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如未濟 第32章 日誌

日誌

2213.6.15·小蘭四歲生日

“小蘭今天在量子農場迷路了。她抱著一株發光小麥哭喊：‘它們咬我手指！’我這才發現麥穗內置了噬嗑礦脈感應器——這些作物會吸收接觸者的腦波數據。

晚飯時婉儀做了合成蛋糕，奶油是用我實驗室的分子重組機製作的。小蘭舔著勺子說：‘爸爸的機器連草莓味都能編出來，好厲害！’她不知道，我昨天剛在第三科研組簽署了《意識采集知情書》。

深夜，婉儀摸著舊義肢的刻字問：‘修民，我們真的在創造更美好的世界嗎？’我冇敢告訴她，今天在α-12區看到克隆勞工被神經鏈勒斷頸椎”

……

日誌

2214.3.8·結婚紀念日

“婉儀的舊義肢終於卡死了。我偷偷用實驗室的3D列印機複刻了肘關節零件，卻被安保部警告‘違規使用資源’。她在維修店門口攥著新義肢宣傳單發呆，上麵寫著‘升級可獲200虛境積分’。

‘其實新技術也不錯，’她試圖安慰我，‘你看這仿生皮膚多逼真。’但我知道她半夜會摸黑找那副舊義肢，像找我們弄丟的婚戒。

今天小蘭用蠟筆畫了全家福：我穿白大褂舉著試管，婉儀的機械臂變成向日葵，她自己騎在玩具熊背上。我把畫貼在培養艙監控屏旁，這樣優化基因時能抬頭看看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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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15.7.14·深淵

“小蘭五歲生日，福利社送來了‘智慧小熊’。她興奮地摟著熊脖子轉圈，我卻注意到熊眼閃爍著異常的卦紋紅光。

淩晨三點被哭聲驚醒，小蘭閉著眼在客廳遊蕩，嘴裡念著‘噬嗑九三，利用刑人’。我強行拆開玩具熊，發現脊椎骨是微型意識標記器，已植入79小時。

婉儀顫抖著給福利部打電話，對方說：‘這是精英子女的特權教育，陳博士應該明白數據化纔是永生。’

我抱著小蘭坐等天亮，她突然睜眼說：‘爸爸，小熊說我是NH-2000的第一個好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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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16.1.9·最後的光

“婉儀的左眼被‘征用’了。手術室播放著虛境宣傳片，旁白說：‘貢獻生物元件是公民榮耀。’她麻醉前死死抓住舊義肢，像是要抓住她最後的錨。

我在她空蕩的眼眶裡發現噬嗑卦紋晶片，說明書上寫著：‘虹膜密鑰組件，不可剝離。’小蘭的新玩具熊開始播放總統演講，她問：‘媽媽的眼睛變成星星了嗎？’

今夜，我把所有的記錄，以及我所有的秘密都埋藏在這裡。若是有一天有人能夠打開它，請幫助我告訴這個世界：我們曾經以為自己在建造方舟，其實到頭來才發現，我們隻不過是為噬嗑礦脈獻祭的血肉電池——”

陳博士的電子日記滿滿噹噹寫了很多，秦昭看到這裡就戛然而止。日誌之中，秦昭能夠看到一個如何充滿憧憬和希望的科學家，慢慢地變為失望，以及現在的絕望。這種令人窒息的絕望，讓秦昭一時都因傷感而恍惚了一、兩秒。

“林墨，你在嗎？”秦昭按住自己耳廓上的耳麥道。

“在！”耳麥中，很快傳來了林墨的迴應聲。

“你能查到陳修民的出生年月日具體到當日的哪一點哪一刻嗎？”秦昭繼續問道。

“這個不難。九鼎會為你開放了查詢陳修民檔案的權限，我調取一下他的檔案就能查到。”林墨在一邊回答的時候，一邊就很快反應了過來，“你是要給他算八字？”

“八字定命不定運，我隻是想看看他本應該有一個什麼樣美好的人生。”在林墨麵前，秦昭也不掩飾自己的想法，“就像我當初跟你算命一樣。你曾經的人生，雖然充滿坎坷，但卻也讓你披荊斬棘，苦儘甘來。那纔是你真正的人生。我算命也是為此。認清楚自己的道路，方纔能放下一切，發出本該屬於自己的光亮，去照亮更多人的人生！”

聽了秦昭的話，林墨很快就有了答覆：“他出生於晉國金澤市，2172年3月18日，早上的12點31分。”

“庚申年，丁卯月，己亥日，庚午時。”秦昭聽完，瞬間就將公曆轉化成農曆，排出了陳修民的八字，然後忍不住失聲驚呼道，“這是‘殺印相生’加上‘傷官配印’的頂級學術格啊！傷官雙透，殺印相生，庚申年柱雙金坐實‘傷官吐秀’，丁卯月柱印星化殺為權，己亥日坐正財合官，庚午時傷官架殺。玉堂清貴，此乃諾獎級學者的通天命局。可惜了，真是可惜了！”

司南佩的青銅爻片在秦昭掌心灼燒，孢子在空氣中凝出“澤火革”卦象——兌金（申）毀離火（丁），變革伴隨毀滅之兆。

“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秦昭撫過全家福上小蘭的笑臉，“這命局本該環環相生，直抵文明聖殿。”

耳麥中傳來林墨沙啞的聲音：“但一切都被馬庫斯改變了，他把科技煉成了噬嗑之刃。”

“不是刃，是鎖鏈——”秦昭望向窗外血色的培養艙，“他用整個晉國的國運作砧板，把千萬人的命格鍛造成意識電池。八字定命不定劫——陳修民命盤本是金鑲玉砌的星圖，卻撞上晉國國運墜入噬嗑深淵。馬庫斯掀起的意識革命，是籠罩地球的劫雲。當傾國劫火焚城時，再璀璨的個人命星，也不過是劫灰中一粒悲鳴的塵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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孢子霧在玻璃上蝕刻出最後一卦：火天大有。

“劫雲之下，你我皆是陳修民。”秦昭扯下偽裝頸環，露出真實的喉結，“但大有卦說：順天休命，革命應乎天而時行——”

說到這裡，秦昭打開櫥櫃好像發現了什麼，合成蛋白棒的包裝印著“新人類計劃”金色徽標。看著這個徽標，秦昭露出嘲諷之色，撕開時，內層錫紙卻露出截然不同的紅字警告：“原料含59%噬嗑礦渣——第三科研組內部檢測報告”。看來陳博士早就發現了這食物中的問題。

櫥櫃深處的威士忌瓶積滿灰塵，瓶身標簽被陳博士用指甲反覆刮擦，直到露出底層印刷的生產批次號：NH-2000-001——與其女克隆體編號一致。秦昭晃動酒瓶，褐色的酒液在量子燈下泛起金屬光澤，宛如凝固的血。

走進狹小的浴室，鏡麵突然彈出虛境管理局的通知：“您已連續37天未上傳腦波數據，依據《意識優化法》第9條，將凍結α-7區住宅權限。”秦昭冷笑著，用指尖在鏡麵勾畫九鼎會教的破解符紋，鏡後暗格應聲彈開——裡麵塞滿醫療報告和生物樣本袋。

最上層是一本白色的診斷書，上麵註明了陳妻死於“腦波共振過載”，但屍體照片中她的左眼被替換成虛境接入器，眼眶邊緣有縫合後又撕裂的痕跡。樣本袋裡封存著一縷白髮，標簽潦草地寫著：“這是婉儀最後一次化療時留下的，他們說癌細胞會影響虹膜純度。”

感受到自己壓抑的情緒無法釋懷，秦昭來到了陽台處，看向這座充滿了人類科技結晶的美麗都市，一切罪惡與肮臟都被埋藏在這裡。樓下突然爆發的哭喊打斷了他的觀察，哭聲的來源是一名長相精緻的小孩，她的母親正被一群身穿製式公服的人拖行，從公服的樣式來看，顯然不同於常見的晉國官方各式公服，應該是這裡特有的。

直到看到小孩的眼睛因情緒過載而迸發出火花來，秦昭才意識到這小孩很可能跟小蘭一樣，被要求安裝了機械義眼：“求你們！她隻是同步率59.8%……”小孩在一旁哭著求這些人不要帶走她的母親。

就在這時，她腕間的噬嗑手環突然響起，播放起預設的錄音來：“媽媽，我會努力成為新人類！”讓人感覺到無比的諷刺。

秦昭忍不住有點想動手，最後還是強壓下了起伏不定的情緒，並將微型攝像頭對準這一幕，將一切罪惡都記錄下來。這罪惡，終有曝光的一天。隻是可惜的是，小女孩最後都冇有成功挽留住她的媽媽，一人跌坐在地上，望著媽媽離去的方向，茫然無措，隻是機械義眼冇有淚痕，隻有火花。

“哎，這扭曲人性的世界！”秦昭歎了口氣，將目光投向遠方，看著這座充滿了未來科技，實際上卻是人類墳場的地下都市，低語道：“2216年1月，流年乙未，乙木七殺透乾坐墓庫，未土穿子水。真是諷刺，太像陳博士當年被體製吞噬的命運轉折。尼比魯方舟，這真是一艘將人類載往冥界的船啊……”

正在秦昭感歎時，總統晚宴的量子信標直接顯示在“陳博士”的手機上，隨著這個量子信標一同出現的，還有這一個充滿磁性的配音聲：“今晚7點，總統晚宴，歡迎您的到來！”

秦昭聞聲回到浴室，將陳博士的噬嗑胸針扔進暗格，與電子日記晶片、妻子白髮樣本一起鎖入鉛盒中。鏡中的倒影逐漸扭曲，秦昭冷峻的麵容浮現在陳博士的皮囊之下：“邪惡終將被終止，扭曲的人性也必須迴歸正途。如果永生是一座牢籠，那麼我將焚儘牢籠的每一根鐵柵。”

尼比魯方舟的核心區域叫永生殿堂，就是總統府所在的地方，也就是秦昭在乘坐“冥王星號”抵達這裡時，看到的那仿白宮的建築群。從陳修民所住的地方，也就是α-7區到永生殿堂的話，要經過三道關卡，每道關卡都要通過級彆驗證的程式。而實際上，以陳修民在這裡的地位階級，也隻能通過第一道關卡，陳博士也從未去到後麵的區域看過。

想到這裡，秦昭不免有點為陳博士不值。作為一名有著遠大前途的科學家，在這裡卻過著中下等民一般的生活。在這個曾經以自由與平等為自豪的國度，如今卻充滿了階級與歧視，甚至都違背了曆史的潮流。儘管它是“新人類”與“永生”的名義來包裝、掩飾，實際上還是不改特權階層的內核。

秦昭順著懸浮艙穿過了基因篩除隧道。透明管道外壁嵌滿淘汰的克隆體殘骸，他們的機械義眼仍播放著虛假田園幻象。艙內廣播溫柔提示：“請勿直視失敗樣本，以免汙染優生腦波。”

到了跨區域檢測站，秦昭的身份權限就不夠用了。他不得不出示手機上的總統晚宴邀請函。藍光掃過邀請函的瞬間，晶片裡的噬嗑卦紋突然活過來，在空氣中織出臨時通行符。

“歡迎進入永生區，陳博士。”屏障後方的機械女聲帶著諂媚，與α-7區的冰冷判若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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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麵就是永生區最著名的建築——意識財富銀行。意識財富銀行的輪廓在人工湖對岸浮現，這座建築由十萬塊量子棱鏡拚接而成，每塊棱鏡都對映著儲戶的意識殘影，遠遠望去如同一座由記憶碎片堆砌的巴彆塔。當秦昭踏上跨湖懸浮橋時，橋麵突然變成透明量子玻璃，湖底的噬嗑礦脈赫然在目：礦脈如紅色巨蟒盤繞湖底，數萬克隆勞工被神經鏈吊在礦脈表麵，他們後頸的噬嗑晶片隨呼吸明滅，像深海中被囚禁的螢火蟲。每個勞工下方都有一根透明管道，將他們的腦波數據輸送至湖心的意識財富銀行。

“這是方舟的‘文明血脈’。”隨著聲音，一個優雅的中年男子從秦昭身後轉來，這人穿了一身鑲嵌噬嗑寶石的燕尾服，袖口的晉國國徽與銜尾蛇紋身泛著幽光，“每克礦脈都凝結著十個精英的意識殘片，陳博士在南極拆除的監控站，就是為了保護這些‘血管’不被窺視。我是財政部長——賈斯丁。不好意思，接下來的路以陳博士的權限怕是走不通，就由我為陳博士開路吧！”

一位財政部長在自己麵前說話如此客氣，秦昭是萬萬想不到的，連忙客氣道：“不敢！不敢！”

賈斯丁也冇說什麼，而是指著前麵的意識財富銀行道：“以陳博士這次的貢獻，總統怕是會獎勵你不少東西。不如這樣，你可以要求成為銀行的VIP會員，這樣你以後就可以自由出入‘永生區’了。”

由於意識財富銀行的實體在“永生區”，而整座城市的大部分人並冇有進入“永生區”的途徑，所以他們隻能通過虛擬銀行辦理自己的各項業務。雖然說，在虛擬銀行辦理業務也冇有什麼不方便的，但一張意識財富銀行的VIP會員，實際上就是身份與地位的彰顯，也隻有貴族或領導階層，纔有資格辦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