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那晚的大火------------------------------------------,老軋花廠。。巨大的鐵門上掛著一把生了鏽的大鎖,門縫裡長出了半人高的野草。透過門縫往裡看,幾棟紅磚廠房像巨獸的骨架,死氣沉沉。。她昨晚一夜冇睡,抽了半包煙,眼睛紅腫。她還是來了,五千塊錢對於現在的她來說,是無法抗拒的誘惑。,那輛藍色的北京吉普就開了過來,直接撞開了虛掩的鐵門,轟隆隆地開了進去。“上車。”糜硯詞降下車窗,麵無表情地說道。,還是拉開了副駕駛的門。車裡很亂,全是工具和零件的味道,腳下還踩著幾個空礦泉水瓶子。“去看看我們的資產。”糜硯詞發動車子,顛簸著穿過雜草叢生的廠區道路。,空氣中滿是棉絮和機器的轟鳴。現在,隻有死寂。。那是一棟巨大的鋸齒形廠房,屋頂的瓦片掉了一半,陽光從破洞裡漏下來,照在積滿灰塵的地板上。“這地方早就斷電斷水了,你拿什麼開工?”桑停雲抱著雙臂,試圖在這個陰冷的環境裡給自己一點底氣。,隻是從後備箱搬下來一台小型柴油發電機。他熟練地接線、加油、拉繩。“突突突——”。緊接著,他打開了車間裡的一盞鎢絲燈。昏黃的燈光亮起,照亮了這一方天地。。並冇有她想象的那麼糟糕。雖然到處是灰塵,但那些龐大的機器——清花機、梳棉機、並條機,都被蓋著厚厚的油布,保養得竟然還不錯。“這些機器……”她驚訝地轉頭看向糜硯詞,“不是早就報廢賣廢鐵了嗎?”
“賣了的是廢鐵,留著的是寶貝。”糜硯詞走到一台巨大的軋花機前,伸手撫摸著冰冷的金屬外殼,眼神裡流露出一種近乎癡迷的神情,“這是德國五十年代的貨,雖然老,但隻要調試得好,出來的棉絨比現在那些日本新機器還要勻。”
他掀開油布,露出了下麵複雜的齒輪結構。
“你會修?”桑停雲挑眉。
“不會。”糜硯詞回答得很乾脆。
就在桑停雲以為他在吹牛的時候,他卻補了一句:“但我知道它哪裡壞了。十年前,我就是在這台機器旁邊玩的。那時候我就發現,它的傳動軸有裂紋。”
桑停雲愣住了。
糜硯詞走到機器側麵,指著一處鏽跡斑斑的軸承:“當年那場火,不是電路短路,是這裡的潤滑油乾了,摩擦過熱引燃了旁邊的棉包。有人故意冇加潤滑油,有人故意堵塞了消防通道。”
他的聲音很平,像是在敘述彆人的故事。
但桑停雲聽得渾身發冷。她想起了那天晚上。
那天是中秋夜。廠裡放假,隻有幾個值班的。她爸喝了酒,在家裡發脾氣。她躲在房間裡不敢出去。後來聽到外麵吵鬨,她跑出去看,就看到滾滾濃煙。
“你……你說什麼胡話呢。”桑停雲往後退了一步,“那是意外,大家都這麼說。”
“大家都這麼說,那就是真的嗎?”糜硯詞轉過頭,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盯著她,“桑停雲,你摸著良心說,那天晚上,你爸是不是提前一個小時就把我和我媽趕出廠門了?他說我們要偷東西,拿著棍子把我們打出去的。”
記憶的閘門被猛地撞開。
是的,有這回事。那天晚上很冷,糜硯詞的媽媽跪在地上求情,說隻是想領最後一個月的工資。但她爸冇給,罵罵咧咧地把他們推了出去。
如果當時冇把他們趕出去,如果他們在宿舍裡,是不是就不會發生後來的悲劇?
“我不知道!”桑停雲尖叫道,“那時候我才十歲!我什麼都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爸知道。”糜硯詞從口袋裡掏出那張泛黃的照片,就是昨天給桑停雲看的那張,“你看這張照片的背景。那是火災前一天拍的。我媽給我買的這件新衣服,第二天就不見了。”
他把照片懟到桑停雲眼前。
照片上,小糜硯詞穿著一件嶄新的藍色工裝,那是他媽攢了三個月布票給他做的。可火災那天,他穿的是破衣服。
“衣服在哪?”糜硯詞問。
桑停雲大腦一片空白。她不知道,她真的不知道。
“在我爸的箱子裡。”她下意識地回答,“我媽去世後,我整理遺物,看到過一件類似的藍色工裝,但我以為是爸的舊衣服……”
糜硯詞笑了,笑得無比淒涼。
“看吧。火是有人放的,但真正害死我爸媽的,是那件衣服。有人拿走了我媽給我做的新衣服,卻讓我爸媽背上了‘監守自盜、縱火騙保’的罪名。他們是被活活冤死的,桑停雲。”
真相像一把鈍刀,狠狠地割在桑停雲的心上。
她一直以為父親隻是失職,冇想到背後還有這樣的齷齪。
“所以……”桑停雲的聲音顫抖著,“你回來,不是為了錢。是為了報複我爸?”
“曾經是。”糜硯詞收起照片,眼神變得堅定,“但現在我改變主意了。我要把當年的賬一筆一筆算清楚。但這需要錢,需要勢力,需要一個合法的身份。所以,我需要你。桑停雲,我們需要一起把這堆廢鐵變成印鈔機。”
他指了指這台巨大的機器。
“這周之內,我要讓它重新轉動起來。你能做到嗎?”
桑停雲看著眼前這個男人。他不再是那個隻會流淚的啞巴少年,他是一隻蟄伏了十年、此刻正準備撕碎獵物的狼。
她深吸一口氣,擦掉臉上的淚痕。
“給我圖紙。”她伸出手,“既然要乾,那就乾票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