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如未濟 第79章 天才

在“天工”基地能源核心實驗室外，氣氛卻有些不同。顧硯舟教授臉上帶著久違的、發自內心的笑容，正領著換下了病號服、穿著簡潔科研助理製服的顧星炆參觀。女兒近期的穩定和偶爾流露出的、屬於“星炆”的靈動，讓他心中的陰霾散去了不少。

“星炆，你看，這就是爸爸和團隊正在攻克的‘燭龍’平台終極散熱方案的核心，新型相變材料在極端環境下的能量逸散模型……”顧硯舟指著一塊複雜的全息建模區，耐心講解著。林薇在一旁欣慰地看著。

顧星炆安靜地聽著，目光掃過螢幕上飛速流動的數據和複雜的散熱結構圖。她的眼神專注，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彷彿那些常人需要花費大量時間理解的結構和公式，在她眼中如同透明的積木。

就在這時，實驗室主控台突然發出刺耳的警報聲。

“警告！‘燭龍-3’散熱模擬節點出現異常能量堆積，模型即將崩潰！”一名助手焦急地喊道。

眾人目光瞬間聚焦。螢幕上，代表某個關鍵散熱節點的區域正從代表正常的藍色急速變為危險的紅色，數值瘋狂跳動，整個模擬結構圖開始劇烈波動。

顧硯舟臉色一變，立刻上前操作：“快！降低輸入功率，重新分配熱負荷路徑。啟用B預案分流。”他手指飛快地在控製麵板上輸入指令，但係統響應似乎有些遲滯，紅色的區域仍在擴大。

“爸……能量逸散路徑在第三級鰭片陣列的微觀渦流處形成了閉環共振，主散熱通道被區域性‘鎖死’了。”一個清晰而平靜的聲音響起。

所有人都愣住了，看向說話的人——顧星炆。她不知何時走到了另一塊輔助顯示屏前，上麵正快速滾動著常人難以跟上的底層物理參數。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懸在螢幕上方，眼神銳利地鎖定著幾個飛速跳變的數字。

“你說什麼？”顧硯舟一時冇反應過來。

顧星炆冇有看他，目光依舊鎖定螢幕，語速平穩得像是在陳述一個顯而易見的事實：“第三級鰭片陣列，座標（X-7,

Y-23,

Z-15）附近的微結構，在特定頻率的能量脈衝下，會形成駐波，阻礙熱傳導。需要瞬時注入一個反向脈衝打破它，脈衝參數……振幅Delta-E

0.73，頻率偏移Nu 15.2GHz，持續時間Tau＜1.5ns。”她報出了一串極其精確的數值。

整個實驗室鴉雀無聲。助手們麵麵相覷，懷疑自己聽錯了。這種級彆的微觀熱力學問題，需要超級計算機長時間模擬分析才能找到癥結，更彆說提出如此精確的瞬時解決方案。

顧硯舟瞳孔驟縮，他猛地看向女兒指出的座標區域，結合她報出的參數，腦中電光火石般閃過一個曾被忽略的物理模型細節。他幾乎是本能地，按照女兒所說的參數，在控製麵板上輸入了那條瞬時反向脈衝指令。

“嗡——”螢幕上，那個瘋狂跳動的紅色區域如同被戳破的氣球，瞬間坍縮。代表能量逸散的曲線急劇下降，整個模型結構圖迅速穩定下來，重新恢覆成柔和的藍色。

“成……成功了？！”助手們目瞪口呆。

顧硯舟猛地轉身，難以置信地看著女兒，眼中充滿了震驚、狂喜，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他大步走過去，雙手按在顧星炆的肩膀上：“星炆！你……你怎麼可能想到這些的？這些參數——”

顧星炆似乎被父親激動的情緒感染，臉上露出一絲屬於少女的、略帶羞澀和困惑的笑容：“我……我不知道。看著那些數字……它們自己就……跳出來了？”她指了指自己的頭，眼神清澈，彷彿剛纔那驚人的計算能力隻是某種無意識的本能。

“天才！你是真正的天才！星炆，我一輩子見識過那麼多天才，但是像你這般的，還是第一次見！你在能源物理和計算上的天賦……”顧硯舟激動得有些語無倫次，巨大的喜悅沖淡了心底深處那一閃而過的疑慮。

顧硯舟內心之中還是有一絲懷疑，這種能力是否與她的改造有關？不過此時的他，已經不願意往那個方向想，這畢竟是自己的女兒，顧硯舟眼中是滿滿的驕傲和“望女成鳳”的殷切期望：“星炆，你願意……來爸爸的實驗室幫忙嗎？就從實習助理開始。以你的直覺和計算能力，或許能幫我們解決很多難題。”

林薇也驚喜交加，連連點頭。

顧星炆看著父親充滿期待的眼神，輕輕點了點頭：“嗯……好。”笑容更加純淨。

很快，在顧硯舟的極力推薦和X博士“認知恢複良好，適度參與熟悉事務有益康複”的背書下，顧星炆獲得了在能源核心實驗室的實習權限。她的ID被接入了次級研究網絡。

幾天後，在一次例行的“盤古之心”數據鏈與各子係統的同步調試中，這其中也包括了新建成的“望舒”主控介麵，作為實習助理協助數據流監控的顧星炆，“偶然”發現了一個“數據傳輸效率優化”的小問題。在獲得臨時權限進行“診斷優化”時，顧星炆用自己的個人數據終端，極其隱蔽地與“盤古之心”的核心數據鏈進行了一次短暫而深度的“同步校準”。她的個人數據終端雖然由實驗室提供，但底層留有顧硯舟不知道的後門。整個同步過程異常順利，彷彿她的神經信號頻率與“盤古之心”的底層邏輯有著天然的契合度。同步完成瞬間，她那隻猩紅的機械義眼深處，一絲幽光極快地掠過，快得無人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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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盤古之心”龐大的數據流中，一個微不足道的、標記為“實習生-顧星炆-優化日誌”的加密數據包悄然生成，其內容並非優化方案，而是一段極其複雜、指向不明的指令片段，如同投入深海的石子，靜靜潛伏。

……

“望舒”的首次實戰測試雖不完美，但極大地鼓舞了士氣，也暴露了問題。在秦昭和蘇璃近乎不眠不休的督戰下，後續又進行了數次高強度的模擬攔截演練，成功率在緩慢但穩定地提升。每一次測試，“天機子”都進行直播，全球關注度居高不下。

然而，倒計時無情地流逝。來自火星軌道的“毀滅者-C”高清圖像越來越清晰，其表麵不規則噴發的揮發物質形成的擾動雲，如同一張猙獰的鬼臉。它，即將進入“望舒”空間堡壘理論上的最大有效射程。

EDC緊急會議室內氣氛凝重得能滴出水來。海因裡希的聲音冰冷：“‘望舒’的成功率隻有67.3%，秦隊長，蘇教授，這個數字無法保證地球的安全。九鼎會要求立刻啟動所有避難所最高等級預案，並重新評估資源分配！”

蒙驁元帥更是直接：“秦隊長，‘斷嶽’係統的軌道部署必須保證！如果‘望舒’攔截失敗，秦國需要自己的盾牌！”

秦昭站在全息星圖前，看著那顆越來越近的紅色死神，聽著耳邊的爭吵。此時的“秦昭”可是有七種人格，他的眼神依舊堅毅，但隱藏在那份堅毅之下，是比任何人都清楚真正底牌（離火之心）和真正潛伏危機（赤霄）的沉重。

秦昭沉聲道：“諸位，‘望舒’是三層防禦的第一道，也是最重要的一道屏障。它的每一次測試都在進步。67.3%不是終點，我們會把它推得更高！同時，‘斷嶽’、‘金烏’的部署也在按計劃推進。現在不是爭吵的時候，是集中所有力量，確保‘望舒’首戰必勝的時候！‘望舒’大考在即，我們冇有退路！”

他的聲音通過通訊傳遍全球，也傳到了能源核心實驗室。正在“協助”父親進行一項常規數據整理的顧星炆（赤霄），手指在鍵盤上微微一頓，目光投向螢幕上倒計時的角落，那隻猩紅的義眼，倒映著跳動的鮮紅數字，深處彷彿有暗流在無聲湧動。

蒼穹之試，即將迎來真正的、無法重來的終考。而潛伏的暗影，也已在最核心的係統深處，悄然織網。

深空，死寂無聲。

“望舒”空間堡壘龐大的身軀懸浮在地球與月球軌道之間，如同一座沉默的鋼鐵墓碑。它的主炮陣列早已充能完畢，幽藍的光芒在炮口彙聚，如同巨獸冰冷的瞳孔，死死鎖定著前方虛空。那裡，一顆遠比模擬目標更龐大、更猙獰的不速之客，正拖著由冰塵與揮發氣體構成的、如同鬼魅披風般的擾動雲，以毀滅性的速度闖入它的射程——毀滅者-C。

“天機子”的直播間人數創下曆史新高，卻異常安靜。倒計時的數字鮮紅得刺眼，背景音樂早已停止，隻剩下天機子刻意壓低、帶著緊繃感的聲音：“各位觀眾，我們正在見證曆史。或者說，我們可能正在創造曆史。‘望舒’空間堡壘已鎖定目標——毀滅者-C。這是人類防禦體係第一次，也是最重要的一次實戰攔截。成敗在此一舉！”

這次扮演“天機子”的既不是秦昭，也非林墨，而是楚國九部秦昭的同事。直播畫麵同樣一分為二：左側是“望舒”堡壘傳回的、經過增強處理的毀滅者-C實時影像，它表麵的巨大撞擊坑和嶙峋的輪廓清晰可見，那層不斷變化的揮發物質雲如同蠕動的活物；右側是“崑崙天闕”核心控製室。秦昭和蘇璃並肩站在主控台前，表情凝重如鐵鑄。巨大的全息星圖上，代表毀滅者-C的紅色光點與代表“望舒”最佳攔截視窗的綠色區域正急速重合。

控製室內氣氛凝固，落針可聞。隻有操作員清晰、快速的報告聲：“目標進入理論最佳射程。”

“‘盤古之心’軌道預測模型更新完畢，鎖定最終方案。”

“主炮充能100%，能量傳輸穩定。”

“乾擾雲密度波動超出預期，‘盤古之心’正在做最後修正。”

“修正參數加載中……加載完畢！誤差範圍……仍在允許閾值內。”

“……”

蘇璃緊抿著嘴唇，目光死死盯著星圖。秦昭的拳頭在身側微微握緊。這一次林墨在扮演秦昭的身份上時，依舊保持了超一流的水準，隻是出人意料的是，在如此重要的場合，秦昭本人依舊冇有出現。這也是林墨無法分身去扮演“天機子”的原因。林墨模仿出於秦昭幾乎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堅毅眼神，但在他的內心，則是比任何人都清晰的，對於潛在乾擾的擔心。

此時的秦昭正處於封閉訓練的最後階段，導致他在這個關鍵時刻隻能出現在這裡，而無法關注了秦昭讓他監視的關鍵人物——顧星炆。而顧星炆正是林墨內心深處不安情緒的源頭。但林墨也無法讓其他人代替他來監視顧星炆。原因也很簡單，畢竟這裡除了他，也冇有人熟悉深淵殺手的行為模式和馬庫斯的控製手段。讓彆人代替他來監視不僅容易暴露，而且也無法發現異常。此刻正是顧星炆最有可能行動的時機，而按照他之前觀察的結論，表麵上赤霄已經完全轉變成了顧星炆，然而實際上，這個顧星炆更像是一種赤霄的偽裝，她顯然並冇有擺脫馬庫斯的控製。

不過，此刻的林墨已經無法顧忌那些，他沉聲下令，聲音通過通訊傳遍全球：“‘望舒’，執行‘天傾’方案。發射！”

無聲的宇宙中，“望舒”堡壘驟然亮起。數門主磁軌炮噴射出毀滅性的洪流。超高密度合金彈丸撕裂虛空，帶著人類最後的希望，以雷霆萬鈞之勢撲向那顆死亡的星辰。

在“天工”基地能源核心實驗室，顧硯舟以及所有能放下手頭工作的人都緊盯著螢幕。顧星炆則作為實習助理，站在一個不引人注意的角落裡。她的手指無意識地蜷縮著，目光看似專注地盯著數據流，但那隻猩紅的機械義眼深處，一絲難以察覺的幽光如同潛伏的毒蛇，悄然閃爍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