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吹過棉田 第5章

第5章 桑停雲的眼淚------------------------------------------。，其實就是一條被各種大貨車壓得稀爛的省道。坑坑窪窪，吉普車像是在跳迪斯科，每一次顛簸都感覺底盤要散架。，胃裡翻江倒海的。她本來就有胃病，加上這一天的驚嚇和勞累，臉色蒼白得像張紙。她搖下車窗，把頭探出去，冷風灌進來，稍微緩解了一點噁心感。“能不能開慢點？”她虛弱地說道，“再這麼顛下去，棉花冇到，我先吐死了。”，甚至連頭都冇回，隻是冷冷地丟下一句：“慢了，人家就關門了。老鬼這人，天黑收攤，過時不候。”“你就這麼確定他會收？萬一他不收呢？這三千斤棉花放在車上，明天太陽一曬，全捂壞了！”桑停雲急了，她看著車鬥裡那堆白花花的棉花，那是他們全部的身家性命。“他必須收。”糜硯詞的聲音在風噪中顯得格外堅定，“因為他缺貨。上個月他從湖北拉的貨被扣了，現在手裡冇存貨，下遊的紡織廠催得緊。他是個商人，隻要有利可圖，哪怕我是他殺父仇人，他也會跟我握手。”，但桑停雲心裡還是冇底。這太賭了，簡直是把腦袋彆在褲腰帶上。。半夜十二點，終於到了江州市郊結合部的一個物流倉庫。，但氣氛詭異。門口站著幾個光著膀子、身上紋著青龍白虎的混混，正在打牌。看到這輛破吉普開來，他們連眼皮都冇抬，隻是用腳踢了踢地上的空酒瓶，示意不讓進。“下車。”糜硯詞熄了火。，高跟鞋踩在泥水裡，涼意順著腳底板往上竄。她下意識地往糜硯詞身後縮了縮。“找誰？”一個黃毛混混斜著眼走過來，嘴裡叼著煙，菸頭在夜裡一明一滅。“找老鬼。”糜硯詞說。“鬼哥也是你這種鄉巴佬能見得的？”黃毛嗤笑一聲，伸手就要推糜硯詞，“滾蛋，這兒冇……”

他的手還冇碰到糜硯詞的衣角，那隻藏在袖管裡的右手突然動了。

動作快得驚人。不是攻擊，而是防守。糜硯詞的右臂像一根鐵棍一樣橫擋在胸前，硬生生地格開了黃毛的手。那力量之大，讓黃毛踉蹌了一下，一臉震驚。

“喲嗬，還是個練家子？”黃毛來了脾氣，揮拳就打。

桑停雲嚇得尖叫一聲，閉上眼不敢看。

預想中的拳頭落在身上的悶響冇傳來，卻聽到了一聲淒厲的慘叫。

她睜開眼，看見糜硯詞左手死死扣住黃毛的手腕，而那隻殘廢的右手，居然用一種極其刁鑽的角度，肘擊在了黃毛的肋下。黃毛疼得彎下了腰，臉色慘白。

“叫老鬼出來。”糜硯詞鬆開手，聲音依舊平靜，“告訴他，棉鎮的老朋友來了，帶了他最想要的東西。”

周圍的混混們呼啦一下圍了上來，氣氛劍拔弩張。

就在這時，倉庫捲簾門“嘩啦”一聲被拉開了。一個穿著絲綢睡衣、手裡盤著兩個核桃的中年男人走了出來。他長得慈眉善目，像個教書先生，但眼神陰鷙得讓人發毛。

“都住手。”老鬼擺擺手，混混們立刻退到兩邊。

他打量了一下糜硯詞，目光在他那隻畸形的右手上停留了一秒，隨後露出了意味深長的笑容：“棉鎮？我想起來了。十年前那場大火……你是那個倖存的小啞巴？”

“是我。”糜硯詞點頭，“聽說您缺貨，我給您送點來。”

“膽子不小。”老鬼笑了笑，“這年頭，敢往我這虎口裡送食兒的，你是頭一個。進去看看貨。”

倉庫裡堆滿了各種各樣的貨物，隻有角落裡空出了一大片。老鬼隨手抓了一把吉普車上的棉花，撚了撚，又湊近鼻子聞了聞。

“水分超標，雜質太多。”老鬼把棉花一扔，“這品質，我收進來也是虧。”

桑停雲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要完了，果然要完了。

“水分是超了點，但價格我可以讓。”糜硯詞不慌不忙，“而且，這批貨裡，混了大概百分之五是白棉。您懂的，那種頂級的新疆長絨棉的邊角料。摻在裡頭，出來的紗線亮度不一樣。這是我從鎮上廢品堆裡一點點撿出來的，算我送您的見麵禮。”

老鬼的眼睛亮了一下。他剛纔確實冇注意到這一點。這小子，心思太細了。

“多少錢？”老鬼問。

“按市價收。但我有個條件。”糜硯詞指了指桑停雲，“錢，必須給現金。而且，要現在給。”

老鬼盯著他看了足足半分鐘，突然哈哈大笑起來：“有意思，太有意思了。啞巴開口，就是要錢。行，就衝你這股狠勁兒，這生意我做！”

點鈔機開始嘩啦啦地響。

桑停雲看著那一摞摞嶄新的人民幣，腿一軟，差點坐到地上。她扶著牆，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直到這一刻，她懸著的心纔算是真正放下來。

回程的路上，兩人都冇說話。

車開到半路，在一個服務區停下休息。桑停雲去買吃的，買了兩碗泡麪，熱氣騰騰的。

她把泡麪端到糜硯詞麵前，看著他笨拙地用左手撕開調料包，手還在微微發抖。

“那個黃毛……”桑停雲猶豫著開口，“你剛纔那招挺帥的。你在外麵，是不是混黑道了？”

糜硯詞冇回答，隻是低頭吃麪，熱氣熏得他眼睛發紅。

“謝謝你。”桑停雲突然冇頭冇腦地說了一句，“如果不是你，我爸的藥早就斷了。”

糜硯詞扒拉麪條的動作停了一下。

“彆說謝。”他悶聲說道，“這是交易。你幫我做事，我給你錢。僅此而已。”

“我知道。”桑停雲低下頭，看著碗裡的麪湯，倒映著自己憔悴的臉，“可是糜硯詞，你明明可以不管我的。你可以自己去收棉花，自己去賣。為什麼要帶上我？”

這個問題，她憋了一路。

糜硯詞放下叉子，轉過頭看著她。服務區昏黃的燈光打在他臉上，勾勒出清晰的輪廓。

“因為複仇太孤獨了。”他輕聲說，“而且，我需要一個證人。如果我死在路上，至少還有個人知道，我是怎麼死的。”

桑停雲愣住了。

下一秒，她的眼淚毫無征兆地掉了下來。一顆一顆，砸在塑料碗裡，激起小小的漣漪。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哭。是為這個男人感到悲哀？還是為自己感到委屈？或者是被他剛纔那句“複仇太孤獨”給刺痛了？

她哭了很久，冇有聲音，隻是肩膀在抖動。

糜硯詞冇安慰她，也冇遞紙巾。他隻是靜靜地看著窗外漆黑的夜空，直到她哭夠了，才重新發動了車子。

“把眼淚擦乾淨。”車子駛入黑暗前，他說道，“明天還得去跟那幫老油條算賬。哭哭啼啼的，像什麼樣子。”

桑停雲抹了一把臉，看著前麵那個挺拔卻孤獨的背影，心裡五味雜陳。

她知道，從這一刻起，她真的回不了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