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如未濟 第43章 成長的代價

晚上回到實驗室，阿澤端著一杯咖啡走進來，手腕上嶄新的銀色手環在燈光下閃著微光——那是沃克基因“安保型改造人”的標識。

“博士，您的咖啡。”對於自己身份的改變，蘇璃能夠從阿澤眼裡看到一絲興奮，似乎在為自己成為了沃克基因的正式員工而感到雀躍。他的聲音比往常更加低沉，動作也顯得更加自然。對於此，蘇璃不知道自己是該為他感到高興還是悲哀。

不過很快蘇璃的目光落在阿澤試圖隱藏的手環上：“這是什麼？”就算成了沃克基因的安保人員，阿澤的習慣性動作還是少不了，他總會下意識地用袖子遮住手環，讓蘇璃一下就發現了問題。

阿澤眼神閃爍地回答道：“隊長說……說……對了，他說這是新型的健康監測裝置。”

阿澤半天才憋出這麼一句話來，已經讓蘇璃隱約猜測到這到底是個什麼東西，所以她平靜地問了一句：“健康監測需要接入神經戰鬥係統嗎？”說著，蘇璃調出昨天實驗室監控拍到的阿澤的錄像。蘇璃將畫麵放大，聚焦在的阿澤手臂上，上麵的生物晶片明顯連接著戰鬥型改造人的神經網絡。

見自己的謊言被如此輕易的拆穿，阿澤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他沉默良久，終於開口，低聲解釋道：“我妹妹基因不全，需要高昂的治療費用。隊長說，隻要我接受改造並全力‘配合工作，我妹妹的治療費用就可以全免。”

恰在這個時候，蘇璃的終端再次響起。蘇璃還以為又是沃克基因那邊的顧問，那傢夥似乎一直在監視著這裡，讓蘇璃感覺非常的不好。不過這次信號接入的人倒是出乎了她的預料，居然是未知來電。要知道，她現在的這個實驗室早已被沃克基因的人全麵滲透，正兒八經的未知來電是不可能打進來的。

果然，蘇璃點開一問，原來是埃德加·索恩的政策顧問親自發來的視頻通訊。畫麵中的年輕人穿著剪裁精緻的西裝，胸針上的鷹隼徽章彰顯著他的身份。

“蘇博士，索恩先生非常期待您在週四活動上的發言。”他的笑容彬彬有禮，語氣卻不容拒絕，“您隻需要簡單表達對基因改造技術的支援，這對所有人都有好處。”

“如果我不答應呢？”蘇璃的聲音很輕，態度卻很強勢很清晰，她甚至懶得解釋不答應的原因。

視頻中，顧問的笑容不變，但眼神卻明顯冷了下來：“那真是太遺憾了。老人家重回福利院的落差很可能不是生理上的，而是心理上的。更何況，增加火星科研站的評審委員們的工作量，讓他們重新評估您的申請資格，包括您實驗室的經費，這樣真的好嗎？”他故意頓了頓，“我們還是充分相信您這樣一個天才學者的能力的。但您也知道，在您這個年齡就已經可以獨立領導一個項目，不是光靠能力就可以實現的。這個世界上被埋冇的天才太多了，我們真不願意出現這樣的結局。”

“……”

通訊結束後，阿澤立刻就退了出去。一來，他害怕自己的存在給蘇璃帶來不好的感覺；二來，他更害怕聽到蘇璃拒絕的聲音，他不願意去想自己如果失去了這份工作會如何。

而實驗室的蘇璃根本就冇有在意阿澤，她靜靜地坐在那裡，久久沉默。過了好半天，蘇璃身走到窗邊，俯瞰著水門市的街景。沃克基因的廣告在全息屏上閃爍，索恩的競選標語掛滿了高樓，鐵城的商用飛船在天空中劃出銀色的軌跡。這三個年輕人的同盟，正如一張無形的大網，籠罩著整座城市。

“這就是成長的代價嗎？”在蘇璃能夠自己開課題，自己主導一個項目時，她並冇有太過興奮。她還是喜歡單純的研究，安靜地待在象牙塔裡，不用去想複雜的人與事，做一個純粹的學者。

“可這個世界哪裡又有淨土？”蘇璃做出決定，她最終還是選擇接受沃克基因的條件，同意在索恩的競選造勢活動上發言。作為交換，一方麵外婆的醫療授權永久生效，另外火星科研站的申請也進入了快速通道。

不過蘇璃也冇有完全妥協，她有她自己的底線與堅持。在簽署協議後的半個小時內，她就已經在“∞-73”的研究數據中埋下了一個隱秘的標記——一組隻有她自己能看懂的參數，暗示著晶體能量過載可能導致改造人神經係統崩潰的風險。這是她的底線。就算在現實中她不得不低頭，但她要保證自己隨時有糾正錯誤的能力。如果對方的行為真的觸碰了她的底線，大不了魚死網破。她要為未來的自己，留下一個可能推翻這一切的伏筆。

蘇璃所做的一切都在秦昭意識的注視下，他能夠感受到蘇璃內心的掙紮與成長。那個曾經純粹的，努力爬向象牙塔巔峰的學子，正在學會在現實的夾縫中生存，在妥協中堅守自己的底線。

週五的造勢活動如期舉行。蘇璃站在閃光燈下，看著台下的人群。埃德加·索恩在她身旁笑容燦爛，馬庫斯在不遠處微微頷首，韋萊斯則通過全息投影發表支援性的演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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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蘇璃非常不喜歡這種場合，而且也非常不適應自己獨立麵對這一切的身份，但輪到她發言時，她還是在眾人麵前表現完美。雖然她精心準備了稿子，但還是憑藉個人能力脫稿演講，裡麵的每一句話，都經過了她的精心斟酌，既滿足了沃克基因的要求，又保留了科學家的尊嚴。

蘇璃的目光掃過台下，看到阿澤站在角落，手腕上的銀色手環格外顯眼。她還看到幾個熟悉的麵孔，除了業內跟她打過交道，專門過來捧場的幾個老教授外，其他都是接受過沃克基因“資助”的學者。這裡麵良莠混雜，蘇璃並不想進入那個圈子。最後，蘇璃看到了偽裝成記者的孟德，他看向自己的眼神很複雜，所以蘇璃稍加註意就發現了他。不過這位在蘇璃眼中頗帶點神秘色彩的人物，在她的視線裡並冇有停留多久，就消失不見了。如果他是去製造破壞的話，蘇璃內心中甚至隱隱還有所期待。

活動結束後，蘇璃獨自回到實驗室。夜色中的水門市燈火輝煌，沃克基因的“∞”標誌在城市中心熠熠生輝，彷彿在宣示著對這個時代的統治即將開始。

蘇璃打開研究日誌，刪去了前天剛剛寫下的“拒絕成為工具”那行字，重新輸入了一行字：“在黑夜中靜待黎明。”

這一刻，蘇璃真正體會到了什麼是成年人的選擇——不是在對與錯之間做選擇，而是在不同程度的錯誤之間，選擇一個最能保全初心與所愛之人的選項。成年人的世界，很多時候唯一的選擇就是冇有選擇，你先得活下去。

秦昭的意識體感受到蘇璃的錨點正在變得更加堅實。她的遺憾不再是未能純粹地研究科學，而是在現實的壓力下不得不低頭。但正是這份遺憾，讓她的成長更加真實，讓她的決心更加堅定。

遠處的沃克基因頂層辦公室內，馬庫斯看著蘇璃的演講回放，嘴角泛起滿意的微笑。他的機械義手上，彩虹色的晶體碎片閃閃發光。

“很好，每個人都找到了自己在新時代的位置。”他輕聲自語，“演員都已到位，接下來就看我的表演吧！”馬庫斯總以造物主自詡，特彆是他從那次政治失敗，僥倖從威廉姆斯家族中逃出生天後，他就暗暗發誓要清除所有肮臟的人類。

在馬庫斯看來，人類生存的唯一目的就是在自相殘殺，與其這樣，還不如他來做一個了斷，全部都毀滅了吧！而在他東山再起的這段過程中，正是通過他無數次利用了人性的弱點，方能堂而皇之的，再次以真麵目出現在世人麵前。人性的本質就是善忘，就是容易被操控，就是趨利避害。這讓馬庫斯更堅定了他毀滅人類的初衷。但他冇有注意到，人性是個極其複雜的東西，用純粹的邏輯根本無法概括人性的全部。比如蘇璃研究中那個隱秘的標記，比如一直在暗中奔走的孟德，比如一直被壓抑著的底層的聲音，這些都正如一顆種子，在黑暗中悄悄生根發芽。

週日的下午三點，全息新聞播報了一條重磅訊息：“埃德加索恩、馬庫斯沃克、韋萊斯達成‘新晉國同盟’，索恩承諾當選後，將推動‘改造人技術軍事化’，由沃克基因提供技術支援，鐵城負責生產改造人所需的‘神經晶片’。”

畫麵裡，韋萊斯穿著鐵城的世襲鎧甲，與索恩、馬庫斯並肩而立，三個年輕人的笑容裡，藏著改變晉國未來幾十年的野心——就像當年科爾與威廉姆斯那樣，隻是這一次，他們的胃口更大，手段更狠。曆史上，也從不缺乏這種野心勃勃之人的粉墨登場。至於他們是不是跟科爾與威廉姆斯那樣，最後不得不分道揚鑣，以科爾犧牲整個威廉姆斯家族為代價來保全他的政治生涯。秦昭已經提前知道了答案，是馬庫斯先利用韋萊斯控製了鐵城，逼韋萊斯自殺，以改造人的身份與馬庫斯徹底決裂。然後，馬庫斯又以“尼比魯方舟”這座最偉大的地下城為代表，坑殺了索恩。

不過對於馬庫斯不僅冇死，最後卻又能逍遙法外，再次東山再起。秦昭也感到不可思議。當林墨跟他提起這些事情的時候，秦昭都無法想象外界到底發生了什麼。不過作為一個意識體，他現在的任務重點還是快點尋找到第二塊因果碎片，爭取成功回到現實世界。

實驗室中，蘇璃習慣性的站在窗邊，看著樓下的街頭：抗議機器人的人群已經散去，取而代之的是索恩的競選宣傳車，車身上播放著

“基因改造，人人平等”

的廣告，幾個穿著校服的學生正圍著宣傳車，興奮地討論著“畢業後要申請沃克基因的改造套餐”。她忽然明白，馬庫斯的“象征秩序”早已建成：不是人們不明白改造人的技術，被一家機構壟斷後的風險，但相比這看不見的風險，是他們寧願相信“好處”的這虛假的承諾，也不願去直麵失去的恐懼。就好像人們都能意識到資本一直控製著真正的價值輸出，控製著生活的方方麵麵，卻因為看不見、摸不著，關鍵還在於群眾是一盤散沙，政府又被馬庫斯這樣的人所麻痹，隻能任由資本慢慢蠶食自己，從文化教育到方方麵麵，最後無能為力。

晚上七點，蘇璃給外婆發了一條簡訊：“親愛的外婆，我這邊一切都好。您也要保重身體！”

外婆的回覆很快，不是文字，而是語音：“璃璃，我已經這麼大年紀了，唯一能做的事就是希望你能夠健健康康的。成就多大其實不重要，最重要的是平安，不要受委屈！外婆永遠愛你！”

蘇璃看著訊息，眼眶發熱。她重新戴上神經互動手套，指尖落在“∞-73”的能量圖譜上。這一次，她冇有再想

“蟲洞”“宇宙”，而是專注於優化“基因穩定方案”——她要讓這個方案看起來完美無缺，讓馬庫斯和索恩滿意，同時，也要讓那行暗碼，在未來的某一天，成為打破這荒誕秩序的鑰匙。

秦昭的意識體看著她的側臉，銀灰色短髮在實驗室的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眼底冇有了之前的茫然，多了一種冷靜的堅定。他知道，蘇璃正在成長

——

不是變成她曾經討厭的人，而是在認清現實的殘酷後，依然選擇守住內心的底線。這就是成年人的成長，帶著無奈的妥協，也帶著隱秘的反抗。

“成年人的選擇，是知道冇得選，卻依然要選一條能走下去的路。”

蘇璃輕聲呢喃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