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渡春瀾 第140章

裴老太君愣了一下，皺了皺眉：“這般心急嗎？不等你阿父阿母回來，再搬出去？”

她還想著，留沈棠溪一段時日，再好好敘一敘祖孫的情分。

沈棠溪實話實說：“不留了，老太太，裴家除了您，沒人待見我，您知道的。”

她多留在裴家一個時辰，都多一分捱打的風險。

裴老太君張了張嘴，其實很想說，這府上不是隻有自己在乎她，裴淮清也是在乎她的，否則也是不會幾次三番拒絕和離的事了。

可想想自己孫兒的那些所作所為，老太太到了嘴邊的話，又說不出來了。

她哪裏不知道，真的在乎一個人，不該是孫兒那般作派？

她嘆息：“淮清會後悔的。”

沈棠溪卻不以為然，輕聲笑道：“他或許因為他口中所謂的情感，有短暫不甘心和執念，但他不會後悔。”

“因為他始終知道，對他來說，裴家纔是最重要的，他的前程纔是最重要的。”

“人貴在有自知之明，縣主的確比我有價值得多。”

人的出身，是投胎的時候就定下的，他們沈家的確無法給裴家提供任何助力。

自己有銀子，但銀子對裴淮清來說，也未必就比權力重要。

更別說在裴淮清眼裏，帶著縣主出門纔有麵子。

帶著自己出門隻會丟人現眼。

所以她覺得，裴淮清不會後悔。

瞧著沈棠溪的模樣，裴老太君更是已經明白了，沈棠溪如今其實已經看清了孫兒所有的本性。

沈棠溪看向老太太，輕聲道：“老太太，我沒有覺得三郎君以利益為先，是什麼不好。”

“隻是人各有誌，我與他註定不是一路人。”

從一開始，就錯了。

她並沒有很瞭解他，她隻看到他表象，就許了一顆真心，殊不知能決定兩個人是否能走下去的，不是光環，而是內裡。

裴老太君：“罷了，你要搬出去，就搬出去吧。隻是你沈家父母如今都不在家中，這……”

沈棠溪知曉，老太太是擔心自己就這麼回去，或者出京投奔父母，外頭的人會議論裴家，說他們一家趁著她孃家人不在，把她趕出家門。

她略微思索一番，便開口道：“聽聞清華寺十分靈驗，正巧我父母受傷了，我想上山小住一段時日，給我阿父阿母祈福。”

如此，外頭也說不得裴傢什麼了。

倒也算是全了她和老太太最後的情分。

裴老太君聽了，點了點頭：“也難為你到了這個時候，還能為我老婆子想想。”

沈棠溪：“那我便先去收拾了，陸副將還在等著我回話，隻是，和離書的事……”

老太太擺擺手：“你且先去清華寺，明日我將族老們都叫來，將你從裴家祠堂除名了，叫淮清將和離書送去清華寺給你。”

“即便那些族老也不多看得起你，但知道是你主動要走，恐怕也會不高興，覺得是你對不住裴家。”

“所以明日，你也不必出麵了，老身替你安排好了就是了，也免了他們說些不好聽的話，叫你心裏不痛快。”

老太太雖然很可惜，很捨不得沈棠溪，對沈棠溪有時候對付裴家人的事，也是有些頭疼。

但是她是講道理的，她知曉棠溪本是個好孩子，有些舉動都是被人逼的。

想想這孩子來了裴家之後，幫自己照顧好了孫兒，自己也願意最後維護她這一場。

沈棠溪也明白，按照大晉的規矩，要和離也好，要義絕也罷，其實按照規矩，都需要兩家族老出麵，把名字從族譜上劃掉。

她先前在大理寺說要義絕，其實也就是仗著蕭渡的勢，實際上沈家族老不在，她一個人是不能做主此事的。

眼下聽老太太這般說，不需她去沈家找什麼人，也不需她去與裴家人撕破臉皮，大吵大鬧，她也覺得省心。

便輕聲道：“那便勞煩您了！”

見這一回，沈棠溪沒有再懷疑自己，沒有再擔心自己出爾反爾，裴老太君也覺得欣慰幾分。

可見這孩子雖然討厭裴家其他人，但還是喜歡自己這個老東西的。

便與沈棠溪道：“雖然你日後不做裴家媳婦了，不便再公然叫我祖母，會損害你的名譽。但如果是私下，我還是希望你這孩子莫要對我生疏。”

“若還是能偷偷叫我幾聲祖母，我也是歡喜的。”

“你孃家家產不豐，你嫁來的時候也沒多少嫁妝，一會兒我叫周嬤嬤從我的私庫給你拿幾千兩銀子。”

“女子處世不易，和離之後也隻會更加辛苦，你手中有些銀子傍身，也是好的！”

沈棠溪聽完，一時間熱了眼：“祖母……”

原來老太太比她所想像的，還要在乎她許多，反而顯得她方纔說出裴淮遠的事來嚇唬老太太，有些沒良心了。

裴老太君哪裏不知道，沈棠溪是個心軟又心善的孩子？

看著她的模樣，她也明白沈棠溪在想什麼，她輕聲道：“你也不必愧疚什麼，是我老婆子對不住你。”

“你嫁來裴家後，我的身體都好了許多。”

“可他們瞞著我欺負你，我也沒能事事顧全，沒能回回都將你護著，這也是我的過失。”

“如今失去這麼好的孫媳婦，是我應得的下場。”

“隻是棠溪，若是將來你後悔了，若是淮清還沒娶，這個和離書也是可以不作數的，總歸你家族老都沒來，隻是你一個的決定。”

“到時候我們可以說，是你年輕氣盛，作不得數。”

沈棠溪自然不希望和離書不作數，便開口道：“老太太，若您不嫌棄，可以收我為乾孫女。”

“我願意一輩子將您當做祖母，隻是我與裴家眾人不合，或因為他們不能常來侍奉，還請您諒解！”

裴老太君一聽，雖然有些遺憾，但也還是高興得眼眶都紅了：“好孩子！好好好，若你父母回到京城，同意此事，那就這麼辦吧！”

孫子沒福氣，自己卻是個有福氣的。

她心想，等棠溪以後出嫁的時候，自己這個乾祖母，一定也要給這孩子添一份嫁妝。

兩人談完了，沈棠溪走出了老太太的院子。

但剛到了門口，瞧見外頭的一幕，令沈棠溪驚呆了：“你們這是在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