到了宮裏還是這麼不懂規矩！”

雲清妙愛慕蕭渡許多年了，從小時候去宮裏給五公主當伴讀的時候，她就認識蕭渡，可對方的眼裏素來隻有兵書，隻有國策，好似根本沒有七情六慾。

整日裏埋頭與先生們討論課業，根本看不見任何女人。

不管她如何想法子引起他的注意，都好似媚眼拋給瞎子看，有一次假作摔倒在他跟前，他甚至就像沒看到一般，逕自走了過去。

她覺得挫敗，卻也覺得高興，因為他雖然沒對她另眼相看過，但也沒有喜歡過別的女子。

今日也算是好不容易，才叫他主動與自己說話。

沒想到說的竟是這些。

縱然她並沒有覺得，這是因為蕭渡喜歡沈棠溪，她隻覺得是蕭渡覺得她煩。

但她的一顆少女芳心，幾乎全碎了。

眼淚都要掉出來，低聲說了一句：“殿下，臣女忽感身體不適，為免驚擾了皇後娘娘，臣女先回去了。”

說完，捂著自己的唇瓣，頭也不回地跑出去了。

場麵一時間靜謐又尷尬。

另外幾個一唱一和的貴女，被蕭渡這一出殺雞儆猴，弄得呼吸都輕了。

娘孃的華誕，有給殿下選妃的意思，所有人是清楚的，她們當中也是有不少幻想著靖安王會選她們做王妃的。

就是做不了正妃，側室也行，可國公府的嫡女，因為嘲諷人，都落到一個這樣的下場，那她們還能有什麼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