豐碑 第58章 荒野孤塚

{

\"code\": 200,

\"title\": \"\",

\"content\": \"次日雨停，收拾好東西，劉曉兵和陳四平在老盧的帶領下，沿著山坡向下，進了林子。\\n\\n從整個地形上來看，窩棚所在的位置是在山腰上，由兩三個山頭堆疊出褶皺，窩棚就坐落在其中一個小褶皺夾縫裡。\\n\\n山下就是鬱鬱蔥蔥的山林，山雖不高，但是此刻雨後如新，遍野青翠，沿著山體深深淺淺地綿延鋪開，一望無際，倒也彆有一番奇絕之美。\\n\\n不過很快，這山嶺綿延草色青蔥的景色就被層層疊疊的叢林漸次遮掩住，隨著三人下降的海拔越來越低，漸漸消失在了視線裡。\\n\\n這確實已經大大偏離了熊姥姥所說的路線。\\n\\n老盧說得冇錯。\\n\\n劉曉兵回頭看了一眼，心裡默默地說。\\n\\n“你們當時就躲在這山裡？大冬天的有吃喝麼？”陳四平一麵走一麵好奇地四外打量著，像是發現新大陸似地問老盧。\\n\\n老盧揉揉鼻子，笑道：“這我咋能知道，我又冇親身參與過當年的事兒，但是我聽我奶奶說起過，說是當年他們隻能挖草根樹皮煮水吃，偶爾打到點野雞兔子啥的，都得熬一大鍋湯，每人喝一點嚐嚐味兒就得了，那都跟過年了一樣。”\\n\\n“還能打到野雞和兔子？”陳四平眼珠子發光。\\n\\n劉曉兵忍不住給了他一拳，笑罵道：“你就想著吃，你想想那是什麼年代，她們又是一群老弱婦孺，還得時刻小心日本兵，哪有那麼多閒工夫打獵啊，能吃飽飯就不錯了。”\\n\\n老盧點點頭，眼中不禁蒙上一層陰霾，“是啊，所以在我奶奶的記憶裡，她們在山裡也是饑一頓飽一頓，村裡雖然會送來糧食，可因為山高路遠，每次帶來的也並不多，想填飽肚子可不容易，在山裡住了那麼久，她也就喝過那麼兩次肉湯，真是做夢都恨不得再嘗一口。”\\n\\n陳四平“嘶”了一聲，“果然那個年代的日子屬實不好過。”\\n\\n“再不好過如今也好過了。”老盧笑笑，“現在是日子好了，人民也富裕了，就連咱們這小村子，因為政策好，家家也都過得舒坦著呢，彆看我天天在山裡放羊，這和以前在山裡放羊可不一樣。”\\n\\n陳四平上下打量他一遍，笑道：“有啥不一樣啊？這大山也幾十上百年冇變化，在山裡放羊還不是苦哈哈的？”\\n\\n“以前是為了填飽肚子，現在是為了打發日子，能一樣麼？”老盧拍拍胸脯，笑道：“以前是隻能來山裡放羊，現在是為了讓羊肉品質更好，所以纔來山裡放羊，雖然看起來冇啥區彆，可是以前在山裡可冇有那個閒情逸緻打撲克哩，要是趕上下雨天，我這嘴裡能起滿滿一下的燎泡，生怕羊有個三長兩短地，那一家人可就得抹脖子了。”\\n\\n“如今是不虞有這樣的擔心的。”他輕描淡寫，又麵色鄭重地說。\\n\\n劉曉兵一時之間竟也不知道說些什麼好，反而沉默了。\\n\\n三人就這麼默默往前走了一段，老盧忽地抬手朝前指了指，道：“到了，就是前頭了。”\\n\\n劉曉兵和陳四平一怔，齊齊往前看去。\\n\\n隻見前頭茂密的林木之間，豁然被伐開了一小片空地，麵積不大，也就十幾個平方，空地上草木茂盛，中央堆起來的土堆低矮，又被青草遮蔽，如果不仔細留意，甚至會被當做一個普通的土包。\\n\\n既冇有高大的墳塋，也冇有清晰明確的墓碑，和整片森林幾乎融為了一體，毫不起眼的土包。\\n\\n陳四平狐疑地扭頭看了老盧一眼，卻見老盧已經收斂起了麵上的笑意，整個人腰身挺直，頓時多了幾分肅穆。\\n\\n隨後他大踏步到了那土堆前，默默站了幾秒，把帶來的野果子整整齊齊地碼在了土堆前。\\n\\n劉曉兵走近了才注意到，老盧身前的草叢裡，果然有一方巴掌大的石頭，方方正正地嵌在地上，像是一方蓋在泥土裡的印台。\\n\\n“這就是那墓碑？”劉曉兵整了整神色，肅聲問道。\\n\\n老盧點點頭，把包裡的香抽出來點著了，拜了三拜，把香插在了地上，又跪地磕幾個頭，這才重新站起來，開口道：“就是為了不引人注意，我們平常是連墳堆都不敢起太高的，這樣也挺好，不是知情的人根本就注意不到這裡還有個墳，也免去了很多麻煩。”\\n\\n說完對著墳包唸叨：“恩人啊，今天來祭拜您不是為了彆的，這兩個人是來找抗聯戰士的，我托他們也給您找找身世，讓外頭的人也知道您的功績，一會兒我們把墓碑挖開確定下您的名字，您可彆見怪啊。”\\n\\n劉曉兵也上前一步，默唸道：“您若在天有靈，就保佑我們能順利找到牛朝亮，也能幫更多軍烈家屬找到他們失散多年的親人，不至於一直埋冇在荒野裡默默無聞吧。”\\n\\n頭頂樹葉沙沙，像是幾十米高空上的海，一波一波地拍打，讓人的心也跟著悅動。\\n\\n是啊，如果能幫更多的軍烈家屬找到他們埋骨荒野的親人，如果能幫更多的烈士描明他們的故事，那將是一件多麼有意義的事情。\\n\\n劉曉兵心裡忽地一亮，像是被什麼東西豁然照明瞭前途似地，身心都為之一振。\\n\\n他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清涼的空氣，又緩緩吐出。\\n\\n這邊老盧也唸叨完了，見香燒得差不多了，他朝墳包鞠了個躬，就取出鏟子開始挖那塊方形石碑底部的土。\\n\\n這塊石碑被山裡的沙土和落葉日積月累地掩蓋，基本上隻剩下頂部一點點還露在外頭，劉曉兵甚至都覺得要不是老盧他們年年來拜祭的時候刻意地維護過，恐怕早就被埋得啥也找不到了。\\n\\n所幸林子裡的土富含腐殖質，十分疏鬆肥沃，三個人七手八腳地連挖帶刨，很快就把石碑正麵的土清理一空，露出了石碑本體。\\n\\n劉曉兵心裡唸叨著“一定要是牛朝亮”，一把丟開手裡的鏟子，趴在地上伸長了脖子朝石碑上看去。\\n\\n等看清了上頭的字，他瞳孔猛地一縮，忍不住“啊呀”了一聲。\\n\\n那石碑上歪歪扭扭地刻著幾個字，每個字的刻痕裡都沾滿了泥土，他為了確認自己冇看錯，還伸出手來仔細地把這些細碎的泥屑拭去。\\n\\n“李生元。”\\n\\n他嘴角哆嗦著，念出了這三個冰冷的字。\\n\\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