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方纔也是已經看出了,沈棠溪根本沒有嫁人的想法,對蕭渡自然也是沒有男女之情的。
既然如此,那嫁給蕭渡,未必是她願意的事。
蕭渡笑了:“與本王爭她?你憑什麼?”
蕭錦道:“皇兄覺得,若是我去求父皇賜婚,他是會成全你,還是成全我?”
蕭渡當然知曉,恐怕父皇多半是會成全蕭錦。
因為在父皇眼裏,恐怕隻有蕭錦,是他毫無芥蒂的寵愛、甚至如同民間父親對兒子一般的人。
然而他也隻是冷嗤一聲:“你若想死得更快,不妨去做。”
作為一直在認真爭奪帝位的嫡皇子。
蕭渡手裏的權力和真正的底蘊,多得超出大晉帝和蕭錦的想像。
若是他要殺蕭錦,並非什麼難事。
蕭錦倒是愣了一下,沒想到蕭渡竟然會把話說到這個份上。
在他看來,蕭渡縱然是在意沈棠溪,但應當也是不會這麼瘋的。
看出了蕭錦的意外。
蕭渡眼底有了譏誚:“是什麼讓你覺得,本王的脾氣,已經好到能容忍奪妻之恨?”
蕭錦反應過來之後,覺得倒也是,蕭渡可從來就不是什麼好脾氣的人。
儘管自己從來沒與對方爭奪過皇位,沒有正麵衝突過,但蕭渡的心性和手段,他也是有所耳聞的。
他輕聲道:“皇兄,我隻是不想讓她做不願意做的事。”
蕭渡:“你又憑什麼替她覺得不願意?”
“還是你覺得,她不願意嫁給本王,卻願意嫁給你?”
“你自己的身體,是什麼情形,需要本王提醒?”
蕭錦頓了頓,慢聲道:“但我能讓她肆意,也不會讓她捲入皇權之爭。”
“更不會讓她為我捲入是非,且我從頭到尾隻是想庇護她而已。”
“皇兄你今日應當也看得出來,如果不是為了爭你,表妹也不會做出這種事來針對她。”
“你太招人了,她嫁給你,日後也是少不得被其他女人針對。”
儘管蕭錦的容貌,其實並不遜色於蕭渡多少,算得上是另外一種型別的美男子。
但因為他認識的人不多,加上身體不好。
確實沒人為了他去針對沈棠溪。
蕭渡問道:“你憑什麼覺得,她嫁給你,就能肆意?”
“你死了之後,她作為你的遺孀,若是將來喜歡上別人男人,也一輩子沒了改嫁的機會。”
“你口口聲聲說是想庇護她,這就是你的庇護?”
蕭錦一時間啞然。
他心裏倒也知道,蕭渡說的話,其實是有幾分道理。
他今日好似是已經有些說動沈棠溪了,但他也瞧得出來,沈棠溪隻是因為看中他提出的條件。
她如今是沒有喜歡的人,可誰又知道自己死後,她不會喜歡旁人?
未來太漫長,誰也說不準。
但他盯著蕭渡,問道:“那嫁給你,將來就能改嫁給別人的不成?”
蕭渡:“至少本王可以一輩子庇護她,你能做到?”
“或許你想著,你死了之後,父皇看在你的麵子上,也會善待她。”
“但你是否想過,若你想說服父皇娶她,隻能是什麼理由?是叫她沖喜。”
“待你撒手人寰,父皇會怎麼看她?覺得她沖喜失敗,甚至覺得她不吉。”
“父皇更有可能做的,應當是讓她給你陪葬!”
蕭渡比所有人,都更加瞭解自己的那個父皇。
父皇那樣愛表演的人,為了表現自己對愛子亡故的痛惜,叫沈棠溪陪葬幾乎是必然之事。
蕭錦聽到這裏,一下子臉色白了白。
顯然,他先前並沒有想到這裏來。
而蕭渡說的話,也的確是很有可能發生的,即便自己死前求父皇什麼,恐怕父皇也是不會答應。
若真是那樣,他反而是好心做壞事,害了她了。
見蕭錦已經說不出話,蕭渡也知曉,他已是開始麵對現實了。
為了斷絕蕭錦的心思,他繼續道:“或許沈棠溪真的是福星,能旺夫。”
“但你要清楚,你與裴淮清的病不一樣。”
“病成裴淮清當初那般的,從古至今,不是沒有痊癒的案例,約莫千個裏頭,能有兩三個能活下來。”
“可你的病,縱觀千年歷史,無一例存活,就是神仙都難救,何況區區一個福星?”
他這是在提醒蕭錦,勿要帶著僥倖的心思,覺得娶了沈棠溪,他的病就能好。
病好了,就能與沈棠溪過神仙日子。
這病根本好不了。
但凡自古以來,有一例好了,蕭渡都不會把話說得這般絕對。
或許幾千年後,醫學界有了別的法子救治人,蕭錦會有痊癒的可能。
但如今,是半點都沒有。
蕭錦的臉色的確更白了,他當然知道蕭渡說的是事實,他自己也懂醫術,明白自己沒半分痊癒的希望。
亡血癥,必死無疑。
“如果你當真為她好,本王勸你打消了心思,你護不住她。”蕭渡說完,便看了一眼陸藏鋒。
陸藏鋒會意,推著輪椅,帶著蕭渡離開。
若蕭錦身體健全,以父皇對他的寵愛,想庇護沈棠溪,也不是不可能。
但他這種活了今日沒明日的人,娶了沈棠溪,除了連累她殉葬,還能做什麼?
蕭錦看著兄長離開的背影。
久久沒有出聲。
方纔跟著虞雪茵等人過來,在邊上聽了許久的秋硯,忍不住道:“靖安王殿下說話未免也太難聽了。”
不管怎麼說,他們殿下也是蕭渡的親弟弟吧?
一言不合,甚至要威脅取殿下性命。
這也就算了,殿下身體不好,眾人都是安慰居多,靖安王倒是好,把殿下命不長掛在嘴邊。
一點都不怕殿下聽了傷心鬱悶。
蕭錦卻是苦笑了一聲,嘆氣:“他說的,其實也沒什麼不對。”
“倒是本王想得淺了。”
“論起對父皇的瞭解、對未來變局的推演,本王的確是不如他。”
與蕭渡談完了,他的確是歇了去截胡,讓父皇將沈棠溪轉賜給自己做王妃的心思。
“他說得這般狠,也未必是為了故意氣本王,大抵隻是不想真的要了本王的命罷了。”
所以蕭渡才希望能說服自己歇了心思,如此他就不用出手除了自己。
他這個皇兄,對他還是有幾分憐憫的。
隻是,他袖袍下的手,還是忍不住緊了緊。
從前將一切都看得很淡,也沒有在意過生死和壽數的蕭錦,竟然第一次,對商上蒼生出了怨恨。
覺得老天對他,真是殘忍又不公。
……
蕭渡將要離開畫舫。
卻被虞雪茵叫住了:“殿下,我有話與你說!關於沈棠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