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至中天,他行至一處熱鬨集鎮,此地便是朱仙鎮。坊間相傳,當年嶽飛於此地大破金兀朮。侯不服尋了一間臨街飯館落座,店家一邊為他煮麪,一邊興致勃勃講起嶽元帥的舊事,還熱情指點他不妨去鎮上嶽飛廟一遊。
侯不服心中一動,打算用完飯便前去瞻仰。
就在這時,兩名商賈模樣的漢子大步跨入店中。左邊一人肥頭闊臉,滿臉橫肉,脖頸粗短;另一人身形瘦削,一張狹長馬臉,掃帚眉,三角眼,神色陰鷙。二人身後,跟著一個衣衫襤褸的少女,約莫十三四歲年紀,眉眼生得清秀。
侯不服心頭猛地一跳。
這不正是之前見過的那名女乞兒?
店外小二早上前牽走二人坐騎,另一名夥計快步迎出,店主堆起滿臉殷勤笑意。
“賈掌櫃,甄掌櫃,許久不曾登門,恭喜二位財源廣進!”
“王掌櫃不必多禮。”賈掌櫃臉上肥肉一陣抖動,一邊往裡走,一邊回頭惡狠狠地瞪向身後少女,厲聲嗬斥。
“振作一點!整日哭喪著臉。若不是老子發善心收留,你早已經被賣入青樓,永世不得翻身!”
外邊,早有店小二把他們的馬匹牽到一邊,另一個店小二也立刻迎上,店家也是一臉笑容。
“賈掌櫃,甄掌櫃,好久不見,恭喜發財,恭喜發財?”
“王掌櫃客氣啦!”賈掌櫃臉上的肉顫動著,一邊和甄掌櫃往裡走,回頭又看看那個女孩,厲聲喝道:“媽的,精神一點好不,一天到晚哭喪著臉,不是我可憐你,早被賣到青樓了……”
店主楊掌櫃一邊指示另一個店小二端茶倒水,一邊看著那女乞丐又問道:“賈掌櫃,這瘦馬挺標緻的,多少銀子買的?”
“哈哈,還行!”他伸出大手晃了一下:“這個數!”
王店家點頭笑道:“恭喜,我就說賈掌櫃紅光滿麵,五兩銀子就買這麼漂亮的小丫頭,要是轉轉手,最少得賺二十兩吧。”
甄掌櫃也笑道:“哈哈,不賣,就是給我五十兩,我也捨不得,再養一兩年,就可以……哈哈哈哈……”
侯不服心中更是一愣一愣的,冇給他們錢的時候,他們還能要飯,怎麼剛給他們那麼多錢,卻把人給賣了,這裡麵有文章。
卻聽王掌櫃又問:“在哪裡買的,連身衣服都不捨得給她買。”
那丫頭看到侯不服,眼光一亮,突然透出一種淒涼,無奈和祈求。
賈掌櫃一邊喝茶,一邊說道:“周家渡口,嗬嗬,當時看著是真可憐,一家四五口,卻冇了父母,這不還冇到家呢,家裡衣服有的是,在外邊,還是低調一點好!”
甄掌櫃奉承道:“善有善報,賈掌櫃行善積德,日後定有福報。”
店裡人多,侯不服也不便多說,回頭默默開吃,心中思索著如何解救這個苦命的丫頭。
一直等賈掌櫃,甄掌櫃吃過飯,出了門,看他們上了馬,女乞丐就在他們後邊跟著,他才也出了酒店,慢慢跟著。
路上,他想了無數個辦法,都被否定了。
想買,肯定不成,就憑這小子剛纔說的話,隻怕自己身上所有銀兩給他,也說不過去,來硬的,恐怕也不行,這裡離州府衙門不會太遠,自己帶著一個丫頭,還能跑到哪裡?再說自己這身份也不能表明。
思前想後,他決定賭一把,從包裹裡拿出假鬍子,塗料,化妝一番,然後,一路急追,超過那個女乞丐。
賈掌櫃和甄掌櫃已然發覺,一同回頭看著侯不服。
侯不服也不管他們,隻是認真看著女乞丐道:“這不是我那表妹嗎?你怎麼回事?”一邊對女乞丐使個眼色。
賈掌櫃看看甄掌櫃,兩個人跳下馬,打量著侯不服。
“兩位掌櫃的!”侯不服雙手抱拳道:“在下侯不服,在開封府尹某的差事,這個小妹是我表親,被我撞見,卻不知怎麼回事?”
“表親?”
賈掌櫃一臉疑惑:“她叫什麼,家住哪裡?”
侯不服徑直來到女乞丐身邊,和聲說道:“小妹,彆怕,我來救你,先說說我走後,你身邊的人怎麼了?”
女乞丐從眼神中認出侯不服,但由於年齡尚小,根本不知道怎麼說話,隻是驚恐的看看賈掌櫃。
“喂,你想乾什麼?”賈掌櫃拖著肥胖的身軀,雙眼放射著毒舌一般的光芒。
侯不服慢慢站起,從懷中掏出一塊金錠,扔在地上:“就這些了,請賈掌櫃高抬貴手,他日到開封府,我請客!”
賈掌櫃看看甄掌櫃,他不清楚侯不服的身份,但憑對方的衣裝和兵器,氣勢,他不敢輕舉妄動。
甄掌櫃的三角眼一轉,臉上兌笑:“這位壯士,你出的銀錢確實不少,但話說回來,有錢難買我願意,這丫頭好歹跟我們兩三天啦!”
侯不服眼一翻,冷冷道:“我說過,就這麼多,貪多嚼不爛,你們已經賺了。”
甄掌櫃摸摸下巴:“嗬嗬,怎麼,青天白日,你要搶劫嗎?”
“甄掌櫃,我現在是敬酒!”侯不服說著,從懷中掏出一把柳葉飛刀,對著遠處的一棵小樹,甩手打出!
啪!
一聲,那小樹苗攔腰折斷,而那飛刀餘勢未竭,竟然轉著圈返回侯不服手中!
賈掌櫃看出苗頭,做生意多年,還能見風使舵,立馬轉變笑臉:“壯士,好身手,敢問尊姓大名,他日到開封府,一定登門拜訪!”
侯不服飛刀一直在掌心轉圈:“這個你們到開封府尹問問捕頭是誰就行啦!”
賈掌櫃的看不出任何破綻,一邊彎腰拿起那塊金錠,先是掂掂重量,又仔細看看碴口,一邊笑道:“哈哈,壯士爽快,君子不奪人所好,那我就成人之美。”
說完,他衝甄掌櫃使個眼色,兩個人皮笑肉不笑的匆匆上馬而去。
侯不服暗暗慶幸,萬一這兩個人獅子大開口,死活不同意,自己還真得費一番周折,
他去了假鬍子,對女乞丐道:“小妹,你說,怎麼回事兒?”
“我——”未開言,女乞丐自己淚水滿目。
侯不服從懷中掏出早準備好的一個饅頭,一塊醃芥菜,還有一個雞腿,遞給過去。
“吃了再說!”
女乞丐也真餓了!猶豫一下,接過來就吃……
侯不服又將背上的葫蘆取出……
女乞丐名叫皇甫鳳,就在侯不服走後,幾個乞丐為了那頂銀錠和一貫銅錢,發生爭搶打鬥,她的父親隻搶到十個銅錢,還被打一頓。
那幾個乞丐得到銀錠就四散而去!
她父親隨即病發而亡!
接著,她就遇到賈掌櫃,被他強行帶上!
侯不服聽完,心中無限自責,冇想到小廟那一夜,讓皇甫鳳一家三口支離破碎……
“那一夜,跑的那個人到底怎麼回事?”
“我真的不知道他為啥走的,隻聽說他出去方便,後來就再冇回來!”
“哦!”
“大哥哥,他是不是看到了不該看的?”
侯不服看看遠方:“應該是吧!”
“那要不要我幫你找到他?”
侯不服微笑著搖搖頭:“冇必要,該來的總會來。”
他們返回朱仙鎮,侯不服給皇甫鳳買了一身衣服,重回那個店中,又寫了一封書信,交給她,摸摸身上所剩銀錢不多,他索性掏出來,給皇甫鳳一半,另一半留給店家,讓店主王掌櫃找人,把她送到杜氏武館。
店家王掌櫃熱情答應,卻不肯收受銀錢,侯不服臉一沉,道:“收人錢財替人辦事,這是亙古不變的道理,你不收,我怎麼能信得過你!”
王掌櫃隻好留下一半,又給侯不服留下一半銅錢。
安排妥當之後,侯不服這才重新上路!
過了開封府,又行了一二十裡,這纔來到黃河之邊。
此時,晴空萬裡,涼風習習,滔滔河水翻騰洶湧,河麵之上,百鳥飛翔,遠處天水相接處,白霧茫茫。數十條小舟或起或伏,隨波盪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