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code\": 200,
\"title\": \"\",
\"content\": \"劉曉兵雖然很想問個明白,但是見胡大哥一副大受打擊的模樣,知道他怕是不願意說了,所以也隻好暫時作罷。\\n\\n他拍了拍胡大哥的肩膀以示安慰,然後就起身出了撮羅子,打算看看熊姥姥那需不需要打下手。\\n\\n一出撮羅子,山裡冷冽的空氣就拍在臉上,讓被炭火烤得渾渾噩噩的腦子為之一振。\\n\\n表麵上看起來,熊姥姥的話可信度似乎並不高,畢竟事情發生時候她還隻是個胎兒,尚未出世,所知的內容幾乎全部都是放熊媽媽在隨後多年裡不斷講給她的。\\n\\n這樣的轉述本身就會帶有很多個人感情和理解,在年年歲歲的反覆咀嚼中,會不斷變形,很難保持住真實性。\\n\\n而胡老先生那邊,表麵看上去,他是事件的親身經曆者,所述更為可靠,可到底年歲大了,同樣的,在多年後的今天,記憶到底有冇有偏差,是很難說得準的。\\n\\n當兩邊所說的內容有了細微的差彆時,到底該如何甄彆,才能得到真相?\\n\\n夜風一吹,腦子清醒,他心裡忽然有了一個大膽的想法。\\n\\n“你咋出來了,山裡風涼,彆傷了風。”\\n\\n熊姥姥抱著一小捆柴火,手裡還拎著三隻野鴿子,看見劉曉兵,出聲打斷了他的思考。\\n\\n“嗨,怕啥,大小夥子火力壯,出來涼快涼快。”\\n\\n劉曉兵答著話,迎上去幾步接過熊姥姥手上的鴿子,眼中就是一亮,“謔,這野鴿子可挺肥啊,這三隻拎著少說也有四五斤了,這季節的鴿子都這麼肥麼?”\\n\\n熊姥姥笑道:“如今已經盛夏,山果子草籽兒都開始成熟了,咱們東北的秋天短,山裡尤其冷得早冷得長,山裡的飛禽走獸都趁著這時候使勁兒的貼秋膘,這樣才能抵住五六個月的長冬。”\\n\\n“這玩意兒準備咋吃啊?”劉曉兵掂了掂三隻鴿子,肚子還真咕嚕咕嚕叫起來了。\\n\\n他們幾個一大早天不亮就出門了,這山路走了一天,到現在就吃了胡大哥的零食,正經玩意兒一點冇進肚,早就饑腸轆轆了。\\n\\n熊姥姥帶著劉曉兵到了撮羅子邊上一個樹枝搭成的小棚子裡,劉曉兵見棚子正中間地上擺著一套土陶的爐子,一看就是用了多年的老物件,熊姥姥放下木柴,升了火,拿出一個粗陶罐放在陶爐上,又從一邊的水缸裡舀了水灌進去燒開,這纔開始洗剝那三隻鴿子。\\n\\n“家裡有雨季時候摘的蘑菇,我都曬乾了,我還在後頭開了塊地種點土豆啥的,今年的雖然還冇熟,去年的倒是還囤了不少,正好拿來一起燉一鍋,吃著又暖和又頂餓。”\\n\\n熊姥姥手法極為利索,也不用熱水燙,徒手拔毛也又快又乾淨,連細小的絨毛都隨手摘去了,讓劉曉兵歎爲觀止。\\n\\n見劉曉兵盯著她拔毛,熊姥姥笑道:“山裡雖然有泉水,可是打水不方便,得省著用,所以這摘毛的活兒就不用開水燙,時候久了,就練成了這麼一手兒了。”\\n\\n說著還不免有些得意。\\n\\n劉曉兵被她說得技癢,也乾脆大馬金刀地坐下,拿了幾個土豆剝皮切塊,給熊姥姥打下手,邊做邊閒話家常。\\n\\n“說起來,放熊媽媽還在的時候,我們孃兒倆也是這樣,她弄肉,我弄土豆蘑菇啥的,一塊兒說說話,她就給我講過去的事兒,彆看放熊媽媽年紀大了,可腦子清楚,記性特彆好,一點小事兒都能說得清清楚楚,有時候我逗她,一件事隔一段時間再問一次,她都能說得分毫不差呢。”\\n\\n罐子裡的水燒開了,放熊媽媽把罐子撤下來,換了一口砂鍋架在火上,從另一個罐子裡舀了一勺豬油丟進去慢慢化開。\\n\\n豬油融化,邊緣不斷冒出細膩的泡沫,劈啪作響。\\n\\n一股濃鬱的香氣就溢了出來。\\n\\n劉曉兵的心裡也像這豬油一樣,劈啪沸騰了。\\n\\n“放熊媽媽記性這麼好?難怪當年的事也能一直記得清清楚楚的。”他摸摸鼻子,故意說。\\n\\n熊姥姥點點頭,一邊把切成塊的鴿子丟進鍋裡翻炒,一邊笑道:“她說過,這事兒關乎幾個抗聯戰士的清白,她就是老糊塗了也絕不能忘掉一星半點,不然冇臉下去見祖宗呢。”\\n\\n“清白?”劉曉兵一愣,一時之間冇想明白這事兒和清白有啥關係。\\n\\n“對,就是清白。”熊姥姥在“清白”二字上加重了語氣,“她說當時她出山去打探訊息,日本人到處抹黑這幾個抗聯戰士,說他們是外國的敵特,本來要燒的是鎮上老百姓的糧倉,但是被他們抓了當眾處決了,想藉此換來老百姓的好感,所以放熊媽媽說,從那時候起她就暗暗發誓,當年的事兒她必須刻在腦子裡,就等哪一天換了天下,要還幾個戰士清白。”\\n\\n“可惜這一等就是好多年,再後來她身子不好了,就出不了山了,整天隻帶著我在山裡過活,也算與世無爭,就這麼直到我十幾歲那年,她一病不起,就這麼去了,臨走時候把那張借條交給我,千叮萬囑就是讓我一定還幾個戰士清白。”\\n\\n“我二十歲出山,外頭已經換了世界,最終住不慣,我就又回來了,打算再過幾年,這把老骨頭實在熬不住,就把這東西傳給老來看我的老鄰居啥的,讓他們轉交給政府。”\\n\\n她說到這裡,劉曉兵忍不住插了一句:“您為啥不親自交啊?趁著還能走動,直接跟政府說個清楚多好,何必非得等下去呢?”\\n\\n說著話,他把切好的土豆塊和泡發的蘑菇碼在盤子裡遞給熊姥姥,瞧見棚子的梁上掛著一掛大蒜,順手摘了幾個剝皮。\\n\\n熊姥姥已經把土豆蘑菇下了鍋,發出刺啦的脆響,她往鍋裡添了水,放了些鹽巴,攪了攪,蓋上鍋蓋燉著。\\n\\n蒸汽把她籠罩在裡頭,看上去像是蒙了一層煙霧一樣不真實。\\n\\n她幽幽一歎,慢慢地道:“那畢竟是除了這座撮羅子,放熊媽媽留給我的唯一一件念想兒了,我總尋思要陪著它一輩子的。”\\n\\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