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渡春瀾 第192章

沈棠溪實是沒想到，即便已經知曉了，山長並不是裴淮清請來的。

阿母依舊還是打著這樣的心思。

她不想與他們爭辯什麼，便隻是淡淡地道：“阿母，我過來是想與你們告別的，我的行李已是都收拾好了。”

葉氏當即變了臉：“你這般自私，你就不怕將來你就是再嫁，在婆家被欺負了、被毒打，你弟弟即便當了高官，也不會管你的死活？”

沈棠溪聽得這裏一怔。

難以相信這樣的話，是從自己的親生母親口中說出來的，母親好像希望她被毒打，來證明她錯了一般。

葉氏看著沈棠溪的表情，也知道自己的話恐怕是說重了。

但她還是正色，接著道：“我也是為了你好，為了你們姐弟的關係好！”

沈知煩躁地道：“夠了，阿母，阿姐已經很關照我了！”

沈修黑著臉看著他：“你個小孩子，懂什麼？你是不知道，官場上沒有關係，是如何的寸步難行！”

“有裴家這麼好的關係，她不用，這不是糊塗是什麼？”

沈棠溪深呼吸了一口氣。

開口道：“我願意在我能力之內，幫知哥兒任何事，但我不願意一輩子隻為別人活。”

“因為我先是我自己，隨後纔是知哥兒的姐姐。”

“阿父、阿母，你們能理解最好，不能理解我也沒法子。”

“知哥兒，如果你怪我……”

沈知打斷道：“阿姐，我不怪你！你是對的！如果你為了我，便要與委屈自己，與裴家和好，我才會一輩子看不起我自己。”

沈棠溪的眼底多了一絲欣慰：“好好讀書，若是想我，可來尋我。”

說完之後。

她與沈修和葉氏磕了三個頭，道了一句：“拜別父親、母親！”

便大步往外走。

這副模樣，叫沈修夫妻氣得臉都變了。

沈修看著她的背影，生氣地道：“站住！”

沈棠溪腳步一頓。

沈修接著道：“你眼下便是鐵了心，要搬出去了？”

沈棠溪：“是。”

沈修氣笑了：“好！既然你這般有骨氣，那你還帶行李做什麼？用沈家的銀錢買的東西，你都盡數留下。”

“然後孑然一身出去便是。”

葉氏也愣住了，沒想到沈修會說出這種話來：“夫君……”

沈修盯著沈棠溪：“怎麼？你都要與我們沈家斷絕關係了，還要帶走沈家的東西不成？”

“先前給你的那些嫁妝，也都盡數留下吧。”

“你也莫說為父無情，一點活路都不給你，你自己的衣衫你還是能帶兩套走的。”

“餘的東西，就不必想了！”

沈棠溪聽到這裏，忍不住笑了幾聲。

原來果真，人還是得靠自己。

若不是自己沒有聽父親的話，悄悄經商，得了不少銀錢，眼下恐怕真的能被父親幾句話逼死。

她一個弱女子，還有蕭毓秀盯著，有裴家人可能來找茬，若是臨時尋個活計，一定會有人搗亂。

而手裏錢都沒有，飯也吃不上，搬出去不就是等死嗎？

聽著沈棠溪嘲諷的笑聲。

沈修的心裏也不是滋味，他開口道：“你若是知道錯了，眼下便跪下認個錯，我就許你不搬出去了！”

沈棠溪看了紅袖一眼，吩咐道：“依父親的意思，將沈家的東西，都留在沈家！”

沈知：“阿姐！”

他立刻跪下，與沈修道：“阿父，何須要做到這個程度？不管怎麼說，阿姐也是您的親生女兒啊。”

葉氏也是紅了眼眶。

與沈棠溪道：“棠溪，你就跟你父親認個錯吧，你還真的想將自己餓死在外頭不成？”

沈棠溪：“我沒有錯，不需要認。”

沈修更生氣了。

這個女兒真的很像自己年輕的時候！

而正是因為自己這半輩子，都鬱鬱不得誌，沈修才格外討厭年輕時候桀驁不馴的自己，也更是看不慣沈棠溪這副德行。

“行，我倒是要看看，你能硬氣幾天！”

紅袖立刻回去，將所有沈家的東西，都放下了。

就連換洗的衣衫都沒有帶。

因為她家女郎也不缺這些東西，出去了之後，再自行去買便是了，老爺既然做得這麼絕，紅袖心裏也生出了憤懣來。

沈棠溪開口道：“我身上的這身衣衫，其實也並不是用父親你的銀錢買的。”

“相信母親也看得出來，是去年才興起的款式。”

“當年你們給我的嫁妝，銀錢，都盡數留下了，原樣歸還。”

“不知父親可是滿意了？若是滿意了，我便離開了！”

葉氏聽到這裏，連忙開口道：“棠溪啊，你看你去年還有銀錢添置新的衣衫，想來是裴家給的。”

“這般說來，女婿對你也是不差啊……”

沈棠溪險些聽笑了：“這些銀錢，與裴淮清可沒什麼關係。”

葉氏狐疑地道：“那是從何處來的？”

沈棠溪挑眉，心裏有了一個猜想：“阿母若是問明白了出處，是不是就要與我提出，我一個姑孃家要許多銀錢也沒什麼用處。”

“不如還是都給知哥兒，好讓知哥兒安心讀書，今後在官場上下打點？”

“阿母是不是還會告知我，家裏終究是要靠知哥兒這個男子，才能出人頭地，我若是懂事，就要立刻交出來？”

真不是她故意往壞處揣度自己的母親。

而是母親這幾日的諸多表現，給沈棠溪的，就是這樣的感覺。

葉氏抿了抿唇，理所當然地道：“你既然知道這些道理，那想來也不必我多說什麼了。”

“你可知道我們老家鄰居，為了養活唯一的兒子，他家賣了三個女兒。”

“你阿父沒有考上科舉的時候，我與你阿父再苦再難，都沒想著賣了你。”

“想的是什麼？自然是你們姐弟長大了之後，能夠互相扶持，互相成就。”

“你可不能一個人有了好日子過，有了銀錢，就不管你弟弟了！”

“是不是你離開裴家的時候，老太太給了你不少銀子？還是你自己用私房錢，經營了鋪子，你與阿母說句實在話，你手頭共有多少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