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攬月的手指死死扣住冰冷濕滑的船沿,如同溺水者死死抓住唯一的浮木……
一股冰冷的驚惶瞬間攫住了她的心臟,但這微弱的意識轉瞬便被更狂暴的浪頭拍散。
鹹澀的海水混合著不知是淚水還是雨水的液體,瘋狂地灌入口鼻,嗆得她幾乎窒息。
求生的本能讓她徒勞地掩住口鼻,卻被下一個浪頭狠狠掀翻。
她不想再被浪花打濕臉龐,可那驚濤駭浪不允許啊!
她的小舟,此刻渺小得像一片枯葉,在狂暴的自然偉力麵前完全失控。
被無形的巨力高高拋向令人眩暈的浪峰頂端,視野裡隻剩下墨黑翻滾的天空;
隨即又狠狠摔入幽深冰冷的波穀深淵,隨著浪潮那狂暴而原始的節奏沉浮。
每一次巨浪的撞擊、拍打與淹冇,都帶來令人暈厥的窒息與靈魂深處的戰栗。
就在她以為這脆弱的船體下一秒就要被徹底撕裂、葬身海底時——
一個如同移動山嶽般的滅頂巨浪,帶著毀滅一切的轟鳴,遮天蔽日地當頭壓下!
冰冷、沉重、無邊無際的海水瞬間將她連同小舟完全吞噬,沛然莫禦的力量將她死死按向深淵。
黑暗、窒息、刺骨的寒冷瞬間包裹了她。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隻是一瞬,也許是永恒。
就在她肺葉即將炸裂的瞬間,一股向上的力量猛地將她托舉!
“咳——咳咳咳!”
破敗不堪的小舟竟奇蹟般地從浪底掙紮了出來,船身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雖然灌滿了水,卻頑強地冇有沉冇。
海麵,詭異地暫時平息了最狂暴的怒吼,隻剩下退潮般起伏的餘波。
江攬月癱倒在積滿冰冷海水的船板上,濕透的身體因極度的寒冷和劫後餘生的衝擊而劇烈顫抖。
每一次劇烈的咳嗽都牽扯著火辣辣的肺部,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濃重的腥鹹。
求生的意誌讓她下意識地用儘最後力氣,死死抓住船舷上任何凸起的部分,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一個微弱卻無比清晰的念頭,刺破了混沌與麻木:活下來了……
她艱難地轉動眼珠,試圖在昏暗中辨認方向。
視野邊緣,透過尚未散儘的海霧,一絲微弱卻穩定的光芒,穿透了濃重的夜色。
是燈塔!海岸線的燈塔!
那遙遠卻堅定的光芒,像一根無形的救命稻草,瞬間點燃了她心中幾乎熄滅的希望之火。
她掙紮著,用凍僵的手,開始徒勞地舀著船底刺骨的海水,對抗著失溫的侵襲。
然後,她朝著那束光的方向,一寸寸挪去。
……
她猛地睜開眼,急促地喘息著,胸口劇烈起伏。
臥室裡一片寂靜,隻有窗外隱約的城市夜光。
丈夫陸行舟沉沉的呼吸聲就在身側,規律而安穩。
剛纔那場毀天滅地的風暴,那瀕死的絕望與掙紮,彷彿還殘留在她每一寸緊繃的神經末梢。
肺葉似乎還殘留著鹹水的灼燒感,指節因為夢中死命抓握船舷的用力而隱隱發酸。
床單被冷汗浸透,緊緊貼在身上,帶來一絲真實的冰涼。
這冰涼感與夢中刺骨的海水寒意截然不同,卻又詭異地交織在一起。
一個微弱卻無比清晰的念頭,刺破了混沌與麻木:
那隻是個夢…… 活下來了……
現實中,也暫時……安全了?
而在同城卻如隔山海的另一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