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降薪調崗都行。”
他頓了頓,觀察著江攬月的臉色,小心翼翼地補充,
“她畢竟……是我助理,平時工作也算勤懇,”
“這次捅這麼大簍子,我這個當銷售部經理的……”
“也有管教不嚴的責任。”
江攬月放下萬寶龍鋼筆,指尖鬆開,任那抹刺目的紅靜靜躺在攤開的檔案中央。
她背脊挺直,目光深如寒潭,聲音平靜卻暗藏洶湧:
“阿時,你是在替她求情?”
“還是想提醒我,你的助理犯錯,”
“我這個總裁也該網開一麵?”
辦公室的空氣驟然冷了幾分。
秦時臉色微變,連忙擺手:
“不不不,小月,你誤會了!我絕不是這個意思!”
“我隻是……看她實在可憐,也……也念及舊情。畢竟……”
他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絲微弱的暗示,
“視頻的事,我讓她拍的時候,確實也……也冇交代清楚邊界,”
“讓她產生了誤解……我也有責任。”
他狡猾地將“逼迫”輕描淡寫成了“交代不清”、“誤解”。
江攬月的心猛地一沉。秦時的話像根毒刺,精準地紮在她最痛的舊傷上——
她當然知道。張嘉欣,更多是被推出來的替罪羊和工具人。
“交代不清?誤解?”
江攬月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和一絲冰冷的嘲諷,
“阿時,什麼樣的‘交代不清’,能讓她拍出那種角度的視頻?”
“什麼樣的‘誤解’,能讓她起那種標題?”
“‘#職場CP磕瘋了!攬星科技冰山女總裁 X 新晉男神經理深情對唱《有點動心》,”
“氛圍感絕了!手都牽上了![愛心][愛心]’? ”
“你知道這對我的名譽、對公司的形象、”
“對我老公陸行舟造成了多大的傷害嗎?!”
提到丈夫,她的聲音抑製不住地顫抖,眼中瞬間蒙上痛苦和難堪。
秦時被她突然爆發的淩厲氣場懾住,臉色微變。
他冇想到她反應如此激烈,甚至提到了陸行舟。
意識到自己踩了雷區,他臉色“唰”地慘白,幾秒死寂後肩膀垮塌下來,連忙道歉:
“對不起,小月!”
“嘉欣她真的不知情!是我騙她……讓她發出去‘試水’‘引流’……”
“她家裡……欠了高利貸,父親還有哮喘,弟弟還在唸書……”
“這份工作……是她家唯一的活路!”
“是我混賬!我該死!”
他用力捶了下自己的額頭,牽動了額角的傷口,表情痛苦而真切,
“我……我願意承擔所有責任!”
“張嘉欣她……她也是被我連累了!”
“給她留條出路,也等於……給我個贖罪的機會。”
“小月,你處分我,怎麼都行!”
“但求你看在她隻是執行命令、家裡確實困難的份上……”
“再給她一次……一次機會吧?”
他低下頭,最後一句,幾乎是咬著牙說的,語氣誠懇又帶著懊惱。
江攬月目光掃過秦時那張因痛苦而脆弱、因哀求而扭曲,卻與記憶烙印重合的臉,
又落回那支閃耀著如紅寶石般奢華光澤的筆身。
她的心又是一窒。
昨夜陸行舟那平鋪直敘、不帶感情的聲音不受控製地鑽進腦海,
此刻被秦時具體的慘狀描述一激,陡然變得無比沉重。
難道……不是裝可憐?
是真到了走投無路的地步,纔不得不去求那個最不該求的人?
她臉上的冰霜依舊,但緊抿的唇線幾不可察地放鬆了一絲。
她銳利如刀的目光從秦時臉上移開,落向窗外林立的高樓,眼神深處翻湧著激烈的掙紮。
原則……底線……不可觸碰……這是她作為總裁的鐵律。
但昨夜陸行舟轉述時那份刻意壓抑的平靜之下,是否也藏著一絲不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