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彆栗生、鐘孝林一眾人馬,侯不服如釋重負,轉身折返客棧。
杜詩仙與雙英姐妹依舊神色焦灼、心神不寧,立於屋內靜靜等候,見眾人平安歸來、援軍遠去,眉宇間依舊縈繞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慌亂與恍惚。
侯不服將她的異樣神色儘收眼底,心中微動,奈何一眾兄弟在場,不便私下追問,隻得暫且壓下疑慮。
殊不知,栗生一行人馬剛剛行出一箭之地,遠處街巷儘頭,再度浮現一眾黑影!
千裡神犬王倫昂首立於前路,身後緊隨江湖三鬼、菸酒二仙、塞外七星一眾十四名頂尖殺手,死死盯著遠去的錦衣衛隊伍,滿眼戾氣、怒火滔天。
王倫咬牙怒罵,聲色陰狠:“這該死的內線!事到如今、大局將定,依舊縮頭藏尾、不肯現身,簡直誤儘大事!”
怒喝聲落,他不再遲疑,大手一揮,率眾緊隨錦衣衛蹤跡,全力追截而去!
客棧之內,風波暫歇。
侯不服當即為眾人相互引薦,眾人皆知杜詩仙一路運籌帷幄、數次救命之恩,人人交口稱讚、心生敬佩,直誇她智計無雙、膽識過人。
一聲聲讚譽落在耳中,杜詩仙臉頰緋紅、羞澀溫婉,手足無措,滿心不安卻無從言說。
不多時,歐陽春喚來店家,置辦酒菜一席。杜詩仙與雙英姐妹素來不慣酒肉應酬,婉言推辭不入宴席。三兄弟也不強求,圍坐桌前閒談敘舊。
此番方纔知曉,葉天華赤鳳崗血戰突圍之後,孤身一人晝夜兼程、快馬奔赴京師求援。他早已料到臨近京城必是殺機最盛、堵截最密之地,不敢有半分停歇。宣宗得報之後,龍顏大急,即刻下旨,命栗生統領丙子八傑、廣陵八虎、庚寅八刀,共計二十四名禦前虎賁衛星夜馳援。
此番機緣巧合、準時趕到,若是再晚半個時辰,眾人便已然撤離客棧,兩相錯過,後果不堪設想。
席間把酒言歡、儘釋前憂,連日緊繃的心神徹底鬆弛。歐陽春、葉天華連日血戰、身心俱疲,又有酒水助興,不知不覺間酩酊大醉、沉沉睡去。
侯不服喚來店小二,將二人攙扶安頓妥當,看著二人安然熟睡的麵容,獨自靜坐燈前,陷入沉沉深思。
連日追殺圍堵、兄弟猜忌、奸細潛伏、生死彆離,一幕幕畫麵在腦海中反覆翻湧。緊繃多日的神經驟然放鬆,連日疲憊儘數席捲全身,一身戾氣與惶惑悄然消散。
夜深人靜,萬籟俱寂。
沉沉烏雲遮蔽冷月,天地一片昏暗死寂,四野荒寒、鴉雀無聲。
突兀之間,荒郊夜色裡,幾聲“咕咕喵——咕咕喵——”的夜梟怪叫破空響起!
聲調陰森悠長、淒厲刺骨,在寂靜黑夜裡反覆迴盪,穿透街巷、掠過荒坡,撕裂了滿世安寧。
夜色深沉,殘月隱於薄雲,荒郊四野寂寂無聲。
侯不服摒除雜念、凝氣靜心,盤膝端坐榻上,默默調息運功,滋養連日血戰受損的經脈,修複舊傷。連日奔殺、步步驚魂,唯有此刻,方能得片刻安寧修行。
不知鬥轉星移、月落幾許,連日身心俱疲,他漸漸沉入淺眠。
就在睡意正濃之際,一陣急促細碎、慌亂至極的敲門聲驟然劃破死寂!
“公子!公子快起身!大事不好!”
女聲惶急,穿透力極強,是雙銘的聲音!
侯不服陡然驚醒,一瞬褪去所有睡意,心頭驟緊。側目望去,歐陽春與葉天華昨夜酩酊大醉,此刻依舊沉眠榻上,渾然未覺屋外異動。
事態緊迫,無暇顧及二人。他反手抄起身側隨身寶劍,足尖一點,身形疾掠,大步衝向房門。
門外,雙銘俏臉煞白、氣息紊亂,眼底滿是驚懼,隻匆匆吐出二字:“快!快!”
話音未落,她已然轉身,身形一閃,徑直朝著客棧後院fanqiang而去。
侯不服緊隨其後,步履如風,心頭忐忑翻湧,沉聲急問:“究竟出了何事?”
“後院遇襲!有刺客!”
後院外牆之外,便是一片荒蕪野坡,草木蕭瑟,夜風凜冽。
殘月微光灑落荒郊,映照出驚心動魄的一幕。
杜詩仙一襲素衣,孤身立在空地中央,纖弱之軀擋在身前,死死護著坐倒在地、肩頭帶傷的雙英。兩道黑衣人影飄忽遊走,左右合圍,招式狠辣、招招致命,將她牢牢牽製,腹背受敵、進退受限,已然落入絕對險境。
一人攻守兼備、纏擾不休,一人伺機偷襲、暗藏殺招,杜詩仙縱是習得一身杜家武學,天資卓絕,卻難敵二人聯手夾擊,步步險象環生、左支右絀。
眼見心上人身陷危局,侯不服瞬間熱血貫胸、戾氣翻湧,一聲暴喝震徹荒坡,提劍疾衝而上!
“嗬,姓侯的終於捨得現身了。”
兩道黑影之中,左側一人身形不高、肩寬體壯,聞聲挺身止步,黑衣裹身,隱去全貌,隻餘一雙冷冽眸子,在暗夜裡寒光閃爍。
侯不服目光銳利,劍指來人,沉聲冷喝:“爾乃何人?深夜襲殺,意欲何為!”
那魁梧黑影長劍出鞘,劍尖微顫,遙遙指向杜詩仙,語氣陰惻冰冷:“讓她交出你手中密信,今日便留你們全屍,放你們離去。”
侯不服心頭一動,瞬間洞悉關鍵。
此人追殺至此,依舊執著密信,顯然全然不知密信早已交由栗生先行送入京師,眾人手中早已無半分機要。
黑影似看穿幾分端倪,冷聲再道:“你們能瞞過王倫,騙過栗生,卻瞞不過我。”
侯不服朗聲長笑,劍氣蓄於掌中,傲骨凜然:“既然自負慧眼,那便手底見真章!有本事,便從我這柄劍中自取!”
另一側,餘下那名黑影身姿纖細、體態窈窕,分明是女子身形,與杜詩仙纏鬥正酣。杜詩仙壓力驟減,招式漸穩,與對方堪堪鬥成平手,難分高下。
陡然之間,魁梧黑影長劍一抖,劍身震顫,發出陣陣清越嗡鳴,劍氣內斂、殺機暗藏。
侯不服所持乃是短刃寶劍,近身搏殺雖靈動迅捷,卻一寸短一寸險,不敢有半分輕敵懈怠,凝神戒備、步步沉穩。
“叮叮噹噹!”
金鐵交鳴之聲驟起,響徹荒郊。
黑影不急於強攻奪命,隻守不攻、從容格擋,一身精妙身法詭異靈動,竟輕輕鬆鬆便拆解了侯不服數道淩厲劍招,不露半分破綻。
侯不服心神沉穩、不驕不躁,沉聲喝道:“再接我杜家三招!”
話音落,劍勢驟變!
他施展出杜憲親傳逍遙劍三大殺招,招招精妙、式式絕殺,劍影翻飛、縱橫交錯,劍氣席捲四野!
黑影瞬間被逼連連暴退,腳步踉蹌,落入下風。
可就在攻勢最盛之際,那黑影陡然擰腰旋身,單足輕點地麵,身形驟然騰空五尺之高,身姿飄逸詭譎。落地刹那,雙腿大開、一字劈叉,身形貼地翻轉,右手長劍悄然換手,落於左手,趁勢反手一劍,劍走詭道!
回頭望月!
一招使出,侯不服心神巨震、渾身僵滯!
這一式,乃是杜氏武館逍遙劍中密不外傳的獨門絕技,非核心弟子、非親傳之人,絕無可能習得!
電光火石之間,他瞬間想通前番葉天華所言神秘刺客、精通杜家武學的蹊蹺,心中疑團驟起——此人究竟從何習得本門絕密劍法?
心神恍惚、一瞬失神!
黑影抓住千載難逢的破綻,左手劍再度詭變,劍尖疾抖,寒芒一點,破空突襲!
含沙射影!
又是一招逍遙劍不傳之秘!
寒芒奪目、劍速絕倫,直逼麵門,避無可避!
侯不服驚出一身冷汗,生死一線之際,強行壓下心神震動,瞬間摒棄杜家劍法路數,施展出一塵大師親傳飄香劍!
劍隨身走、心劍合一,劍氣縹緲、攻守瞬間,堪堪格擋反擊!
“錚!”
雙劍相撞,勁氣炸開!
黑影猝不及防,被劍風震得連連後退五六尺,右臂被劍鋒掃中,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驟然裂開,鮮血汩汩而出,浸透黑衣。
他滿眼驚駭、難以置信,顫聲質問道:“你……你這是什麼劍法?內功心法,也絕非杜家路數!”
侯不服瞳孔驟縮,驟然脫口而出:“李成!是你!”
黑影聞言,陡然仰頭狂笑,笑聲陰冷不甘,迴盪荒野:“哈哈哈!冇錯,是我!可笑我在杜氏武館隱忍十五年、朝夕苦熬,竟不如你入館數年所學精深!何其荒謬!”
“李成!”
一旁纏鬥的杜詩仙聞聲驟然收招,縱身退出圈外,滿目寒心、滿眼失望,聲色顫抖:“我杜家待你恩重如山、待你不薄,供你食宿、你為何這般恩將仇報、深夜行刺!”
李成抬手,以衣袖死死按住右臂傷口,止住流血,語氣偏執怨懟:“我十五年日夜苦修、儘心效力,並非白吃白喝!我今日所有修為,皆是我血汗所得,何談虧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