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焚心燼愛 第39章 訊息·父母的近況

作者:kk蝌蚪窩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3-16 02:25:18

律師會見室的窗玻璃上蒙著一層水汽。

不是室內的水汽——空調依舊發出斷續的嗡鳴,空氣幹燥得像要裂開。那水汽來自窗外,來自海城深秋連綿的陰雨,雨絲細密如針,打在玻璃上,聚成水珠,再緩緩滑落,像無聲的眼淚。

顧言深坐在老位置,麵前沒有攤開資料夾,沒有準備筆記本,甚至連支筆都沒有。他雙手放在桌麵上,十指交握,指關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他在等。等一個他不知道自己是否準備好的時刻。

門開了。

陸雪怡走進來,還是那套程式:獄警解銬,關門,退到門外。她坐下,抬起頭,眼神一如既往的冰冷專注。

但今天,顧言深在她眼裏看到了一絲不同。

很細微,像深潭水麵被風吹起的漣漪,幾乎察覺不到。但顧言深注意到了——她的呼吸比平時快了一點點,胸口起伏的幅度大了一點點,放在膝蓋上的手,指尖在微微顫抖。

她在期待什麽。或者說,在害怕什麽。

“顧律師。”她先開口,聲音很穩,但顧言深聽出了一絲緊繃,“有什麽進展?”

顧言深沒有立刻回答。他看著她,這個在監獄裏淬煉了三年的女人,這個眼睛裏藏著深淵的女人,這個把複仇當成唯一生存意義的女人。

他今天要做的,不是給她情報,不是給她計劃,是給她一個傷口——一個她以為已經結痂、但其實一直在流血的傷口。

“陸小姐。”顧言深開口,聲音比自己預想的更沉,“我今天來,不是談案子,也不是談計劃。”

陸雪怡的眼睛微微眯起。那是一種警覺的訊號,像動物嗅到危險。

“那談什麽?”她問。

顧言深吸了一口氣:“談你的父母。”

空氣凝固了。

陸雪怡的身體僵住了。不是明顯的僵硬,是她整個人突然變成了雕塑——呼吸停了,眼珠不動了,連睫毛都不再顫動。她看著顧言深,眼神裏那層冰冷的偽裝開始出現裂痕,露出下麵深不見底的黑暗。

“他們……”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要被空氣吞噬,“怎麽了?”

顧言深的手在桌下握緊。他知道接下來要說的話,會像刀一樣刺進她的心髒。但他必須說。

“陸伯父還在。”他說,盡量讓聲音平穩,“還在城北那家康複醫院。中風後遺症很嚴重,右半邊身體癱瘓,語言功能受損,大部分時間隻能躺在床上。但意識是清醒的,能聽懂話,會用左手寫字。”

他停頓,觀察陸雪怡的反應。

她的臉色更白了,白得像監獄牆壁上的石灰。嘴唇在顫抖,但她緊緊咬著下唇,咬到滲出血絲。

“繼續說。”她說,聲音從齒縫裏擠出來。

“醫藥費很貴。”顧言深說,“每個月要兩萬多。陸伯母把能賣的都賣了——房子、車子、首飾、甚至你以前收藏的那些香水瓶和手稿。現在租住在醫院附近一個十平米的地下室,每天去醫院照顧陸伯父,下午去菜市場撿別人不要的菜葉,晚上接一些手工活,串珠子、糊紙盒,做到淩晨。”

他每說一句,陸雪怡的臉色就白一分。到他說完,她的臉上已經沒有任何血色,隻有嘴唇上那點猩紅,刺眼得像傷口。

“陸伯母……”顧言深繼續說,“老了。老了很多。頭發全白了,背也駝了。但她不肯倒下。她說,她要活著,要等你出來。她說,她的女兒是冤枉的,總有一天會清清白白地走出來,那時候,她要第一個擁抱你。”

陸雪怡的手抬起來了。不是去捂臉,不是去擦眼淚,是緊緊地、死死地抓住桌沿。手指因為用力而指節泛白,指甲摳進木頭的紋理裏。

“你……”她的聲音在發抖,“你見到他們了?”

顧言深點頭:“上週。我以法律援助律師的身份去的。陸伯母一開始很警惕,不肯開門。我說我受你委托,她才讓我進去。”

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個東西——一個小小的、用舊手帕仔細包裹的布包。他推到桌子中央,推到陸雪怡麵前。

“這是她讓我帶給你的。”

陸雪怡盯著那個布包,很久很久,才緩緩伸出手。她的手在抖,抖得很厲害,試了三次才解開手帕的結。

布包裏是一張照片,和一個褪了色的紅繩手鏈。

照片是很多年前拍的。上麵的陸雪怡大概十七八歲,穿著白色的連衣裙,站在花園的玫瑰花叢邊,笑得燦爛如陽光。她身邊站著父母,父親英俊儒雅,母親溫婉美麗,三個人都看著鏡頭,眼睛裏滿是幸福。

那是她被求婚那年的春天。司徒辰軒說想拍張全家福,請了最好的攝影師來家裏。那天陽光很好,玫瑰開得正盛,她靠在父母中間,覺得全世界的美好都在自己手裏。

而現在,照片上的父親躺在病床上癱瘓,母親在地下室撿菜葉,她自己穿著囚服坐在監獄裏。

時間怎麽會這麽殘忍?

陸雪怡的手指撫過照片上父母的臉。她的指尖很輕,像怕碰碎了什麽。然後她拿起那個紅繩手鏈——很簡單的編織,中間串著一顆小小的、已經失去光澤的轉運珠。

“這是我出生時,我媽去寺廟求的。”她的聲音很輕,像在自言自語,“她說能保平安。我戴到十八歲,後來覺得幼稚,就收起來了……她一直留著。”

她把手鏈握在手心,緊緊握住,像要把它嵌進肉裏。

“她還說什麽了?”她問,沒有抬頭。

“她說,”顧言深的聲音低沉下來,“讓你別擔心他們。讓你照顧好自己。讓你……一定要活著出去。”

陸雪怡的肩膀開始發抖。

顧言深以為她要哭。但她沒有。她把照片和手鏈重新包好,緊緊攥在手心,然後抬起頭。

她的眼睛紅了,眼眶裏蓄滿了淚水,但一滴都沒有流下來。那些眼淚在她眼睛裏打轉,像被一道看不見的堤壩攔住。

“還有呢?”她問,聲音嘶啞,“他們還缺什麽?醫藥費夠不夠?地下室冷不冷?我媽的關節炎……”

她一連串地問,問得又快又急,像要把三年沒問的話一次性問完。

顧言深等她問完,才緩緩開口:“醫藥費,我暫時墊付了三個月。地下室很冷,但陸伯母說習慣了。關節炎的藥她捨不得買,疼得厲害就貼膏藥。最缺的……是時間。陸伯父的情況不穩定,隨時可能再次中風。陸伯母太累了,上個月昏倒過一次,醫生說她是長期營養不良加上過度勞累。”

陸雪怡的嘴唇又開始顫抖。這次她咬不住了,下唇被咬破的地方滲出血珠,沿著下巴滴落,落在灰色的囚服上,暈開一小團暗紅。

“我……”她開口,聲音破碎得不成樣子,“我能做什麽?”

這是顧言深第一次聽到她用這種語氣說話——無助的,絕望的,像一個迷路的孩子。

“你現在什麽都做不了。”顧言深實話實說,“你在監獄裏,出不去,也沒有錢。你能做的,隻有一件事。”

“什麽?”

“活著。”顧言深看著她,一字一頓地說,“好好地活著,健康地活著,清醒地活著。然後,在一年半後,走出去,去擁抱他們,去告訴他們,他們的女兒回來了,清清白白地回來了。”

陸雪怡的眼淚終於流下來了。

不是痛哭,不是抽泣,是無聲的、洶湧的眼淚。那些被她壓抑了三年的淚水,那些為失去的孩子流的淚,為破碎的婚姻流的淚,為被摧毀的人生流的淚,在這一刻,全部湧出來。

她沒有出聲,隻是坐在那裏,任由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流。一滴,兩滴,滴在桌上,滴在手背上,滴在那個裝著照片和手鏈的布包上。

顧言深沒有動,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她。他知道,這一刻她不需要安慰,不需要同情,甚至不需要理解。她隻需要一個安全的空間,讓她能把積壓了三年的痛苦,流出來一點點。

窗外的雨下大了。雨點敲打著玻璃,發出密集的聲響,像在為她的哭泣伴奏。

很久很久,陸雪怡的眼淚才慢慢止住。她抬起手,用囚服的袖子擦幹臉——動作很粗魯,像在懲罰自己。擦完後,她的眼睛紅腫,臉色依然蒼白,但眼神重新變得銳利。

那個冷靜的、克製的、眼睛裏藏著深淵的陸雪怡,又回來了。

隻是這一次,深淵裏多了一些東西。一些柔軟的、痛苦的、但也更堅韌的東西。

“謝謝你。”她說,聲音依然嘶啞,但已經恢複了平穩,“謝謝你去見他們,謝謝你把他們的訊息帶給我。”

“不用謝。”顧言深說,“這是我應該做的。”

陸雪怡低頭,重新開啟布包,看著那張照片。她的指尖再次撫過父母的臉,這次動作很輕,像在觸控易碎的珍寶。

“顧律師。”她忽然說,“我能求你一件事嗎?”

“你說。”

“在我出去之前,”陸雪怡抬起頭,眼睛紅腫,但眼神堅定,“幫我照顧他們。不需要太多,隻要確保他們有飯吃,有藥吃,有地方住。錢……我會還你,連本帶利。”

顧言深點頭:“我會的。但我也有個條件。”

“什麽條件?”

“你要答應我,”顧言深直視她的眼睛,“不管複仇路上遇到什麽,不管有多難,不管有多恨,都不要放棄自己。因為外麵有兩個人,在等你回家。”

陸雪怡的嘴唇顫抖了一下。然後她點頭,很用力地點頭:“我答應。”

她把照片和手鏈重新包好,這次沒有攥在手心,而是小心翼翼地放進囚服的內袋——貼近心髒的位置。

“還有別的訊息嗎?”她問,語氣重新變得專業,“關於案子的,關於計劃的。”

顧言深知道,她在強迫自己回到“複仇模式”。那是她的保護殼,是她在這座監獄裏生存下來的唯一方式。

“有。”他說,“吳峰那邊,我見了。”

陸雪怡的眼神立刻銳利起來:“怎麽樣?”

“他給了我這個。”顧言深從口袋裏掏出一個U盤,很小,黑色的,“裏麵是幽靈船的部分內部資料——他三年前偷偷備份的。但他不肯全部給我,說剩下的要等你出去,他親眼見到你,確認你不是在演戲,才會交出來。”

“他懷疑我?”

“他不懷疑你的恨。”顧言深說,“但他懷疑你的能力。他說,三年監獄生活,足以摧毀任何人的意誌。他要確認,你還是當年那個敢愛敢恨的陸雪怡,而不是一個被仇恨燒毀了理智的瘋子。”

陸雪怡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他做得對。謹慎是應該的。”

“U盤裏的資料我看了一部分。”顧言深繼續說,“確實有司徒晚晴和幽靈船的資金往來記錄,但都是加密的,需要專業破解。我已經在找人了,但需要時間,也需要錢。”

“錢我會想辦法。”陸雪怡說,“在我出去之前,你先用我讓你建立的那個初始資金池。五十萬應該夠啟動。”

“那你的父母……”

“他們的費用,另算。”陸雪怡打斷他,“從我未來的收入裏扣。一碼歸一碼,複仇是複仇,親情是親情。”

顧言深看著她。這個女人,在這種時候還能如此冷靜地劃分界限,還能如此精確地計算每一分錢的用途。

他不知道該敬佩,還是該悲哀。

“還有一件事。”他說,“關於司徒晚晴。她最近在接觸一個法國調香師,想為她的慈善基金會定製一款香水。我托人打聽了,那個調香師要價太高,她還在猶豫。”

陸雪怡的眼睛亮了。那是獵人看到獵物進入射程時的眼神。

“機會。”她說,“沈厭的機會。”

“但太巧合了。”顧言深皺眉,“你剛準備以調香師身份出現,她就正好在找調香師。會不會是陷阱?”

“如果是陷阱,就更要跳進去。”陸雪怡說,“隻有接近她,才能知道她想做什麽。而且,如果這真的是巧合,那就是天意——老天都在幫我。”

她的語氣很平靜,但顧言深聽出了裏麵的瘋狂。那是一種把生死置之度外的瘋狂,一種把整個複仇計劃都賭在一個巧合上的瘋狂。

“太冒險了。”他說。

“我的人生就是一場冒險。”陸雪怡看著他,“從愛上司徒辰軒開始,從簽下那份合同開始,從我踏進這座監獄開始。既然已經在冒險了,為什麽不賭得更大一點?”

顧言深無話可說。他知道,他說服不了她。也沒有人能說服她。

“我會繼續調查那個法國調香師的情況。”他說,“看看能不能找到突破口,讓沈厭‘自然’地進入她的視線。”

“好。”陸雪怡點頭,“還有嗎?”

顧言深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司徒辰軒……最近在查三年前的案子。”

陸雪怡的身體再次僵住。這次比聽到父母訊息時更僵硬。

“查什麽?”她的聲音很冷。

“具體不知道,但他調取了當年的卷宗,還找人去新西蘭查王磊的下落。”顧言深說,“陳靜在司法局的朋友說的,應該可靠。”

陸雪怡沉默了。她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擊,像在思考。

“他起疑了。”她最終說,“為什麽?”

“也許是因為良心發現。”顧言深說,“也許是因為別的。但不管為什麽,這對我們來說,可能是機會,也可能是危險。”

“危險更大。”陸雪怡搖頭,“如果他現在開始查,可能會打亂我們的計劃。而且,如果他真的查出什麽……司徒晚晴不會坐視不管。她會采取行動,更激烈、更徹底的行動。”

她的判斷很冷靜,但顧言深聽出了一絲複雜的東西——不是恨,不是憤怒,是一種更微妙的東西,像遺憾,像不甘。

“你對他……”顧言深試探著問。

“沒有。”陸雪怡打斷他,語氣斬釘截鐵,“什麽都沒有。隻有債,要還的債。”

但她回答得太快,太堅決,反而顯得可疑。

顧言深沒有繼續問。他知道,有些傷口不能碰。

“時間快到了。”他看了眼牆上的鍾,“下週,我還是不來。通過陳靜聯係。”

陸雪怡點頭。她站起身,手裏緊緊攥著那個裝著照片和手鏈的布包。

走到門口時,她忽然回頭:“顧律師。”

“嗯?”

“我父母……”她的聲音又變得有些哽咽,但她努力控製住了,“如果……如果我真的出不去了,或者出去後失敗了……請你,幫我照顧他們到最後。不需要太好,隻要讓他們……有尊嚴地走。”

顧言深感到喉嚨發緊。他點頭:“我答應。”

“謝謝。”

門開了,獄警進來,給她戴上手銬。陸雪怡最後看了顧言深一眼,那眼神複雜得難以解讀——有感謝,有托付,有決絕,還有深不見底的悲傷。

然後她被帶走了。

顧言深獨自坐在會見室裏,很久沒有動。窗外的雨還在下,玻璃上的水汽更重了,外麵的世界模糊成一片灰濛濛的色塊。

他想起陸雪怡流淚的樣子。無聲的,洶湧的,像要把整個靈魂都哭出來。

那是他第一次見到她真實的情緒。之前的所有見麵裏,她都是冷靜的、克製的、像一台精密的複仇機器。

但今天,那台機器露出了裏麵的血肉——會痛,會哭,會想念父母的血肉。

顧言深不知道這是好事還是壞事。對複仇來說,情緒是弱點。但對一個人來說,情緒是活著的證明。

他希望陸雪怡活著。不是作為複仇工具活著,是作為一個人活著。

但他也知道,在她完成複仇之前,她不會允許自己真正地“活著”。她會繼續把自己關在那個冰冷的殼裏,用恨當燃料,用複仇當目標,直到一切都結束——或者,直到她自己被燒成灰燼。

顧言深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麵模糊的監獄高牆。

在那堵牆後麵,有一個女人,手裏攥著父母的照片,心裏裝著未出世的孩子,眼裏燃燒著永不熄滅的恨意。

而她,剛剛流了三年來第一滴真實的眼淚。

為了父母。為了那些還在等她的人。

顧言深想,也許這就是她還能堅持下去的原因。不是因為恨有多深,是因為愛還沒有死。

那些愛,被埋在恨的灰燼下麵,像種子埋在凍土裏,等待著春天的到來。

而他的任務,就是幫她活到春天。

活到可以重新去愛的那一天。

如果那一天還會來的話。

顧言深轉身離開。走出監獄時,雨小了些,但天空依然陰沉。

他坐進車裏,沒有立刻發動,而是拿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陳靜。”他說,“幫我聯係城北康複醫院,給陸明遠的賬戶再存三個月費用。還有,找個人,每天給陸家送一次飯,要營養均衡的。錢從我的賬戶裏走。”

結束通話電話,他看著手機螢幕,很久。

然後他又撥了另一個號碼:“吳隊,是我。U盤裏的資料,破解需要多少錢?……好,我想辦法。一週內給你答複。”

兩個電話打完,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雨點敲打車頂,發出沉悶的聲響。

顧言深想起陸雪怡最後那個眼神。那個托付的眼神。

他知道,從今天起,他背負的不僅僅是周嵐的遺願,還有陸雪怡的父母,還有那個未出世的孩子,還有那場註定要燒毀一切的複仇之火。

很重。但他必須扛起來。

因為那個在監獄裏流淚的女人,已經把自己的一切都押上了賭桌。

而他,是她在賭桌上唯一的同伴。

車子發動,駛入雨幕。

雨刮器左右擺動,像在擦去舊世界的淚水,也像在迎接新世界的到來。

而在監獄深處,陸雪怡回到監室,坐在鋪位上,沒有立刻藏起那個布包。

她把它拿出來,再次開啟,看著照片上父母的笑臉,看著那條褪色的紅繩手鏈。

然後她把手鏈戴在手腕上——很鬆,她瘦了太多。但她還是戴上了。

她把照片貼在胸口,閉上眼睛。

“爸,媽。”她輕聲說,聲音隻有自己能聽見,“等我。我一定會出去。一定會清清白白地出去。一定會讓你們……過上好日子。”

眼淚又流下來了。但這次,她沒有擦。

她任由眼淚流,任由那些積壓了三年的痛苦、思念、愧疚,全部流出來。

然後,在眼淚流幹的時候,她睜開眼睛。

眼神重新變得冰冷,銳利,像淬過火的刀。

她擦幹臉,把照片小心藏好,然後從枕頭下拿出那個小本子,開始寫:

第一步:加速計劃。原定一年半出獄,想辦法提前到一年。需要醫院證明,需要獄方評估,需要……

她的筆尖在紙上快速移動,寫下一個個冷酷的計劃,一個個精確的步驟。

窗外的雨還在下。

而那個剛剛為父母流淚的女人,已經擦幹眼淚,重新變回了複仇的機器。

隻是這一次,她的手腕上多了一條褪色的紅繩手鏈。

那是她與人性最後的連線。

也是她必須活下去的理由。

為了那些還在等她的人。

為了那些她虧欠的人。

為了那些……她承諾要回去擁抱的人。

筆尖劃過紙張,沙沙作響。

像誓言,像輓歌,也像——

倒計時的秒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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