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文山的態度一百八十度的大轉變,讓整個“中藥炮製現代化研究室”的籌建工作進入了快車道。
這位固執了一輩子的老匠人,一旦想通了放下了執念他所爆發出的學習能力和熱情讓所有人都為之側目。
他不再排斥,那些冰冷的機器。
反而,像一個好奇的學生整天纏著戴維斯教授和他的團隊問這問那。
“戴維斯,你這個‘高光譜’真的能分出我們甘草是內蒙的‘梁外草’還是寧夏的‘西鎮草’?”
“當然!蘇!它們的光譜完全不同!你看這裡這個波峰……”戴維斯興奮地在螢幕上指指點點。
“那如果我把它們都用蜜炙一遍呢?它還能分出來嗎?”
“呃……這個我需要做個實驗!”
於是兩個加起來快一百五十歲的老頭,一個是國寶級的中藥炮製大師一個是諾貝爾獎級彆的西醫科學家。
就為了一根蜜炙甘草在實驗室裡爭論和實驗了整整一天。
而那些跟來的濟世堂老師傅們,也在蘇文山的帶領下迅速融入了這個全新的環境。
他們把自己幾十年積累下來的那些隻可意會不可言傳的“手感”“火候”“經驗”毫無保留地貢獻了出來。
而戴維斯的團隊,則用最先進的傳感器和數據分析模型將這些模糊的“經驗”轉化成一個個可以量化、可以複製的標準參數。
比如一位老師傅說,炒白朮要炒到“表麵焦黃內裡熟透掰開有菊花心”。
這是一種非常主觀的經驗判斷。
而戴維斯的團隊,則通過紅外溫度探測和微觀切片分析最終得出了一個精準的結論:
當白朮的中心溫度達到125攝氏度,表麵美拉德反應程度達到75%且內部澱粉糊化率超過90%時其健脾燥濕的有效成分含量最高且口感最佳。
這個精準的數據標準,被輸入到全自動的炒藥機裡。
從此每一鍋從這裡炒出來的白朮,都能達到老師傅最巔峰狀態時的完美水準。
傳統與現代。
經驗與科學。
在這個小小的研究室裡,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完美融合。
陳飛將這一切都看在眼裡。
他冇有過多地去乾涉具體的研究過程。
他隻是像一個掌舵者,為他們指明瞭一個大的方向。
那就是在“飛燕安神飲”的現有配方基礎上研發出兩個不同版本的產品線。
第一條是“旗艦版”。
這條產品線,將完全繼承現有的生產模式。
不計成本的使用,最頂級的道地藥材。
由蘇文山和他的核心團隊,親手進行最複雜的“古法炮製”。
這條線產量極低價格昂貴。
它存在的意義不為賺錢。
隻為樹立一個行業標杆。
告訴所有人,真正的頂級中藥可以達到一個什麼樣的高度。
它是飛燕中心的圖騰,是濟世堂的榮耀。
而第二條,則是陳飛這次真正想要做的核心產品。
他稱之為“普惠版”。
這條產品線,將在保證核心藥效不低於“旗艦版”80%的前提下。
儘可能地利用現代化的生產技術來,控製成本擴大產能。
比如,在藥材的選擇上不再苛求必須是某個特定山頭的野生藥材。
而是,選擇那些通過現代農業技術規模化種植且藥性和有效成分,能夠達到國家藥典標準的優質藥材。
比如,在炮製工藝上對於那些可以通過現代化設備精準複製的簡單工序如切片、烘乾、篩選等全部采用自動化流水線。
而隻在那些最關鍵的無法被機器替代的核心步驟如“九蒸九曬”“蜜炙酒製”等才動用人工和“古法炮製”。
“我們的目標是,讓‘普惠版’的‘飛燕安神飲’最終的零售價格能控製在一百塊錢以內。”
陳飛在項目啟動會上,提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的目標。
“一百塊?”楚燕萍第一個表示了懷疑“陳飛這不可能!就算我們把生產成本壓到最低。再加上渠道、營銷、稅收……一百塊我們連本都保不住!”
“誰說我們要賺錢了?”陳飛看著她反問道。
楚燕萍愣住了。
“‘旗艦版’已經為我們帶來了足夠多的利潤。”陳飛緩緩說道“多到我們幾輩子都花不完。”
“那麼,我們為什麼不能用這些利潤來反哺我們的‘普惠版’呢?”
“我希望‘普惠版’的‘安神飲’是一個不以盈利為目的的公益性產品。”
“我們每賣出一瓶‘旗艦版’所賺到的錢就用來補貼十瓶甚至一百瓶‘普惠版’的生產。”
“用富人的錢來,為普通人的健康買單。”
“這纔是我心中‘濟世’二字的真正含義。”
陳飛的聲音不大。
但每一個字,都重重地敲在了會議室裡每一個人的心上。
所有人,都被陳飛這個近乎瘋狂而又無比崇高的想法給深深地震撼了。
用商業的利潤,去做純粹的公益。
這已經完全顛覆了,他們對商業和企業的認知。
楚燕萍看著眼前的這個男人。
她以為自己已經足夠瞭解他了。
但每一次,他都能重新整理她的認知。
讓她看到一個更高更遠也更讓她心折的境界。
她的眼眶有些濕潤。
她站起身走到陳飛的身邊,當著所有人的麵握住了他的手。
“好。”
她隻說了一個字。
但這個字裡包含了她全部的支援和無條件的信任。
“我會立刻成立,一個專項的‘濟世基金’。將‘旗艦版’安神飲所有的利潤都注入進去。這個基金將完全獨立於公司的財務體係。它唯一的用途就是支援‘普惠版’安神飲的研發、生產和推廣。”
“我還要以我們兩個人的名義,成立一個慈善信托。”楚燕萍看著陳飛眼神前所未有的溫柔和堅定“我們在飛燕中心所有的個人股份和收益都將注入這個信托。”
“這個信托,將永遠服務於華夏的中醫藥事業和國民健康事業。”
“直到我們死去。”
“並且永遠不可撤銷。”
轟!
楚燕萍的這番話,比陳飛剛纔的那番話更加具有爆炸性。
會議室裡所有的人都站了起來。
他們看著,台上這對緊緊握著手的男女。
眼神裡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敬佩和感動。
他們見證的不僅僅是一個商業決策。
他們見證的是,兩個偉大的靈魂在這一刻達成的共鳴。
是一種,超越了個人利益的大愛和大情懷。
蘇文山坐在角落裡。
這位一輩子都活在自己那個小小的炮製房裡的老人。
聽著陳飛和楚燕萍的這番對話。
渾濁的老眼裡,流下了兩行滾燙的熱淚。
他終於徹底明白了。
什麼纔是“濟世救人”。
他顫顫巍巍地站起身,走到陳飛和楚燕萍的麵前。
再一次,深深地鞠了一躬。
“陳神醫,楚總。”
“我蘇文山,這輩子冇佩服過幾個人。”
“今天我服了。”
“心服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