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渡春瀾 第190章

沈修聽到這裏，臉色更難看了：“你說什麼？你要搬出去？”

沈棠溪道：“阿父阿母非要去裴家說和，無非便是不希望我留在沈家罷了，既然如此，我搬出去，也不會礙著你們的眼。”

“若你們還擔心弟弟和姊妹們的前程，便如先前我們商量的那般，立刻從族譜上，將我的名字劃去。”

“以後我與裴家的事，便請阿父和阿母，不要再過問了！”

她眼下覺得，還是早些被趕出家族的好。

沈修勃然大怒，狠狠拍了一下桌子：“你是在威脅我們是不是？”

沈棠溪語氣平靜：“女兒不敢。女兒隻是說出一個讓雙方都順心的主意罷了！”

葉氏哭著道：“真是冤孽啊，棠溪，你以前不是這般的……”

沈棠溪輕聲道：“可阿父和阿母，你們以前也不是這般的。”

“若是從前，我受了委屈，你們一定會幫我出氣。”

“也是阿父告訴我，做人應當要有骨氣。”

“可是為什麼，如今你們都變了？”

父母回來之前，她甚至還擔心過，他們會不會為了給自己出氣，跑到裴家去鬧事，最後給阿父惹來麻煩，耽誤阿父的前程。

可是現在，她隻覺得自己可笑得很。

沈修惱怒地道：“行！你有本事！你有骨氣！那你明日一早就搬出去，讓我看看你有多硬氣。”

沈棠溪一禮道：“阿父、阿母息怒，我先告退。”

說完之後，她便轉身回自己的房間。

收拾東西了。

沈修氣得不停地撫著自己的胸口，額角的青筋不斷地往外跳。

葉氏流著眼淚道：“夫君，要不算了吧！難道還真的讓棠溪搬出去嗎？她一個弱女子，若是在外頭被人欺負了……”

沈修還在氣頭上：“讓她去！她就是應當再多吃點苦頭。”

……

沈棠溪的房間裏頭。

紅袖招呼著奴僕們收拾東西，也是眼眶發紅，沒想到昨日纔回來，剛將東西都放好。

如今便要搬出去了。

好在先前沈棠溪在外頭，是叫人給她買了一些宅院的，倒也不怕沒處可去。

雖然知道不該議論主子，但紅袖還是忍不住道：“老爺也是太狠心了，他怎麼變得這般不講道理？”

沈棠溪輕嘆一聲：“歲月磨人罷了。”

父親年輕的時候，與她的性子，幾乎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寧折不彎。

但正如父親先前所說，他這半生過得很不好。

他也未必沒有後悔過，他自己前半生的許多選擇。

父親如今到了不惑之年，還是鬱鬱不得誌，少年時的心氣，當然就會散去許多。

她可以理解父親被歲月和現實磋磨，不再似從前那般。

但她還是不願意聽父親的，低頭去與裴家人和好，哪怕她這一次也是走錯了。

哪怕以後的日子如何淒慘，甚至哪怕將來會後悔，但至少她現在，死也不想回裴家去。

她要隨著她的心走，父親老了，但她還年輕。

她的心氣還沒有散去。

這會兒，沈知也跑了過來。

進屋之後，便塞給了沈棠溪一個錢袋，與她開口道：“阿姐，這是我這些年自己存下的私房錢，都給你。”

“這些錢，阿父和阿母，都是不知道的。”

“你搬出去的話，少不得要用錢的地方，這些你就帶在身上吧。”

“雖然不多，但也能讓你吃幾頓好的。”

“你且放心，我一定會多與阿父阿母說說，叫他們早些想通，把你接回來的！”

在沈知看來，阿父和阿母，隻是一時間糊塗罷了。

他們肯定也是捨不得阿姐的。

等過陣子氣消了，應當就好了。

沈棠溪沒有收下沈知的錢：“知哥兒，你自己留著吧，我有錢的。”

“你讀書，買筆墨紙硯，本就需要不少銀子。”

“阿姐應當給你錢纔是，怎麼還能要你的錢呢。”

說著，沈棠溪還塞了二百兩的銀票，放在了沈知的錢袋中。

她沒有給太多，小孩子手裏銀錢太多了，也並不是什麼好事。

沈知愣住了：“阿姐，這……”

沈棠溪道：“你且先用著，不要奢侈，也不要苦著自己。好好讀書，將心思都放在正途上。再缺銀子了，來尋阿姐就是。”

有這樣一個弟弟，沈棠溪也願意多照看對方幾分。

這個孩子，將來會有大出息的。

青竹也是道：“郎君，你不必擔心，隻管收下就是了，女郎的確不缺銀子使。”

見青竹也這麼說，沈知猶豫了一下，收下了。

罷了。

阿姐本就聰明，許是有些自己不知道的賺錢的本事，他隻管相信阿姐就是了。

不過他還是說了一句：“那我繼續將錢存著，阿姐要是在外頭沒銀子使了，便來尋我。”

沈棠溪笑了：“好。”

如今也就這個弟弟，還能給她一絲家的溫暖了。

沈知離開了沈棠溪的院子。

到了前院。

葉氏問他：“你可勸了你阿姐留下了？”

沈知腳步一頓，認真地與葉氏道：“沒有！母親，我覺得阿姐沒有做錯什麼。”

葉氏也被氣到了：“你！你這個糊塗東西！你又不是不清楚，我們不許你阿姐和離，也是為了你！”

沈知其實很不耐煩聽這話的話。

便是不快地道：“如果為了我，就要阿姐受委屈，那我盼著你們都別為我好！”

說完，他便回自己的院子讀書去了。

葉氏抹眼淚：“兩個孩子都這樣，我真是造孽啊……”

翌日一早。

沈棠溪便已是準備好搬走了。

卻不想，經過前院的時候，卻發現家裏熱鬧非凡。

葉氏的臉上都是喜色。

看見了沈棠溪，連忙道：“棠溪，你看，長青山的山長親自來了，要收你弟弟為徒，這一定都是女婿的功勞！”

沈棠溪皺眉，裴淮清做的？她怎麼那麼不相信呢？

昨日裴淮清明顯是又被自己氣到了，以他的性子，這種時候不想著給她長教訓就不錯了，還能幫她弟弟找好先生？

葉氏說完之後，又看向沈知：“你看你姐夫，對你多好！你一會兒也要去裴家，好好感謝你姐夫纔是，莫要再說些忘恩負義的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