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渡春瀾 第137章

沈棠溪隻覺得他當真是離譜。

瞧著裴淮清道：“裴三郎，你當這裏的人都是傻子不成？”

“你妹妹害我父母，是在你們斷絕關係之前。”

“眼下你說斷絕關係就不算義絕，她做的事算不到你們頭上了，哪裏有這樣的事？”

裴淮清：“她對你父母不利，我們裴家將她趕出家族，如此不管是說到陛下跟前，還是說到世人眼裏，對你沈家都是有交代的。”

沈棠溪麵色微頓。

她知道裴淮清說的是真的，因為外人並不完全知道，裴家人到底是怎麼對她的。

不知情的人得知了，還會以為，裴淮清是多麼在乎自己這個結髮妻子，為了她連妹妹都不要了，簡直是情深意重，如何能夠義絕？

但她並沒有心亂，而是據理力爭道：“那若是照你這樣的說詞，倘若有人犯了誅滅九族的大罪……”

“是否隻要他們家族的人站出來，說要將他逐出家族，他們全家就不必死了？”

“他們的九族，就可以不被連累？”

裴淮清顯然被噎了一下，他當然知曉那是不能的。

但他很快地道：“這兩件事不可同日而語。”

沈棠溪：“道理就是這個道理，為什麼不能同日而語？”

蕭渡看向大理寺卿，慢條斯理地問：“大理寺卿，裴淮清的說辭，合理合法嗎？”

大理寺卿：“這……不大合法，但是情理上是合的。”

因為把裴輕語逐出家族，其實已經算得上是非常重的處罰了，換了一個還想好好與夫君過日子的婦人，這會兒說不定都被丈夫感動了。

立刻和好，皆大歡喜。

但沈棠溪這人還真是……一點油鹽不進。

蕭渡剛要說什麼，就在這事兒，裴老太君竟然在周嬤嬤的攙扶下來了。

進門之後，她便喚了一聲：“棠溪！”

聽到了老太太的聲音，沈棠溪的身體微微僵了一下，想著老太太一直以來，對她都算得上是很好的。

可是自己今日，實打實地把老太太的嫡親孫女，弄到大理寺來了。

眼看就要下獄入罪，說不定真的會被處死。

她隻覺得自己有些沒法麵對她老人家，可想了想自己的家人，她又挺直了腰桿，覺得自己沒有做錯。

如果老太太要怪她，她也沒什麼可說的，她都認了。

即便時間重來一次，即便老太太事先就知道了一切，求她不要來告裴輕語，她也還是要來的。

她不後悔自己今日做的事。

回過頭，看向裴老太君，叫了一聲：“老太太！”

見她又生疏了，不叫自己“祖母”，裴老太君也在心裏嘆了一口氣。

瞧著恆國公府的眾人道：“這麼大的事，也沒人同我說！若非我剛好尋你們，滿院子沒瞧見人，問了管家一嘴，還什麼都不知道。”

恆國公起身扶著她：“母親，我們不與您說，也隻是不想您為這件事情煩心。”

“本打算我們自行處理好了便是。”

“哪裏知道，還是驚動了您老人家，且事情還有些大。”

因為他們來之前，個個都隻以為是沈棠溪的誣告，所以感覺沒必要同老太太說。

誰知道裴輕語是真的幹了這樣的蠢事。

在恆國公眼裏，如果想弄死沈修一家，多的是法子，甚至都不必他親自出手，隻需要對自己下頭的人表示對沈修不滿。

便自有人搶著幫自己構陷、設局對付沈修，區區一個小官，哪裏就犯得上她一個國公府的嫡女，找刺客不說，還這麼倒黴，剛好找到被僱主出賣的刺客？

現在好了，事情如此難以收場。

裴老太君方纔走近的時候，其實聽到了他們討論的有關於義絕的事。

此刻她瞧著沈棠溪道：“棠溪，兩家斷親的事，我們還是先回去說吧。我與你私下談談，若你還是堅持，祖母也不攔著你！”

大理寺卿也立刻道：“是啊，其實即便要義絕，這也從來都不是我們大理寺判決的。”

“裴三郎有功名在身，還是國公府的嫡子，沈娘子你應當要去找官媒，讓官媒那邊判處。”

“而且也隻有官媒那邊，纔有許可權，以義絕為由，在戶籍處解除你們的夫妻關係，本官都沒許可權，還得多走好幾道工序。”

說不定還得讓官媒那邊覺得他越權。

說完之後，他也不敢去看蕭渡和陸藏鋒。

怕他們不高興。

但確實道理就是這個道理啊。

他們大理寺是從來沒辦過判人家義絕的事兒的，他覺得該這麼判是因為他熟知律法，事實上如果不是蕭渡在這裏，他早就叫沈棠溪去官媒那邊了。

裴老太君看著沈棠溪道：“棠溪，難道你一點都不信任祖母嗎？”

“你就是怨怪淮清，怨怪裴家其他人，應當也不會怨怪祖母不是？”

“不管怎麼說，我們也有這三年的祖孫緣分。”

“就是兩家真的不做這個親家了，也沒有必要為了姻緣的事，鬧到官府，鬧到官媒那邊，說要義絕，叫雙方都被人恥笑。”

“我們談一個時辰，你就給我一個時辰的時間。”

沈棠溪瞧著老太太，問道：“如果……和您談完了之後，我還是想離開裴家呢？”

裴老太君：“那我便做了這個主，讓你們和離。祖母已是豁出了這張老臉過來，隻求與你談一談，難道你連這麼一點麵子，都不肯給祖母嗎？”

她哪裏不知道，沈棠溪是在裴家受委屈了呢？她隻怪自己想盡了法子，還是沒防住孫兒那個糊塗東西，給沈棠溪委屈受。

隻是她還是有幾分私心，希望留下這個孩子。

所以還想再與沈棠溪談一談，努力最後一回。

沈棠溪與老太太對視了一會兒，顯然還是有些遲疑。

她其實是信得過老太太的為人的，可她又太知道，老太太是有多喜歡她這個孫媳婦，有多麼希望她留在裴家了。

所以她也不敢貿然去賭。

裴老太君看著她的模樣，偏頭對蕭渡道：“既然棠溪心裏有疑慮，那就請靖安王殿下做個見證。”

“老身說過的話，絕技不會反悔。”

“不知靖安王殿下可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