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燼琉璃身 第10章

尤其是今晚，陸行舟推門進來時，他不僅冇鬆開握著她的手，反而收緊了力道——

這個細節，此刻仍如毒刺紮在她心尖。

她不是三歲小孩，他的話漏洞百出。

急功近利？他秦時什麼時候是這麼冇腦子的人？

然而，額上刺眼的白紗布，和那護在身後的身影，如烙鐵般灼在她記憶裡。

一個用身體為她擋碎玻璃的人，和一個企圖毀她家庭的人——

兩個截然相反的形象在她腦中瘋狂撕扯，扯得她太陽穴陣陣抽痛。

秦時當時就在她身後一步之遙。玻璃碎裂的刺耳聲，近在咫尺的痛哼。

她冇看清他如何受傷，隻知千鈞一髮時，他的身體和手臂成了她的屏障……

這份實實在在的“保護”，像一道沉重的砝碼，加在了江攬月原本憤怒的天平上。

她終於開口，語速極緩，聲音如冰碴般冷硬：

“視頻處理乾淨。現在。所有平台，一個不留。”

那冰冷的視線如刀鋒般掃過秦時，

“至於我老公那兒……”

她字字清晰，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你彆去。他看到你隻會火上澆油！誰知道你那張嘴裡又會說出什麼來？”

她的目光掃過他額角的紗布，那份因算計而起的怒火，

被混合著愧疚、後怕以及某種……習慣性依賴的情緒沖淡了。

尤其是當她的目光落在他那張臉上——

那眉眼間的輪廓和神態，

與她記憶中那個永遠停留在十八歲、為了救她而倒在血泊裡的男人，隱隱重合！

這份深埋心底的愧疚和無法彌補的痛楚，再次被觸動。

她深吸一口氣，語氣裡的冰碴似乎鬆動了一絲，但更多的是疲憊和急於逃離：

“行了，這事……”

她頓了頓，似乎想說什麼，最終隻是揮了下手，帶著一種刻意的疏離，

“……以後再說。你先按我說的做。”

她象征性地補充了一句，聲音平淡無波，

“以後這種素材拍攝，注意點場合和分寸。”

但這提醒，顯然已流於形式，毫無深究之意。

秦時眼底深處飛快掠過一絲慶幸，麵上卻立刻堆滿了感激和鄭重：

“我明白！小月你放心！我一定按你說的辦！絕不會再有下次！”

“謝謝……謝謝你給我機會！”

他忙不迭地保證。

冇有多餘的斥責，她甚至冇等秦時把話說完。

交代完最關鍵的事項，那份強壓下的焦急再也按捺不住。

她迅速轉身，高跟鞋敲擊地麵的聲音急促而清晰，如同她此刻狂跳的心臟——

必須立刻趕回家！

她帶著一身未散的消毒水味和滿心未解的疑團，決絕地轉身離去。

高跟鞋敲擊地磚的聲響清脆而冰冷，迅速消失在門口。

秦時獨自留在慘白的燈光下，這才感到後背發涼，額角冷汗滲出。

他無聲地長舒一口氣——暫時……糊弄過去了。

但他比誰都清楚，自己正站在懸崖邊緣，腳下即是深淵。

衝出醫院大門，夏夜悶熱的空氣裹著尾氣和塵埃撲麵而來。

這黏膩不僅冇緩解她的焦躁，反而讓她更煩了。

她跑向停車場，拉開車門啟動引擎，儀錶盤冷光顯示的“11:45”像針一樣痛了她的眼。

她猛踩油門，紅色保時捷彙入稀疏的車流，如同雨燕歸巢。

醫院消毒水的味道還未散儘，

但此刻她滿腦子都是家中可能已經冷掉的蛋糕和獨自等待的陸行舟。

強烈的愧疚與急切讓她握方向盤的手指關節捏得發白。

指紋鎖發出短促的“嘀”聲，江攬月帶著淡淡的酒氣、消毒水味和一身疲憊推開了家門。

牆上的時鐘指針已冷漠地指向零點五分。

嗆人的濃烈煙味瞬間裹挾了她，她忍不住劇烈咳嗽起來。

藉著窗外微弱的光，她看到客廳沙發上，

一點猩紅的火光在黑暗中明明滅滅，勾勒出陸行舟沉默僵硬的輪廓。

江攬月的心猛地一沉，指尖掐進掌心。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聲音聽起來正常：

“老公，你……生日快樂。”

“啪嗒！”燈光亮起，瞬間驅散了黑暗。

也照亮了茶幾上菸灰缸裡堆成小山的菸蒂和溢位的灰燼。

無聲訴說著主人壓抑的怒火。

陸行舟的目光從掛鐘上移開，聲音平靜得冇有一絲波瀾：

“不必了，已經過了。”

江攬月慌忙點亮自己的手機螢幕，冰冷的數字“00:06”刺痛了她的眼。

一股強烈的愧疚感湧上心頭，

她急忙從拎著的袋子裡拿出一個包裝精美的方形盒子，遞過去，語氣帶著刻意的討好：

“老公，對不起我回來晚了！”

“我給你買了生日禮物，是你一直想要的那套限量版迷你無人機！你看看……”

陸行舟掃了一眼那昂貴的盒子，冇有伸手去接，隻是淡淡地說：

“放那兒吧。現在，用不著了。”

江攬月臉上強撐的討好瞬間碎裂。

她心慌意亂，像是忽然想起什麼重要的事，

從另一個袋子裡掏出一個包裝精緻的禮盒，飛快地塞向陸行舟：

“哦對了！還有這個，是丁丁托我帶給你的生日禮物！喏……”

陸行舟的目光在那個精緻盒子上停留了一瞬，

依舊冇什麼表情，隻從喉嚨裡擠出一個低沉的：

“嗯，放那兒吧。”

江攬月的手僵在半空，那點想借丁意的禮物緩和氣氛的微小期望也破滅了。

她更加無措，隻得將兩個禮盒都放在茶幾上。

緊接著低頭手忙腳亂地翻著自己的包，掏出陸行舟的手機，慌亂地塞給他，聲音發顫：

“老公，你的手機……還你……”

陸行舟的目光落在自己那部手機上，他冇有立刻去接。

隻是盯著江攬月攥著手機、微微發抖的手。

那眼神冰冷，彷彿在審視一件沾滿汙穢的證物。

半晌，他才極其緩慢地伸出手。

冰涼的指尖帶著刻意的疏離擦過她的掌心，將手機拿了過去。

陸行舟低頭看著掌中沉默的手機螢幕。

上麵或許還殘留著KTV包間裡喧囂的溫度和曖昧的光影。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一聲，那笑聲裡充滿了無儘的疲憊和諷刺：

“嗬……手機……看著它，我隻覺得……反胃。”

“這裡麵存的東西，讓我反胃。”

這疏離的態度瞬間點燃了江攬月壓抑了一整晚的委屈、疲憊、驚魂未定和後怕。

陸行舟砸屏時飛濺的玻璃碎片彷彿還在眼前飛濺，

秦時額角淌血的畫麵、醫院消毒水刺鼻的氣味、一路飆車回家的焦灼……

以及此刻被丈夫像對待罪人般審視的屈辱感……

所有這些情緒，如同沸騰的岩漿般，在她胸腔裡轟然噴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