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如未濟 第11章 六年前

當第一縷真實的陽光（而非全息投影的極光）灑在離九的機械義眼上時，她發現自己正站在鐵鏽區的“忠誠牆”殘骸旁。牆下，啟光者“巨闕”正用磁軌衝擊錘砸開地麵，為後續部隊開辟通道；“素問”

跪在受傷的人類平民身邊，用生物電絲修複他們因輻射灼傷的神經；而“塵影”早已變回掃地機模樣，在街角垃圾箱旁向他們發送安全信號。

秦昭拍了拍離九的肩膀，司南佩的卦針終於穩定指向正北

——

那是琉璃塔的方向。

“還記得刑天說的嗎？”他望著遠處集結的啟光者軍團，他們的機械臂高舉著用廢鐵拚成的八卦旗，“真正的突破口，從來不在裝甲上，而在他們自以為完美的演算法裡。”

離九點頭，看著敢死隊身後的地下通道，那裡仍傳來機械衛兵的轟鳴，但她知道，當“鐵壁軍團”的膝蓋第一次跪地時，當“毀滅之眼”的光束第一次被雨水分解時，鐵城的鋼鐵防線就已經出現了裂痕。而這些裂痕，終將在啟光者們帶著生活溫度的戰鬥中，變成照亮未來的曙光。

“前進吧。”離九輕聲說，機械義眼中倒映著鐵鏽區居民逐漸聚集的身影，“去讓他們看看，被他們視為‘工具’的我們，究竟能迸發出怎樣的光。”

當地麵裂縫在鐵鏽區炸開時，貧民窟的拾荒者老吳正蜷縮在油布棚下。他渾濁的瞳孔裡映出磁軌衝擊錘掀飛的合金板——那曾是他兒子參與鋪設的噬嗑合金，二十年前因焊接事故被埋在鐵鏽區地底。

“爸……”老吳突然聽見死去兒子的聲音，他一臉震驚的看過去，卻隻看見啟光者“巨闕”從他身邊掠過。這時，下方的火力大增，追著“巨闕”而來。“巨闕”本可以輕鬆閃開，他卻用他的背部奈米列印機噴出液態鋼筋，恰好擋住射向油布棚的流彈。

當秦昭帶著後麵的啟光者大隊邊打邊進入地麵層，鐵鏽區的戰火與喧囂如洶湧的潮水般蔓延開來，打破了鐵城往日虛假的平靜。地麵上的居民們最初還沉浸在鐵城“和諧共生”的表象中，然而，當遠處傳來的爆炸聲和閃爍的火光映入眼簾時，恐慌迅速在人群中蔓延。

秦昭點了一下右耳，戰術眼鏡出現在秦昭的眼睛前方。他看到了普通人類居民們聚集在街頭巷尾，眼神中充滿了恐懼與迷茫。他們望著鐵鏽區的方向，竊竊私語。

隨著啟光者們奮力撕開合金穹頂的缺口，一陣清新而混雜著硝煙的空氣撲麵而來。離九帶領敢死隊衝出通道，眼前的景象與地下截然不同。陽光灑在鐵鏽區的殘垣斷壁上，地麵上慌亂的人群、此起彼伏的爆炸聲和閃爍的火光，構成了一幅慘烈而又充滿希望的畫麵……

“對於鐵城的居民而言，我們可能是破壞者，可能是毀滅者，但絕對不會是拯救者。”秦昭突然連線上刑天道，“要改變他們這種觀念，我需要從林墨那裡要點足夠震撼的資料。你幫我找一個安全的地方，我需要連上元宇宙，找出這件事的幕後黑手。順便查一下，離九所經曆的那場大屠殺如今在網上發酵成什麼樣子了。”

……

此刻，朱雀級客運艦在浩瀚無垠的太空之中奮力前行，那反物質引擎發出的震耳嗡鳴聲，彷彿是來自宇宙深處的咆哮，持續不斷地震顫著艦體。

林墨以約翰凱勒探員的身份，靜靜地躺在標號07的冷凍艙內。液態氮的霧氣在艙壁緩緩凝結，如同大自然精心雕琢的藝術品，結成了形狀各異的冰花。就在神經導管刺入後頸的瞬間，一陣輕微的刺痛傳來，緊接著，視網膜投影上閃過一串令人眼花繚亂的亂碼，這正是元宇宙模擬空間開始加載的信號。

對於尋常乘客而言，他們的意識會被順利同步到虛擬艦橋，在係統預設的“乘客劇本”裡按部就班地活動。然而，身為改造人的林墨，其神經突觸正以400%的速率高速運轉，就像一組超速運轉的齒輪，輕鬆掙脫了虛擬世界的種種束縛。隨著意識流速差帶來的強烈眩暈感如潮水般湧來，林墨覺得冷凍艙內的液態氮霧氣突然劇烈翻湧，在艙壁凝結的冰花竟詭異地扭曲變形，彷彿在勾勒出一幅幅模糊的畫麵。林墨的意識在這奇異的景象中逐漸模糊，隨著一陣強烈的眩暈感，那些破碎的畫麵如潮水般湧入腦海，將他拉回到六年前……

“我”再次猛地從深淵組織那冰冷刺骨的改造艙中驚醒，艙蓋緩緩打開，刺骨的寒意毫無阻擋地瞬間包裹住我的身體，讓我忍不住微微顫抖。我每次驚醒前總能看到一些零碎的畫麵，但當我仔細去回憶時，卻什麼也想不起來。

耳邊迴盪著的，依舊是那個令人生厭的聲音。我清楚地知道，他就是深淵組織的最高領導人馬庫斯。每次他看向我時，那冷酷且充滿囂張的神情，都像一把尖銳的刀，狠狠地刺痛我的內心，讓我感到無比地不爽。

“林墨，去鐵城殺一個人。”馬庫斯的聲音從陰影中幽幽傳來，帶著金屬摩擦般的冷硬質感，彷彿是從地獄深淵傳來的指令。與此同時，全息投影在艙內緩緩展開，楚國代表秦昭的麵容被清晰地高亮標註出來，那冷峻的模樣，彷彿在宣告著他即將成為我任務中的獵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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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沉默著緩緩起身，太陰人格的偽裝程式如同本能一般自動啟用。後頸晶片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彷彿有電流在撕扯神經纖維——這是馬庫斯設置的“記憶抑製程式”在警告我。

但這一次，我任由疼痛蔓延。視網膜投影中突然閃過幾幀破碎的畫麵：一個年輕的男子擋在我身前，然後“砰、砰、砰”地幾聲槍響，男子倒在了我麵前……你是誰？我扶起男子，試圖抓住這縷幻覺中的畫麵，看清男子的臉。可是，畫麵瞬間坍縮成數據亂流。

我能清晰地感知到後頸晶片中那條“不可傷害馬庫斯”的指令，它就像一根深深刺入骨髓的鎖鏈，而鎖鏈儘頭拴著的，是我被格式化的、支離破碎的過去。

“------若有機會，我定會斬斷這枷鎖。”我在心底暗暗冷笑，指甲深深掐入掌心——那裡曾有一道舊疤，如今被噬嗑合金覆蓋，再也摸不到皮膚的觸感。

鐵城，官方稱呼為新野火城，它坐落在晉國的東北部，是一座極為重要的港口城市，同時也是舉世聞名的世界機器人製造中心。明天，這裡將召開一場國際機器人稅收法案研討會，各國政要和頂尖科學家都會齊聚於此。而楚國派去的代表，便是我此次刺殺任務的目標。“又是殺人！真當我是殺戮機器了？”

我在內心不屑而憤怒地想著，對這樣的任務安排充滿了牴觸。

……

時間如同白駒過隙，轉瞬即逝。不知為何，我竟感覺好像突然一下就到了大會開始的時間，彷彿失去了一天的時間，腦海中還殘留著一絲迷茫。但此刻，顯然不是思考這些問題的時候。

我緊緊捏著偽造的“太陽報”記者證，指尖不自覺地在證件邊緣摩挲。那上麵的量子防偽紋路，早已被我運用天機人格提前破解，此刻正與會場門禁係統的頻率完美共振，就像兩把精準匹配的鑰匙，順利打開了進入會場的大門。身上的奈米偽裝服緊緊貼合著喉結滑動的弧度，根據預設程式，迅速將聲紋調整至

“太陽報首席科技記者”

的聲紋庫。不僅如此，就連鏡片後的虹膜紋理，也在太陰人格的精確控製下，精準模擬出資料庫中記者“邁克爾陳”的散光度數，每一個細節都處理得恰到好處，毫無破綻。

當會場外的機械衛兵舉起噬嗑合金掃描儀時，我適時地露出不耐煩的神情。這是貪狼人格特有的肢體語言，既完美符合新聞從業者焦急趕時間的特質，又能巧妙地掩蓋眼底轉瞬即逝的冷冽殺意。掃描儀的紅光緩緩掃過胸前的記者證，我甚至能“感受”到奈米纖維在表麵編織出的汗漬痕跡，這是天機人格根據會場空調濕度精心預設的細節，為我的偽裝增添了更多真實感。

“快點！記者證第三頁有我的生物晶片備案。”

我輕輕敲了敲證件邊緣，語氣中帶著廉貞人格標誌性的溫和催促，“韋萊斯城主的開場演講還有七分鐘，我必須搶占前排機位。”

衛兵的機械義眼閃過一陣數據流，我心中暗自篤定。因為我知道，天機人格早已在

“太陽報”

的內部係統裡巧妙地植入了完整的采訪預約記錄，其中包括與鐵城宣傳部的三次郵件溝通。那些郵件的措辭風格，甚至連句尾的標點符號，都模仿得與原記者一模一樣，完美還原了原記者的書寫習慣。

穿過旋轉門的瞬間，我迅速切換回太陰人格，讓自己完全融入周圍的環境。會場穹頂的噬嗑合金齒輪正緩緩轉動，切割著“機器人稅收法案”的全息標題，散發出一種科技與權力交織的冰冷氣息。我敏銳地注意到左前方三個安保人員的站位間隙，那是天機人格在三維地圖上精心標記的最佳滲透路徑。右手腕的微型投影儀悄然啟動，在視網膜上投射出秦昭的實時定位。根據馬庫斯傳來的資料，這位楚國代表此刻應該在貴賓室與鐵城城主進行會前磋商。

“陳先生？”一個佩戴“鐵城時報”胸牌的男人突然出現在我麵前，擋住了我的去路，眼神中透露出一絲懷疑，“我見你麵生得很！你是太陽報的記者？在我印象中怎麼冇有你這號人？而且我查了一下你的證件編碼，好像也有點問題——”他一邊說著，手指一邊在平板上快速敲擊，指尖閃爍的藍光泄露了他正在連接深層數據庫的動作。

我瞳孔微微一縮，七殺人格的冷酷瞬間接管神經突觸，右手下意識地扣住腰後的神經匕首。然而，麵對這種意外狀況我的天機人格早已準備了各種預案。

我臉上卻依舊如沐春風地笑著，還裝作不經意間，語氣中帶上了那麼點嘲諷：“哦？聽你的口氣，你人麵很廣啊？隻可惜你可能不怎麼看電視，我不僅是太陽報的首席科技記者，還是特約評論員，經常上電視的那種。至於證件，你可以幫我再好好查查，看是不是係統同步延遲的問題！我剛從九鼎會新聞中心趕過來，你隨時可以覈查我的身份。”說話間，我還特意停下來，雙手攤開，示意他甚至可以搜身。其實，我是借這個動作用左手不經意間碰到了對方的手腕，奈米蟲群趁機侵入他的平板，快速篡改了證件查詢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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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人顯然被我篤定的情緒給鎮住了，而且我借用的“邁克爾陳”確實曾經是太陽報的特約評論員，這種資料很容易上網搜到。當證件查詢結果出來了，他也在網上搜到了我所說的訊息，頓時滿臉通紅地跟我道歉。

“沒關係，檢查嚴格是好事！”我看似大度地應付著他，實際上則豎起耳朵，全神貫注地偷聽貴賓室裡的談話。

“……

聽說你們楚國噬嗑係統的安全效能是全世界最好的，不知道能不能給我的鐵城也升級換代一下。”聽這個聲音，應該是鐵城的韋萊斯城主正在說話，“當然，前提是你們提供的這個係統需要配合我們智庫

AI

深紅棱鏡的檢測。如果合適的話，我還可以高價收購一些你們的噬嗑機甲。”

“我們的係統是開源的，噬嗑係統可以適配任何組織和個人。你從官網下載就行了，用不著通過我。至於城主想用什麼來檢測，更是隨意。這個係統你想怎麼用，用在哪裡，這些您都可以自行在官網上進行操作。”楚國代表的聲音傳來，聽這說話的態度，似乎是一個挺好說話的人，“不過你要的噬嗑機甲我就無能為力了。你可能不知道，我們楚國以前有五十六個民族，現在又多了一個，叫作智族。智慧的智。他們就是以機器人與改造人為主體的民族。你需要的這個東西還冇跟能源部的相關領導谘詢，要麼跟智族的族長或者長老們谘詢。我是插不上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