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的倒是心裏話。
他方纔雖然是對沈棠溪動了念,動了欲,但是卻並沒想著,如果她嫁給自己,自己就一定要對她怎麼樣。
他隻是單純地想著,既然她與沒打算嫁人了。
那不如就做個沒人敢欺負的王妃,以後不止沒有登徒子敢輕易冒犯,其他女子也不會為了旁的男人,過去為難她。
安樂王妃的位置,必然是一個很好的保護傘。
沈棠溪愣怔地看著他,接著道:“殿下,你我不過幾麵之緣,何須為我犧牲自己的王妃之位?”
她看得出來,對方的確隻是想庇護她罷了。
並無什麼淫邪的心思和害她的想法,因為他的眼神,十分乾淨清澈。
如果是想害她,他根本都沒理由救她,方纔直接順著虞雪茵的算計,同她發生點什麼,後頭他想怎樣都會容易。
蕭錦輕聲笑了笑:“有緣罷了。”
“偏偏叫本王遇見了你,偏偏本王也並沒有王妃。”
“偏偏你遭受諸多不公,令人不忍。”
“甚至,剛好因著本王這許多年來,深居簡出,認識本王的人不多。”
“即便嫁給本王,都不會有情敵來害你。”
“或許,是老天都希望,本王幫你一把。”
說著,他忽然又覺得身體不適,咳嗽了起來。
他這樣的身子,能夠在臨死之前幫人一把,倒也算是做了善事,為自己積攢了功德。
沈棠溪心裏知曉,從利益來說,這對自己是一件好事。
蕭錦對自己沒什麼想法,他們大可以相敬如賓,隻當做住在一個屋簷下的朋友。
有了安樂王妃的身份,就連蕭毓秀都會收斂。
但她又覺得,這事兒不該這麼辦。
蕭錦良善,但自己不能因此,就毫無內疚地利用對方的善良,登堂入室,占這樣的便宜。
她正要拒絕。
蕭錦卻似乎已經看明白了她的心思,輕聲道:“不必急著拒絕。”
“此事你可以多考慮幾日。”
“尤其是今後又遇見麻煩,有人欺壓你的時候、有人逼迫你的時候、無能為力的時候。”
“本王今日既然許諾了你,便也會一直等你,不會更該。”
沈棠溪抿了抿唇,與蕭錦道:“且不說旁的,單論實在的。”
“哪怕我願意,但殿下是不是忘了,我是和離之身。”
“而您是陛下最寵愛的皇子。”
“即便您如今生了重病,陛下也看不上我這樣的兒媳。”
蕭錦聽她已經在思考此事的可行性,心裏竟有了些愉悅。
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無妨,本王就說,你是福星。”
“當初能旺裴淮清,說不定也能旺本王。”
“本王隻是太想活下去罷了,所以要娶你。”
這若是叫陸藏鋒聽見了蕭錦的話,隻會驚嘆,安樂王與自家殿下不愧是親兄弟。
連糊弄陛下的說辭,都想得差不多。
沈棠溪的麵皮抽了抽,沒想到還能這樣。
蕭錦接著道:“你且放心,這些年來,本王在父皇跟前,不管想要什麼,父皇從未拒絕過。”
“本王既然敢許諾你,自然就有不會落空的信心。”
他那個父皇,對自己的好,或許是有表演的成分,也或許是有對母妃的愧疚。
但總歸麵上做的,是挑不出半點差錯的。
所以此事,或許覺得是胡鬧了一些,但最終還是會成全自己。
沈棠溪到底還是不敢受他這麼大的恩惠。
於是開口道:“這事太過突然,殿下還是讓我想想吧。”
蕭錦笑了:“好。”
隻要她說出來的,不是堅定的拒絕,那便說明她是真的在考慮此事。
他覺得如此也挺好。
他們到底是相遇一場,他也十分欣賞她,即便因為自己命不久矣,沒有緣分去做真正的恩愛夫妻。
但自己能幫上她,讓她後半生無憂也是好的,她不喜歡他,將來也不會為他的死難過。
或許,這就是冥冥之中的因果,甚至老天讓他拖著這樣的身子,活這許多年,說不定就是為了幫她一把?
要是這樣,他們上輩子一定是相識的,那一世自己恐怕受了她許多庇護。
想想自己死的時候,有她陪在身邊,倒也是一樁美事。
沈棠溪哪裏知曉,作為居士,常常在寺廟待著的蕭錦,此刻已是有了這許多有關於輪迴和因果的想法?
見他沒有堅持繼續說服自己,她也鬆了一口氣。
因為蕭錦說出來的話,實在是太誘人了。
完美地解決了她不想繼續被人欺負,也不想被父母繼續逼著嫁人的困境。
所以他要是再追問幾遍,她是真的怕自己忍不住,厚著臉皮答應了接受他的庇護!
便也與蕭錦道:“殿下您也不必灰心,我相信好人有好報,殿下您一定會長命百歲的。”
蕭錦笑了笑,對她的安慰不以為意:“本王的身體,本王知曉。”
“若不是因為知曉自己時日無多,本王也不會與沈娘子你提議這些了。”
“否則你嫁給本王之後,若是本王一直賴著不死,你什麼時候才能過上自在的寡婦日子?”
“難不成,還要一輩子一直麵對著本王不成?”
話到後頭,他語氣裏頭,已是多了玩笑和揶揄的意味。
沈棠溪卻並不希望他這樣說。
她是真心希望,所有的好人都有好結果,此刻也是真心覺得,老天不公。
那些壞人都活得好好的,蕭錦這樣性格好,人品好,心地好的人,卻連一個健康的身體都沒有。
她認真地道:“殿下,即便我將來,答應了您的提議。”
“我也不會像您說的這般,盼著殿下您死了,自己好當寡婦。”
“儘管你我之間,並無男女之情,但我還是會將殿下視作知己好友。”
“我會希望你活著,長久安樂地活著!”
甚至,她若是真的嫁過去了,她應當會願意像當初照顧裴淮清那樣,細緻地照顧他的身體。
報答他對自己的庇護之情。
隻是最後這話,她沒有說,因為畢竟還沒想嫁。
但隻是她前頭的那些話,便足夠讓蕭錦眼底含笑:“看來本王果真沒有看錯人。”
……
畫舫此刻已經靠岸,虞雪茵在宴會的主艙等著,心裏已是生出了幾分激動之情。
而這會兒。
蕭渡坐在輪椅上,被陸藏鋒推了進來。
他四下掃了一眼,沒有見著沈棠溪。
眼底有了不耐與寒意,盯著虞雪茵:“你說沈棠溪不舒服,請人叫本王過來,她人呢?”
虞雪茵立刻道:“她在船艙休息呢,殿下,我這就帶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