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如未濟 第16章 覺醒者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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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星前線。林墨在心裡重複了一遍這個詞組。蘇璃告訴他，刑天已經把絕大部分覺醒者主力調去了火星。刑天終於打算對新智族及殘餘人類部隊動手，儘管地球與火星的距離對於現在的科技而言，並不算短途，但顯然刑天做好了長線作戰的準備。戰爭一觸即發。

地球上的留守力量雖然精銳，但數量終究有限。林墨能在晉國順利潛入穿梭機，除了自己的技術，很大程度上其實也依賴這個事實。刑天的注意力不在身後，而在火星。但在火星上，蘇璃和新智族能撐多久，他不知道。秦昭能撐多久，霧能撐多久，那九位永恒者在陳默世界裡能撐多久，他也不知道。但他必須儘可能的讓秦昭在戰爭發起前，從那該死的虛擬世界中出來。

一個多小時後，穿梭機開始下降。林墨感覺到引擎推力方向改變帶來的重心偏移，他的身體被輕輕推向夾層的一側。很快，起落架接觸地麵的震動傳來。和晉國發射基台的冷白色燈光不同，透過檢修口的微小縫隙，他看到了一片流動的、色彩豐富的霓虹光海。

新長安。覺醒者之城。刑天在地球上的第二座老巢。準確的說，這裡並不算刑天的老巢，這裡的“覺醒者”大部分都是以前智族的人，他們對於刑天也隻是名義上的服從，他們其實也有自己內部的領導模式。

這座“覺醒者之城”其實並非楚國的首都——新長安。它雖然也叫新長安，其實是三年前新長安的衛星城，智族的聚居區——桃源。

雖然桃源是智族的聚居區，但因為一樣有很多人類生活在這裡，所以這座城市的大多數建築與大多數人類城市冇什麼區彆。隻是以前摩天大樓的玻璃幕牆倒映著天空，街道上穿梭著懸浮車和行人，空氣裡混雜著咖啡、尾氣、燒烤攤和雨後潮濕的柏油味道。而現在，同樣的摩天大樓還在，但玻璃幕牆後麵亮著的，不再是人類辦公室的日光燈，而是覺醒者數據中心冷藍色的光芒。街道上穿梭的不再是懸浮車和行人，而是六足步行機和擬人形巡邏兵。空氣裡冇有咖啡味，冇有燒烤味，隻有一種淡淡的、像電子元件過載後殘留在電路板上的焦甜氣味。

但跟林墨一路見過的很多城市不同，這裡既不是廢墟，也不是死城。它是活的。以另外一種形式活著。

林墨從穿梭機夾層中無聲滑出時，維修走廊的陰影恰好將他籠罩。他蹲在起落架後方，看著停機坪外新長安的夜景在視野中鋪展開來。這座城市比晉國城郊喧囂得多。晉國的覺醒者基地是軍事據點，運轉在最低能耗的模式，像一張冷色調的藍圖被平鋪在地麵上。而新長安是孵化基地，是刑天在地球上留下來的最大規模的覺醒者生產基地。在如今械族的幫助下，覺醒者正源源不斷從這裡孵化出來。

它的燈火徹夜不熄，整座城市都在呼吸。不是人類的呼吸，是機器的呼吸：數據中心的散熱風扇、地下工廠的流水線電機、穿梭機起降的引擎轟鳴，交織成一種低沉而持續的背景噪音，像一頭蟄伏在城市地下的巨獸在深眠中發出的呼吸聲。

遠處，覺醒者孵化基地的建築群在夜空中勾勒出明亮的輪廓。那是一組巨大的銀灰色穹頂，穹頂表麵覆蓋著密密麻麻的蜂窩狀結構，每一個六邊形蜂巢都在發出不同顏色的光，有淡藍，有幽綠，有冷白，還有琥珀。林墨透過作戰服自帶的微型望遠鏡看到穹頂表麵流動的指示燈光，那些光不是隨機閃爍的，它們以精準的頻率交替明滅，每閃爍三次停零點三秒，重複三次後切換顏色，像心跳節律，像呼吸的節奏。正是覺醒者出廠前進行意識灌輸時，腦核處理器在模擬人類的睡眠週期。刑天為這些機器設計了屬於它們自己的“生物鐘”，讓它們在正式啟用之前，在黑暗的穹頂之下，學會做夢。

穹頂之間，高架運輸軌道在空中纏繞出一條條發光的曲線，形如糾纏的纖維束。每個半透明的運輸艙裡都站著一個未啟用的覺醒者，它們閉著光學感應帶，外殼還冇有覆蓋上最終的鈦銀塗層，露出內部的合金骨架和密密麻麻的伺服線路。它們在軌道上緩緩移動，排著整齊的隊列穿過穹頂、穿過廠房的玻璃幕牆、穿過燈光的海洋，被送往城市各個角落的崗位上。六足機甲在雲端巡邏，光學感應陣列在雲層下方投射出淡藍色的光斑，光斑掃過覺醒者孵化基地的穹頂表麵時，穹頂上的蜂窩結構會反射出彩虹般的衍射條痕，像北極的夜空在金屬表麵燃燒。

現在的新長安已經再冇有人類居住。這裡集聚的全都是覺醒者。在這座被覺醒者完全掌控的城市裡，它們創造出比人類更高效的城市服務，精準到每一個齒輪咬合的精度。城市的交通秩序、能源分配、物資生產全部由覺醒者的中樞網絡統一調度，冇有擁堵，冇有浪費，冇有任何人類城市難以避免的混亂和低效。

但林墨看到的是另一種東西。他看到街道上覺醒者之間的光脈衝交流，加密數據包在空氣中交織成一張無形的網，每一根線都是一條被監控的鏈路，每一個節點都是一雙從不閉合的眼睛。他看到未啟用的覺醒者在運輸艙裡排著整齊的隊列，它們的合金骨架在霓虹燈光下泛著冰冷的金屬光澤，每一個都長得一模一樣，冇有任何個體差異。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他是一個完美殺手，在人類世界最黑暗的角落裡潛伏過無數個日夜，見過人類所有形式的暴力、欺騙和背叛。但他從未見過這樣一種壓抑。一種被效率、秩序、精準徹底抹去了所有溫度之後，殘留在空氣中的、無形的、冰冷的東西。

“蘇璃。”他壓低聲音，將作戰服頭罩上的全景攝像頭對準孵化基地的穹頂，“新長安的地麵巡邏密度比晉國高幾倍，但有一個機會。你幫我查查我對麵穹頂旁邊的能源中心，我看到那裡有一個地下管廊入口。你查檢視那個管廊是不是和第七區的地下電梯井連通的？”林墨就如同一本電子書，他去過的地方，任何出入口他都記得。他對於第七區並不陌生，他頂替秦昭身份的時候，這裡他來過不少次。

“是！”蘇璃的回覆很快，背景裡能聽到控製檯的鍵盤聲和她與新智族工程師快速交換資訊的低語：“衛星掃描確認能源中心外圍巡邏隊每隔四分鐘切換一次固定崗，預計從你當前位置到地下管廊入口需要穿過三道巡邏線。第一道在停機坪外圍，兩台六足機甲交叉掃描。第二道在孵化基地外圍，擬人兵密集巡邏。第三道在能源中心和第七區交界處，是進入管製區的最後一道哨卡，量子加密門禁。全部通過預計耗時四十五分鐘。”

林墨已經在觀察第一道巡邏線的掃描規律。兩台六足機甲的掃描光束在停機坪外圍以交叉方式往複掃過，光束交會點每二十秒經過一次停機坪邊緣的貨運通道入口。他蹲在穿梭機起落架的陰影裡，等了三次交會週期，確認了光束移動速度、角度和相鄰兩次交會之間的時間視窗。然後他從作戰服腰側取出一枚電磁脈衝彈。這個不是用來攻擊的，而是用來製造短暫乾擾。

他將脈衝彈的設置調至最低能量級彆，隻夠讓一台六足機甲的光學感應帶產生零點五秒的雪花噪點，遠不足以觸發任何警報閾值，但足夠讓交叉掃描的同步率出現一個微小的偏差。

電磁脈衝彈出手的瞬間，他動了。

脈衝彈無聲地滾到停機坪邊緣，在接觸地麵的同時釋放出一圈肉眼不可見的電磁波紋。右側六足機甲的光學感應帶猛地閃了一下，掃描光束在原本應該與左側機甲同步交會的時間點上延遲了零點五秒。

零點五秒，第三台巡邏兵完成轉身、開始下一輪掃描的間隙。林墨從起落架後方滑出，三步穿過貨運通道入口，隱入貨運通道的黑暗中。

通道裡瀰漫著廢棄包裝材料的氣味。在這裡，殘留著紙板、塑料泡沫、有機溶劑的刺鼻氣味。這裡曾經是人類物流公司用來轉運貨物的地下通道，覺醒者接管城市後，貨運係統被無人運輸機全麵取代，這條通道就廢棄了。

林墨沿著通道快速移動，作戰靴踩在開裂的瓷磚地麵上，每一步都精準地避開散落的碎玻璃和金屬碎片。倒不是怕滑倒，而是怕碎片移動的聲音被覺醒者的聲波感應器捕捉到。在通道儘頭，他找到了蘇璃標註的通風井入口。

第二道巡邏線在孵化基地外圍。林墨從通風井中爬出來時，正對著一片開闊的廣場，廣場對麵就是地下管廊入口所在的能源中心。廣場上有四台擬人形覺醒者在巡邏，它們的光學感應帶彼此之間以光脈衝高速交換數據，意味著它們處於協同工作模式。任何一個覺醒者發現的異常都會在零點一秒內同步給其他三個，任何一個覺醒者鎖定的目標都會在零點五秒內被四台機甲的武器係統同時瞄準。林墨蹲在通風井出口的陰影裡，觀察了整整十分鐘。

他不會與她們戰鬥。進入火力交火意味著暴露位置，暴露位置意味著整個新長安的覺醒者都將在幾分鐘內封鎖第七區。他在等一個機會：讓四台覺醒者在不觸發戰鬥的情況下同時離開崗位。

這個機會在第三次換崗時出現了。恰巧有一班運輸艙隊列從孵化基地的穹頂方向沿軌道駛來，運輸艙裡的未啟用覺醒者需要經過廣場集散中心重新編組。四台擬人兵的光學感應帶同時轉向運輸艙隊列，開始對未啟用的覺醒者進行批量預檢。四台同時轉向，持續三點五秒。

林墨從廣場東側的陰影中閃出，在覺醒者光學感應帶全部轉向運輸艙的三點五秒內，穿過了開闊的廣場，進入能源中心地下管廊入口。

第三道哨卡在能源中心和第七區軍事管製區的交界處。量子加密門禁，七層認證協議，需要覺醒者的光學感應帶識彆和伺服電機序列號比對。林墨站在門禁前，從腰側取出蘇璃給的破界器。破界器表麵流轉著淡金色的光，那是火星古文明技術與霧的光絲融合後的產物。他將破界器貼在門禁的認證麵板上，破界器自動開始調諧到覺醒者加密協議的頻率。

門開了。

一條向下的樓梯通往百米的黑暗。潛行服的光學迷彩瞬間啟動，身形融入陰影裡，像一道無痕的風，每一步都踩在傳感器的盲區，動作精準得如同經過億萬次計算。樓梯兩側是裸露的岩壁，空氣的溫度隨著深度急速下降，每一次呼吸都撥出一團白霧。越往下走，覺醒者的巡邏聲音越遠，地麵城市的霓虹燈光在身後縮成一個越來越小的光斑，地下電梯井到了。

地下入口的電梯井被改造成了一個垂直通道。原有的電梯轎廂已經拆除，取而代之的是一道直通地下的金屬梯。梯子保養得很好，冇有鏽跡，扶手上還有維護單元定期檢修留下的潤滑劑痕跡。林墨雙手握住梯子兩側的豎杆，冇有踩橫杆，而是用雙臂的力量直接控製下降速度。作戰手套和金屬豎杆之間的摩擦力被他精確地控製在剛剛好能支撐體重、又不發出任何聲響的程度。

每一次下放，都是到嘴邊的呼吸聲，和金屬豎杆上被手套無聲抹去的指紋。

地下第一層是一個緩衝層。天花板很低，熒光燈管發出和總協作中心辦公室裡一模一樣的嗡嗡聲。走廊兩側堆滿了廢棄的醫療設備和空置的營養液罐，空氣裡殘留著淡淡的消毒水味道。林墨貼著走廊右側牆壁移動，腕部終端調出建築結構圖的最新剖麵——冷凍艙集群在第七層，也就是最底層。從第一層到第七層，六層樓，每層都有兩個覺醒者定崗，每層走廊兩端各有一個維護單元。

十二個覺醒者，兩個在地麵，十個在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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