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遇險------------------------------------------。。,黃沙卷著鋒利礫石,漫過連綿荒丘。天地間儘是一片沉鬱昏黃,枯骨散落沙間,孤煙掠過長空。長安遠隔千裡,煬帝暴政餘威未及荒漠腹地,西域各大勢力尚且按兵不動。荒野之間,唯有一群群無歸屬、無陣營的流竄馬匪四處遊蕩,劫殺牧人商旅,奪糧掠物,是這片戈壁最尋常的凶險。,憑一汪清活泉水,在荒漠裡撐出一方安穩聚居地。集外荒灘遍佈流沙暗壑,風蝕枯丘縱橫,尋常牧民出行必成群結伴,從不敢孤身深入遠野。。,身姿矯健,筋骨強健,性情爽朗坦蕩,眉眼間儘是草原少女獨有的鮮活熱烈。父親尚在,部族安寧,她心性尚且留存著一份純粹良善,待人寬厚熱忱。大漠生存刻下的本能從未褪去,她聰慧心細,見過荒野凶險,對陌生強者天生審慎警惕,有戒心卻不陰冷,有善意卻不愚鈍。,腰間短刃隨身,背上長弓箭囊從不離身,箭術精準,馬術精湛,尋常三五悍匪根本近不得她身。,巡看外圍牧地,探查荒漠深處的水源草甸。一路行至戈壁深坳,周遭風聲驟然死寂,靜得反常,她猛然警覺,已然踏入了匪窩遊走的險地。,驟然湧出十二名流竄馬匪。,無主無派,不屬於任何部族與勢力,刀弓齊備,凶悍亡命。見孤身一人的少女,當即全數圍攏,封死所有退路,意在劫人奪物。,來自四麵圍堵。,勒馬旋身,反手抽弓搭箭,羽箭脫弦而出,精準射落迎麵襲來的箭矢。短刃在手,弓術為輔,她輾轉騰挪,箭無虛發,接連放倒前排幾人。可匪人數量實在太多,層層合圍,箭雨不絕,彎刀從四麵八方劈砍而來。,四蹄深陷,驚嘶翻騰,猛地將她掀翻在地。,前後無援,四麵皆是悍匪。,短刃相護,拚力死戰。羽箭漸漸耗儘,箭矢空囊,餘下匪人依舊悍不畏死,步步緊逼。手臂被刀鋒掃過,劃開深痕,熱血浸透粗布衣襟,體力飛速耗竭,流沙漸漸漫過靴沿,周身殺機密佈,已然身陷必死絕境。
縱然生死臨頭,她脊背依舊挺得筆直,眉眼桀驁,未曾有半分示弱退縮。為首悍匪揮刀上前,寒刃鋒芒已然壓到眼前。
就在刀鋒即將劈落的刹那。
漫卷的漠風,驟然凝滯。
沙丘背陰的昏暗處,緩緩走出一道身影。
是一名少女。
阿育婭眸色微凝,心頭第一時間升起警惕。
這片荒僻戈壁百裡荒寂,絕境深處,何來孤身一人?
她凝目細看,對方一身衣著極為古怪,既非大漠部族的獸皮短衫,也非中原商旅布帛勁裝,樣式樸素。一頭長髮隨意披散肩頭,無簪無釵,無繩無束,冇有任何部族女子的髮飾佩件,青絲垂落肩背,乾淨得與這片滿是殺伐黃沙的絕境格格不入。
身形清瘦,步履極輕,周身冇有半分殺伐戾氣,也無江湖刀客的凜冽鋒芒,立在漫天風沙裡,神秘得無從揣測來曆。
悍匪本就殺紅了眼,見忽然多出一人,當即怒喝,數人同時揮刀上前,弓弦齊震,數支利箭一同射向那道身影。
下一瞬。
速度快到超出阿育婭此生所見所有武者的極限。
少女抬手,便徒手攥住疾射而來的數支利箭,指尖微一發力,堅硬箭桿儘數彎折。劈至身前的彎刀被隨手格擋,悍匪虎口巨震,長刀紛紛脫手,深深紮入黃沙深處。
不過數息之間。
風沙依舊翻湧,一眾圍堵的馬匪儘數倒地,四肢筋脈儘廢,再無半分反抗之力。
全程乾淨利落,彷彿隻是隨手清除了眼前礙事的雜物。
荒穀重歸寂靜。
阿育婭僵在原地,心神巨震。
她一身精湛騎射,拚儘全力尚且寡不敵眾,深陷死局。眼前之人僅僅抬手之間,便覆滅了儘數悍匪。舉重若輕,深不可測,明明實力恐怖到極致,自身卻毫無半分鋒芒銳氣。巨大的驚疑在心底緩緩翻湧。亂世之中,這般憑空出現的強悍陌生人,向來最是難以捉摸。
少女收回手,垂眸看向她。
麵上無喜無怒,眉眼清淡,整個人懶懶散散,周身透著一股與世無爭的鬆弛。
馮寶寶望著滿身血塵、剛從死局脫身的阿育婭,麵無表情,語速慢悠悠,一口奇怪的方言,平淡地開口:
“你曉得我家人在哪不?”
阿育婭整個人驟然一怔。
她滿心還沉浸在方纔絕境與眼前人的恐怖身手之中,完全冇料到,對方救下自己性命,開口第一句,竟是詢問家人。
她抬手拭去頰邊沙塵,手臂傷口隱隱作痛,身姿依舊挺拔,不卑不亢,爽朗心性未曾被驚懼打散,先是茫然,隨即緩緩開口:
“家人?”
“我從未見過你,大漠茫茫無邊,我並不知曉,你的家人身在何處。”
馮寶寶聞言,眼底冇有絲毫波瀾,隻是微微歪頭,依舊是那副平淡慵懶的川語語氣,語氣裡帶著一絲淡淡的執著,重複問道:
“你真的不曉得?我醒來就在沙子裡頭,四周全是黃沙,走了好久,一個熟人都冇得。”
阿育婭眉心微蹙,心中疑惑瞬間厚重起來。
她素來心直聰慧,從不愚鈍,縱然心中感念救命之恩,本性良善熱忱,可亂世長大的警惕心從未消散。眼前人來曆不明、身手莫測、衣著怪異、長髮無飾、口音奇特,憑空出現在荒漠,滿心執念唯有尋人。諸多蹊蹺,由不得她不心存揣測與戒備。
她壓下紛亂心緒,開口試探,想要一點點摸清對方底細:
“此地荒無人煙,四麵皆是流沙荒丘,姑娘孤身一人,為何會出現在這戈壁深處?”
馮寶寶靠在一旁沙堆上,懶洋洋站著,聞言慢慢回答:
“不曉得。醒來就在沙子裡頭了,四周全是黃沙,冇得方向,就隨便走走。一路走,一路碰到人就問,想問哈他們,認得到我家人不。”
“那姑娘可知自身來曆?家住何方,屬於哪一部族,或是途經大漠的旅人?”阿育婭繼續追問。
大漠行走之人,牧民、遊俠、匪盜、行商,皆有來路,有歸屬。
少女眨了眨眼,依舊一臉淡然無波:
“不曉得,我要找狗娃子和趙姨。”
阿育婭眼中泛起些許疑惑。
她想起方纔自己死戰的場麵,自己精於騎射、身兼弓刃,箭術本就不俗,奈何匪人數量實在太多,層層合圍,終究力竭被困。眼前之人卻能隨手破局,想著想著,阿育婭眼睛逐漸亮起,麵含微笑問到:
“方纔那般多悍匪,凶狠亡命,你為救我呢。”
馮寶寶隨意抬了抬手,目光掃過滿地倒地的馬匪,語氣依舊平淡隨意:
“他們太吵了,鬨得慌,還擋到我走路了。順手收拾了而已。”
在她眼裡,方纔那場關乎生死的死戰,不過是清理了一群聒噪礙事的麻煩。並非刻意施救,嫌煩罷了。
風沙掠過衣襬,周遭隻剩風捲沙礫的輕響。
她沉默片刻,壓下心底的疑惑、與些許審視。
大漠立身,最重恩義。對方縱然神秘莫測,終究是解了自己必死之劫。父親素來教導,莫家兒女待人坦蕩,有恩必報。可亂世生存的本能也時刻提醒著她,不可輕信陌生人,尤其這般深不可測的神秘強者。
她眉眼舒展,褪去幾分凝重,恢複了自身爽朗大方的模樣:
“我名阿育婭,莫家部族之人。往南行數裡綠洲,便是我們莫家集。”
“你於我有救命之恩,這份情,我莫家記下了!”
馮寶寶安靜立在風沙裡,聽著她一連串直白的話語,麵上依舊冇什麼波瀾,隻是淡淡應了一聲:
“哦。”
“荒漠四方皆是險地,你孤身一人,隻靠著四處尋人,根本走不出這片黃沙。”
阿育婭望著眼前長髮披散、一身異衣的神秘少女,心思幾經權衡。
“恩人姑娘,你可以先來我莫家集。集內有遮風擋沙的屋舍,有果腹的吃食。綠洲往來牧人、旅人眾多,你若要尋家人,多見人,多詢問,總歸多一分機會。”
馮寶寶聽完,微微頷首,麵上依舊淡淡的,慢悠悠應下,川音隨性自然:
“要得。”
“反正我冇得地方去,走到哪裡都差不多。”
落日漸漸沉墜荒漠儘頭,昏黃霞光漫染整片戈壁。
漠風捲起細沙,拂過兩人衣袂。
兩人各騎一馬,阿育婭用繩子牽引了所有活著的馬匹,打包了那些馬匪的全部值錢裝備。這一趟也不算白來。
阿育婭在前路引路,輕快颯然。她側首回望,身後的神秘少女安靜相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