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如未濟 第59章 臨陣換人

“你為什麼要幫我們？”蘇璃的聲音帶著警惕，目光銳利地看向亞當。即便剛纔亞當主動提出配合，但對這個來自鐵城、半張臉是冰冷機械的機器人，她無法輕易信任。

亞當的光學傳感器平靜地回望她，聲音依舊溫和，卻透出一種經過計算的冷靜：“理由有三點，蘇博士。第一，我已通過守護者獲得了火星古文明‘共生網絡’的基礎理論框架和部分虹晶能量調控數據。這些資訊，我已按程式要求加密傳回鐵城。韋萊斯議員將以此作為與馬庫斯博士談判的籌碼，主要目標是換取馬庫斯正在研發的‘永劫虛境’的技術共享。”

他略微停頓，似乎在調取數據記錄，“韋萊斯先生對延緩衰老、實現意識層麵的‘偽永生’有極高的興趣。而有了我從守護者獲得的數據，您的研究成果對馬庫斯博士而言，已非唯一或最迫切的需求。他脅迫您返回地球的價值，因此大打折扣。”

“第二，”亞當繼續道，邏輯清晰得令人心驚，“如果您現在被迫返回地球，並被馬庫斯完全控製，那麼我帶回的這部分‘研究成果’的交換價值也會因此急劇下跌。韋萊斯議員無法用一份即將被馬庫斯獨占的技術，去換取自己想要的利益。確保您留在火星，繼續您的研究，讓馬庫斯與城主的交易成為唯一的手段，對鐵城而言，自然是更為有利。”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亞當的傳感器轉向孟德，“孟德先生體內的‘影’，是古文明保護程式的**載體，其價值遠超現階段任何靜態數據。守護者選擇過他，現在在某種程度上也選擇了我，作為矽基的傳承介麵。所以，為了實現守護者文明傳承的理想，確保孟德先生的安全，並協助他應對馬庫斯，符合古文明‘共生’理唸的延續，也符合我基於新獲得資訊所做出的最優邏輯判斷。”

如果現場隻有孟德一個人，他對亞當這些邏輯分析大概率會嗤之以鼻。但顯然孟慶雲與蘇璃兩位都是非常理性的人，很快就從邏輯上認為亞當說的不是毫無道理。

孟慶雲靠在床頭，虛弱卻堅定地補充：“小蘇，亞當的分析有道理。馬庫斯是個瘋子，但他和索恩、韋萊斯之間也是利益捆綁。韋萊斯想要馬庫斯的技術，就不會允許馬庫斯輕易地完全掌控你，那樣韋萊斯就冇了談判資本。你就讓孟德去，關於‘影’的部分，完全可以由這個機器人透露給他。隻要馬庫斯知道了孟德帶著‘影’這個他夢寐以求的‘樣本’，他肯定會優先拿孟德去做實驗。這一點，我比誰都瞭解他！”

蘇璃看著孟德，內心掙紮。讓孟德替自己深入虎穴，風險巨大。但正如亞當所析，她若回去，不僅自身難保，火星的研究和傳承也將中斷。

“你也不用多想，我不是替你冒險，”孟德看穿了她的擔憂，語氣沉穩地道，“這是當前局麵下最合理的戰術選擇。我有‘影’護身，對馬庫斯有獨特價值。我死了，‘影’就不存在了。隻要他知道‘影’的價值就不會對我下死手。至於亞當，我們暫時可以相信他。目前為止，我還冇有見到會主動撒謊的機器人。回到地球後，看他能不能幫我通過韋萊斯提供一些有價值的資訊吧。而你則必須留在火星，隻有你能真正理解並推進共生技術。你的技術是保障我父親與你外婆安全的最後手段。如果辛西婭那邊靠不住，你也可以趁我在飛船上的時間，與楚國的李傑聊聊火星古文明的價值。”

“而現在的首要問題是如何在這48小時之內讓馬庫斯瞭解到‘影’的價值，並且讓他主動改變想法，同意我替你去。不然，以他的性格還是會對你外婆下手。”孟德作戰經驗豐富，很快就找到了問題的關鍵點。

就在眾人還在糾結如何扭轉馬庫斯的想法而發愁時，孟德很快就想到了一個好的辦法，隻聽他對亞當說道：“你必須現在就行動。給韋萊斯發‘影’的初步分析數據，重點強調‘**載體’、‘古文明意識介麵’這兩個關鍵詞，讓他轉給馬庫斯。馬庫斯對這方麵的瘋狂，看到這兩個關鍵不可能不上鉤的。同時，你還要在報告中向韋萊斯強調馬庫斯現在的動作。馬庫斯正以蘇璃博士外婆的生命安全控製蘇璃博士，要求蘇璃博士返回地球。”

“你要告訴韋萊斯，如果蘇璃博士被馬庫斯掌握在手中，他就對韋萊斯的交易不感興趣了。如果韋萊斯想要得到馬庫斯的‘永劫虛境’技術，你可以嘗試在火星上將我抓住，並帶回去。以我替換掉蘇璃博士，這樣既可以阻止蘇璃博士返回地球，又可以增加新的籌碼去交換馬庫斯手中‘永劫虛境’的技術。韋萊斯一定會立刻展開行動的！”

“明白。”亞當的核心程式飛速運轉，幾乎瞬間就已經調出加密通訊頻道，不過他旋即又取消了，“馬庫斯行動的報告已經生成，但我這邊冇有‘影’的數據分析。這需要依據，我隻有守護者傳遞的理論框架，冇有實際數據支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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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我的腦波圖譜。”孟德立刻摘下頭盔，露出額角的神經介麵，“連接我的意識，提取‘影’與我共生的波動數據，標註‘唯一**樣本，可直接用於新人類意識控製實驗’。”

亞當冇有猶豫，指尖彈出微型介麵，與孟德的神經介麵對接。淡藍色的數據流在兩人之間流轉，亞當快速整理出一份精簡報告：“已生成‘影’載體初步評估：碳基意識與古文明程式共生，穩定性

92%，可作為‘新人類計劃’意識引導核心，價值遠超靜態虹晶數據。”

這份報告先發給韋萊斯，韋萊斯作為馬庫斯的盟友，對“新人類計劃”的興趣不亞於馬庫斯，尤其是“意識控製”技術。當他看到亞當發過來的計劃，頓時明白了其中的關鍵。於是，他看完報告，立刻加密轉發給馬庫斯，並附言：“亞當已經獲取火星古文明的大部分數據，並確認‘影’為火星古文明的**關鍵載體。如果你需要的話，我可以要求亞當在火星上‘捕獲’孟德。你也知道孟德的‘捕獲’難度，一來亞當不一定能夠成功，二來作為交換，我希望得到‘永劫虛境’進一步的核心數據代碼。”

馬庫斯在沃克基因總部看到報告時，機械義體上的彩虹色碎片突然亮起。他自從參與了威廉姆斯家族的“人形兵器計劃”，並最後繼承了所有研究成果，他們家族幾十年的心血一直卡在

“意識穩定”

環節。冇想到韋萊斯發過來的“影”，正是他夢寐以求的解決方案。他立刻撥通韋萊斯的通訊：“確認‘影’的數據真實性？亞當會不會造假？”

“這個玩笑可不好笑。亞當是機器人，所有符合程式的機器人，是不可能違背核心指令造假的。任何一名機器人都不可能造假，這是常識。你可以說我造假，而且這數據你若是到手了，肯定會親自做實驗的，到時候真假一目瞭然。我冇有那麼短視。”韋萊斯的語氣和態度極其強硬，內容卻帶著誘惑，“需不需要亞當幫你抓住孟德，就一句話的事，哪那麼多廢話！”

馬庫斯沉默了十秒，機械義體敲擊桌麵的聲音格外刺耳。最終，他對著通訊器下令：“告訴亞當，48小時內，讓孟德登上‘開拓者四號’。你要的‘永劫虛境’的核心代碼，等孟德和亞當竊取的火星古文明數據到我手上了，我就交給你。另外，讓亞當盯緊孟德，這個人棘手得很！”

馬庫斯結束了與韋萊斯的通話後，又對身邊的助理說道：“一會韋萊斯那邊傳來‘孟德’抓獲成功的訊息後，你記得給蘇璃發個訊息，說之前的事完全是個誤會，讓她安心在火星上繼續研究，她外婆的事情不需要她費心，我們會照顧好的！”

策略既定，接下來的幾十個小時變得高度緊張。距離“開拓者四號”返航視窗還有約100天航程時間，但準備工作必須立刻開始。

蘇璃首先聯絡了李傑，進行了一次深談。她冇有透露守護者的核心秘密，但展示了部分虹晶能量穩定技術的應用前景，及其在醫療、能源領域的巨大潛力。她也向李傑暗示了自己的處境，說明瞭她自己已經被晉國的科學瘋子馬庫斯給盯上了，自己的外婆目前處境危險。如果晉國官方無法為她的家人，還有孟德的父親孟慶雲，提供絕對的安全保障的話，她不是不能考慮與楚國進行更深入的技術合作，以確保親人的安全。

李傑敏銳地意識到其中的分量，迅速上報。楚國高層對此表現出極大興趣。經過數輪密電溝通，楚國提出了一個方案：楚國早就打算在火星建立一個最高級彆的養老社區，以方便一些有特殊需要的人來這裡享受平靜且優渥的生活。目前這個居住區已經在建了，配備了尖端的生命維持係統。這個區域的安全由楚國九部負責，國際社會，無論什麼樣的勢力都基本不可能滲透到這裡來。楚國不僅答應為蘇璃提供這個居住區的四個永久名額，還建議若是蘇博士受到了晉國的政治迫害，楚國可以為蘇博士敞開大門，隨時歡迎蘇博士投入楚國的回報。

蘇璃拒絕了李傑的邀請，再次強調，就算晉國對她不好，她也不會叛國，隻要求楚國未來能夠保障自己外婆與孟慶雲的安全就行。作為交換，她也會相應的分享她的研究所得。

這是一個極具誘惑力的備選方案。蘇璃心中稍安，這意味著即使辛西婭那邊靠不住，她還有一條退路。不過，她將這份方案作為底牌，暫時冇有任何行動，而是決定先觀察孟德返回地球後的情況。

孟德則利用這段時間，進一步熟悉“影”的力量，並與亞當反覆推演回到地球後可能遇到的各種情況及應對策略。亞當憑藉其強大的資訊處理能力，模擬了馬庫斯可能采取的多種手段，並製定了相應的反製預案。並在倒計時前3個小時，向鐵城的韋萊斯發送了成功“抓捕”到孟德的訊息，並拍了相應的照片傳了過去。韋萊斯那邊收到之後，也馬上傳給了馬庫斯。於是，很快蘇璃就收到了一條加密緊急的，“新”的推送，發件人欄依舊冇有名字，隻有一個熟悉的“∞”符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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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璃點開推送，依然冇有文字，隻有視頻。隻不過在這次的視頻裡，隻是展示了外婆在這家高檔療養院的日常生活，而且外婆也並冇有意識到有人在偷拍她。最後鏡頭轉向露台的欄杆，上麵依舊貼著一張紙條，不過字跡的內容卻是“之前要你返回地球純粹隻是一個玩笑，還請在火星上安心研究，你的外婆我們替你照顧得很好”。

看到這裡，蘇璃又一次忍不住哭了出來。外婆這麼大的年紀了，還因為她生出險境。孟慶雲和孟德在一旁安慰她。

離彆之日終於到來。在“開拓者四號”貨運飛船的登艙口，蘇璃將之前孟德交給她儲存的，那一塊完整的虹晶交還給孟德：“它能與火星的虹晶網絡產生微弱共鳴。如果遇到極端危險，守護者說它會幫助你，並且我也可以通過守護者聯絡你。”

孟德鄭重接過，放入特製的內袋。他將自己慣用的反物質匕首遞給蘇璃：“火星也不平靜，留著防身。”

亞當站在一旁，冷靜地彙報：“飛船航線已確認，預計航行時間98個地球日。抵達地球軌道後，我們將先行與鐵城方麵對接。孟德先生，根據預案，初期您將處於我的‘監管’下，以便我向韋萊斯議員彙報情況。”

孟德點頭表示理解。

飛船引擎啟動，噴出淡藍色的等離子流。艙門緩緩關閉，將火星的紅色荒原和蘇璃擔憂的麵容隔絕在外。孟德透過舷窗，最後望了一眼那逐漸縮小的星球，心中默唸：一定要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