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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暴眼 第0289章暗流下的握手

作者:清風辰辰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3-26 12:50:48

清晨六點,蘇硯的公寓。

她一夜沒睡。

父親的那本日記攤開在麵前,泛黃的紙頁上,那些潦草的字跡像一把鈍刀,一下一下割在她心上。三十年,她從廢墟裏爬出來,用鋼筋混凝土把自己包裹成一座堡壘,以為再也不會被任何東西刺痛。

但她錯了。

有些傷口,時間不會讓它癒合,隻會讓它在某個時刻,以更猛烈的方式重新裂開。

手機螢幕亮了一下。

陸時衍:【下樓,我在你小區門口。】

蘇硯看了看時間,六點十五分。她昨晚兩點纔到家,睡了不到四個小時。這個人是鐵打的嗎?

她簡單洗漱,換了一身黑色休閑裝,下樓。

小區門口的停車位上,一輛低調的黑色轎車靜靜停著。陸時衍靠在車門上,手裏端著兩杯咖啡。他也是一夜沒睡的樣子,眼下的青黑比昨天更深,但目光依舊銳利。

“你怎麽知道我住這兒?”蘇硯接過咖啡,問。

“你忘了,我是律師。”陸時衍嘴角微微勾起,“查個住址還是很容易的。”

蘇硯睨他一眼,沒說話,拉開車門坐進去。

陸時衍繞到駕駛座,發動車子。

“去哪兒?”

“去見一個人。”陸時衍說,“當年我父親的案子,有一個關鍵證人。他退休後在郊區開了一家小農場,我昨晚聯係上他了。”

蘇硯轉頭看他:“他願意作證?”

“他沒說願不願意。”陸時衍的目光直視前方,“但他同意見麵。”

——

車子駛出市區,上了高速。

兩邊的景色從高樓大廈漸漸變成農田村莊,天邊泛起魚肚白,太陽慢慢從地平線升起。車裏很安靜,隻有發動機的低鳴聲。

蘇硯端著咖啡,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景色,忽然開口:“你父親,是個什麽樣的人?”

陸時衍沉默了幾秒。

“普通。”他說,“就是個普通的中年男人,在國企上班,每天騎著自行車上下班,週末喜歡釣魚。我那時候小,不懂大人的事,隻覺得他話不多,但對我很好。”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出事之後,我才知道他有那麽多我不知道的事。那些指控,那些證據,那些人證……所有東西都指向他,可我就是不信。”

“為什麽不信?”

“因為他走之前那天晚上,還問我下次考試想考多少分。”陸時衍說,“他說,考好了帶我去吃肯德基。那時候肯德基很貴,我饞了很久。”

他的聲音很平靜,但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微微收緊。

“他如果真的貪了那麽多錢,為什麽要等到我考好了才帶我去吃肯德基?他為什麽不帶我去吃更好的?為什麽我們家還住在那套老房子裏,騎著他那輛破自行車?”

蘇硯沒有說話。

她想起自己的父親。想起那個總是笑著把她扛在肩上的男人,想起他在公司破產前最後一次迴家時疲憊的眼神,想起他說的最後一句話:“硯硯,爸爸對不起你。”

她那時候太小,不明白他為什麽道歉。

現在她明白了。

他不是對不起她,是對不起他自己。

因為他拚盡全力,還是沒能鬥過那些吃人不吐骨頭的惡狼。

——

車子在一個農場門口停下。

農場不大,幾排簡易的平房,一片菜地,幾棵果樹。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人正在喂雞,聽見車聲,抬起頭。

陸時衍下車,走到老人麵前。

“李叔。”

老人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車裏的蘇硯,點點頭:“進來吧。”

兩人跟著老人進了屋。屋裏陳設簡單,一張方桌,幾把椅子,牆上掛著一張泛黃的獎狀——是很多年前單位的“先進工作者”。

老人給兩人倒了茶,坐下,點了一支煙。

“你電話裏說的事,我考慮過了。”他吸了一口煙,慢慢吐出來,“小陸,當年那案子,你知道我為什麽沒出庭作證嗎?”

陸時衍搖頭。

“因為我怕。”老人說,“我那時候年輕,剛結婚,孩子剛出生。有人找我談話,說有些話該說,有些話不該說,說了會有什麽後果。我聽懂了。”

他看著陸時衍,眼神裏有愧疚,也有無奈。

“我對不起你爸。他是我同事,人老實,本分,從不占公家便宜。那些指控,我知道是假的。可是我不敢說。”

陸時衍沉默了一會兒,問:“李叔,那您現在敢說嗎?”

老人看著手裏的煙,沉默了很久。

“你找到證據了?”

“在找。”

“找到多少?”

“足夠讓周正明坐牢。”

老人抬起頭,看著陸時衍的眼睛。那雙眼睛裏,有他很多年沒見過的光——那是一種篤定,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

他忽然笑了,笑得很複雜。

“你和你爸,真像。”

他掐滅煙,站起身,走到櫃子前,從最裏麵的抽屜裏拿出一個鐵盒。開啟,裏麵是一遝泛黃的紙。

“這是我當年留的後手。”他把鐵盒推到陸時衍麵前,“你爸簽的那份協議,我偷偷影印了一份。還有幾個當時在場的人的聯係方式。這些年我一直留著,想著也許有一天能用上。”

陸時衍接過鐵盒,手有些抖。

蘇硯看著這一幕,忽然明白了一個道理——

這個世界上,有些東西是壓不住的。

真相、正義、良心。

它們可能會遲到,可能會被掩埋,但總會在某個時刻,破土而出。

——

從農場出來,已經是中午。

陸時衍把鐵盒小心地放在後座,發動車子。

“接下來呢?”蘇硯問。

“迴去整理證據。”陸時衍說,“然後,設一個局。”

“什麽局?”

“讓周正明自己跳進來的局。”他轉頭看她,“你那邊的進展呢?”

蘇硯拿出手機,調出一份檔案。

“我昨晚讓人查了周正明這些年的資金往來。”她說,“表麵上看都很幹淨,但他有一個習慣——喜歡用境外賬戶做中轉。我的人追蹤到了其中一個賬戶,發現過去五年,有超過兩千萬的資金,從這個賬戶轉進了他兒子的名下。”

陸時衍眼睛一亮:“他兒子?”

“周子軒,三十五歲,在澳洲開了一家移民中介公司。”蘇硯說,“表麵上是正經生意,但我查到他公司的賬目有問題。他經手的幾個案子,都是幫一些有案底的人辦理移民。”

她頓了頓,繼續說:“而且,那些人的案底,很多都和周正明代理過的案子有關。”

陸時衍的嘴角微微上揚。

這是他這幾天來,第一個真正的笑容。

“蘇硯。”

“嗯?”

“我發現我們配合得還挺默契。”

蘇硯看他一眼,也笑了。

“少廢話,開車。”

——

兩天後,一場精心設計的“偶遇”在城市最頂級的私人會所上演。

周正明正在和一個資本方代表吃飯,談的是下一階段的“合作”。席間氣氛融洽,推杯換盞之間,幾個億的生意就這麽敲定了。

飯後,他獨自離開包廂,準備去停車場。

走廊裏,他遇見了兩個人。

陸時衍和蘇硯。

三人同時停住腳步。

周正明的笑容僵在臉上,但隻維持了一秒,便恢複了往日的從容。

“時衍,這麽巧。”他笑著說,“還有蘇總,久仰久仰。”

陸時衍看著他,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老師,真巧。”

“來談生意?”周正明問。

“來見一個朋友。”陸時衍說,“順便,有個問題想請教老師。”

“哦?什麽問題?”

陸時衍往前走了一步,離周正明隻有一步之遙。

“當年我父親的案子,老師代理的是原告方。我想問的是——那些證據,是真的嗎?”

走廊裏的空氣彷彿瞬間凝固了。

周正明看著他,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消失。

“時衍,你這是什麽意思?”

“沒什麽意思。”陸時衍說,“隻是最近查到一些東西,有些困惑。老師教了我這麽多年,應該不會介意學生請教一下吧?”

周正明沉默了幾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剛才完全不同,陰冷,深沉,帶著一絲危險的味道。

“時衍,我教過你很多,但有一件事我忘了告訴你。”他說,“有些問題,問了之後,就迴不了頭了。”

陸時衍直視著他的眼睛:“我知道。”

兩人對峙著,空氣幾乎要結冰。

就在這時,蘇硯上前一步,站在陸時衍身邊。

“周老,我也有一個問題。”她說,“三十年前,您經手過我父親公司的破產案。那份讓我父親簽下的協議,是他自願簽的嗎?”

周正明的目光從陸時衍身上移開,落在蘇硯臉上。

他看了她很久,忽然笑了。

“有意思。”他說,“你們兩個,還真是……有意思。”

他整了整西裝,從兩人身邊走過。

走了幾步,又停下。

“時衍,週末有個行業酒會,在君悅酒店。我邀請了幾位老朋友,都是法律界和商界的前輩。你來不來?”

陸時衍沒有迴頭。

“去。”

“好。”周正明說,“帶上蘇總,一起。”

他的腳步聲漸漸遠去,消失在走廊盡頭。

蘇硯轉頭看向陸時衍:“他什麽意思?”

陸時衍看著周正明離開的方向,眼神深沉。

“下戰書。”

——

週末,君悅酒店。

酒會在一樓的宴會廳舉行,賓客如雲,觥籌交錯。周正明穿著筆挺的西裝,穿梭在人群中,笑容滿麵地和每一個人寒暄。

陸時衍和蘇硯出現在門口時,全場安靜了一秒。

這兩個人,一個是法律界最耀眼的年輕律師,一個是科技圈最具傳奇色彩的女王。更關鍵的是,所有人都知道,他們正在查周正明。

這是來砸場子的?

周正明卻笑著迎了上去。

“時衍,蘇總,歡迎歡迎。”他親自引著兩人往裏走,“來,介紹幾位朋友給你們認識。”

他帶著兩人走到宴會廳最裏麵的一個卡座前。

卡座裏坐著三個人。

一個白發蒼蒼的老人,麵容威嚴,目光銳利。

一個中年男人,西裝革履,手指上戴著碩大的翡翠戒指。

還有一個三十來歲的女人,妝容精緻,眼神裏卻透著一股淩厲。

周正明指著老人說:“這位是最高法院退休的副院長,陳老。當年我的很多案子,都是陳老主持的。”

陸時衍心中一凜。這位陳老,他知道。當年父親的案子,最後就是由這位陳老簽的字。

周正明又指著中年男人說:“這位是華騰資本的董事長,李總。蘇總應該認識吧?當年你們的融資,李總可是投了反對票的。”

蘇硯的目光一冷。華騰資本,正是這次專利侵權案的幕後資方之一。

最後,周正明指著那個女人說:“這位是我的新助理,也是陳老的孫女,陳晚。”

女人站起來,向陸時衍伸出手。

“陸律師,久仰。”

陸時衍和她握了握手,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秒。

那一秒裏,他看見了很多東西——精明、野心,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危險氣息。

周正明笑著舉起酒杯:“來,為我們今晚的相聚,幹一杯。”

陸時衍和蘇硯對視一眼,各自端起酒杯。

酒過三巡,周正明忽然開口:“時衍,你之前問我的那個問題,我想了想,覺得應該給你一個答案。”

全場安靜下來。

周正明看著陸時衍,笑容和煦:“當年你父親的案子,那些證據,是真的。你父親確實貪汙了。你這些年對他的信任,是錯的。”

陸時衍握著酒杯的手猛然收緊。

但他沒有動,也沒有說話,隻是看著周正明。

周正明繼續說:“我知道你不信。但你想想,我為什麽要騙你?你是我的學生,我對你寄予厚望。你父親的事,我也很痛心。但事實就是事實。”

他歎了口氣,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你這些年拚命想證明他是清白的,可你有沒有想過,萬一他真的是不清白的呢?萬一你這些年,都在為一個錯誤的目標努力呢?”

全場鴉雀無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陸時衍身上。

他們想看看,這個鋒芒畢露的年輕律師,會怎麽迴應。

陸時衍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放下酒杯,笑了。

那笑容很平靜,平靜得讓人心裏發毛。

“老師說得對。”他說,“我確實應該考慮這個可能性。”

周正明的眉頭微微一動。

“所以,我查了。”陸時衍繼續說,“我查了我父親當年所有能查到的資料。我找到了當年經辦此案的其他人。我還找到了一些東西——”

他從西裝內袋裏取出一個牛皮紙檔案袋,放在桌上。

“老師想看看嗎?”

周正明的目光落在那檔案袋上,臉色微微一變。

但他很快恢複了鎮定,笑著說:“什麽東西?”

“我父親當年簽的那份認罪書的原件。”陸時衍說,“還有,一份筆跡鑒定報告。報告顯示,那份認罪書上的簽名,是偽造的。”

轟——

全場嘩然。

周正明的笑容僵在臉上。

陸時衍看著他,一字一句道:“老師,我這些年,確實在為錯誤的目標努力。但錯的不是我父親的清白——錯的是,我居然相信了您這麽多年。”

他站起身,拿起檔案袋,看著周正明的眼睛。

“酒會很好。謝謝款待。”

他和蘇硯轉身,向門口走去。

身後,周正明站在原地,臉色鐵青。

陳晚走到他身邊,低聲問:“周老,怎麽辦?”

周正明沉默了幾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陰冷至極。

“讓他們走。”他說,“好戲,才剛剛開始。”

——

停車場裏,陸時衍和蘇硯上了車。

車門關上的瞬間,蘇硯問:“那個筆跡鑒定報告,是真的?”

陸時衍發動車子,嘴角微微上揚。

“假的。”

蘇硯愣了一下:“什麽?”

“假的。”陸時衍說,“我父親的那份認罪書,根本找不到原件。我讓人做了一份假的筆跡鑒定報告,賭的是他不敢當眾驗證。”

蘇硯看著他,忽然笑了。

“你可真行。”

“不是你說的嗎?”陸時衍看著她,“設一個局,讓他自己跳進來。”

蘇硯點了點頭。

但她心裏清楚,這隻是一個開始。

周正明這樣的人,不會因為一次當眾打臉就束手就擒。他隻會更瘋狂地反撲。

而她,和身邊的這個男人,已經做好了迎接風暴的準備。

車子駛出停車場,融入夜色。

遠處,城市的燈火依舊璀璨。

而在那些光芒照不到的地方,真正的暗流,正在湧動。

(第0289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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