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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其他類型 > 非正常美食文 > 第468章 生生(完)(為小檸呆的盟主打賞加更!)

夜晚並不平靜。

嘈雜的聲音一直不絕於耳,陳秋生嘴上說習慣了就好,可是已經過了很多年太平日子的他都不能習慣,更何況陳平安和趙誠安。

秦淮其實是可以上去藉著月色和火光看看外麵究竟發生了什麼的,但是他不想,這種身臨其境的戰爭片能少看還是少看,畢竟電影裡的劇情隻是演員的演繹,而這些精怪的夢境卻是曾經真實發生的事情。

秦淮就這麼和陳家三人一起在地窖裡靜靜等待,等到外麵的聲音漸漸消失,一切都歸於死一般的沉寂,三人抵不住睏意沉沉睡去後,才悄悄穿牆從地窖爬上去。

秦淮在這個記憶裡的活動範圍很窄,隻能在以趙誠安為中心半徑10米左右的範圍內活動,因此秦淮這些天基本上都冇有離開過趙誠安身邊,都是趙誠安在哪他就在哪。

10米的活動範圍讓秦淮走不出這間宅子,但是他能看出來這間宅子裡進了人。

地上有淩亂的腳印,這個腳印裡混雜著泥土、泥水和血跡,順著腳印秦淮能看出來進宅子裡的人並冇有發現趙誠安三人躲藏的地窖,而伴隨著腳印一起的已經乾涸的血滴可以說明進來的人狀況並不是很好。

秦淮順著腳印的方嚮往廳堂走,很快就被空氣牆擋住,三人還在地窖裡睡覺,秦淮一個人待在上麵乾著急也冇用。思來想去隻能坐在上麵等,至少上麵有光能看清東西,長時間待在地窖這種黑暗的環境裡,秦淮這個看記憶的也受不了。

秦淮靜靜地在上麵坐了不知道有多久。

夜晚有多喧囂,白天就有多安靜,連鳥叫聲都聽不到,彷彿整個世界都被按下了靜止鍵,要不是院子裡的樹的影子隨著陽光照射的角度在挪動,秦淮都要懷疑時間被放慢了。

陳秋生三人一直睡到了下午,陳秋生是第1個醒的,醒來後的第一時間是小心翼翼的打開地窖的門。地窖門很隱蔽,乍看上去和地麵的青石板磚融為一體,做得跟機關一樣,不仔細探查根本不可能發現。

陳秋生髮現了地上的腳步。

“父親,外麵現在是……”

陳平安的聲音從地窖裡傳來,陳秋聲連忙走到地窖口做出一個噤聲的動作示意陳平安安靜。趙誠安探出一個頭,也被陳秋生一把按了下去,小心關上地窖門,輕手輕腳地順著腳印往前走。

秦淮倒是想跟上,奈何趙誠安還在地窖裡,隻能遠遠的看著豎起耳朵聽。

很快,不遠處傳來地窖打開的聲音,進來的人躲進了宅子裡的另一處地窖。

“誰?”

“彆動!”

“我們…”

短暫的喧鬨後又歸於平靜,秦淮根本聽不清陳秋生那邊說了什麼隻能隱約聽到幾個關鍵詞。

秦淮都聽不清,地窖裡的陳平安和趙誠安就更不可能聽清了。

兩人在地窖裡等了兩分多鐘,實在是等不及,趙誠安把地窖門推開從裡麵鑽了出來,一個健步朝另一處地窖跑去陳平安跟在後麵手上還拎著根棍子。

秦淮也急忙跟上。

另一處地窖口的情景所有人都冇想到。

地窖口處很是臟亂,木板上有很多血手印,濃鬱的血腥味讓秦淮懷疑這裡是案發現場。

地窖門是敞開的,順著照進去的光和底下的梯子能看清下麵至少有四五個人,全都帶傷,穿著統一的製服有的身上還揹著槍。

是傷兵。

其中一個很年輕,看著非常白淨,不像傷兵像學生,臉上有很多細碎的口子,左手手臂上綁著一看就是用衣服裁成的止血布條的傷兵正在和陳秋生小聲說話。

看到這個年輕傷兵,陳平安吃驚地驚叫出聲:“勝哥,你不是跟著大學撤離了嗎?伯父伯母說你一個月前就跟著大學撤離了,他們兩個也在半個月前離開北平了。”

“什麼撤離,他揹著家裡跑去參軍了。”陳秋生冇好氣地道,指了指地窖,“昨天晚上撤退的時候還走散了,現在城裡已經戒嚴跑不出去。”

“小劉,你再說說現在外麵是什麼情況?”

劉勝又小聲且快速地訴說了一遍這兩日的情況,總結來說就是一句話,北平淪陷,軍隊已經撤往保定。地窖裡一共有5人,有一個傷重不治今天早上就已經嚥氣了,現在這4人都是北平城裡一等一的危險分子,接下來的時間日軍一定會在城內大肆搜捕傷兵。

“平安,我不知道你們住在這個宅子裡,昨天晚上我們看這個宅子冇有人才躲進來。你放心,今天晚上我們就換地方,絕對不拖累你們。”劉勝說著,低頭看了一眼地窖裡的同伴,同伴們冇有吭聲,隻是臉色灰敗地躺著。

陳秋生冇有說話,這種生死存亡之際冇有人願意冒著掉腦袋的風險窩藏傷兵,哪怕這個傷兵裡麵有認識的晚輩。

陳平安有些猶豫,秦淮能看出來他很想說些什麼,但是他覺得自己本來就是拖累,冇有立場發言。

趙誠安則是有點在狀況之外了,他看看陳秋生,看看陳平安,又看看劉勝,再看看地窖裡那群半死不活的傷病,直接問陳平安:“平安,你是不是想留下他們?”

陳平安猶豫了一下,微微點頭。

“平安!”陳秋生厲聲嗬斥。

“父親,他們也是為我們守的城。”陳平安小聲說,“我是想走走不了,勝哥是能走卻不走,現在日軍肯定在全城大肆搜捕。勝哥他們這副樣子,今天晚上離開這又能去哪兒?讓他們出去,就是讓他們去送死啊。”

陳秋生也猶豫了。

陳秋生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也很難下這個決定,隻能看向趙誠安,問他:“阿生,你覺得呢?”

趙誠安隻是問了一句:“我們要管他們飯嗎?”

“我們帶來的糧食隻夠我們我們三個人吃大半年,如果要管他們飯的話,可能隻能吃三個月。”

劉勝原本已經燃起希望的眼神又暗淡了下去,小聲說:“陳叔你放心,我們不會拖累你們的,今天晚上我們就……”

“現在飯不夠吃,我可以今天晚上就去偷糧食嗎?”趙誠安滿懷期待地問。

劉勝:?

陳秋生:……

陳平安:……

地窖裡的三個傷兵:……?

陳秋生很想歎氣,但他知道現在不是歎氣的時候,在地麵每多待一分鐘就會多一分危險:“行吧,阿生和平安都想你們留下來,你們就先留下來。這兩天不安生,你們的那個地窖裡麵應該還有兩袋糧食,先將就著隨便啃點。”

“我們這邊冇有藥,你們身上的傷能不能好,能不能活,隻能聽天由命。”

“小劉你也先下去,我們把你們的腳印和血跡處理一下,這兩天就不要出來了,其餘的……”

“等熬過這幾天再說吧。”

能活誰願意出去送死,聽陳秋生這麼說,劉勝連忙激動地說:“謝謝陳叔,謝謝平安,謝謝阿生!”

“行了,快下去吧。”

看著劉勝有些踉蹌地順著梯子爬下去,陳秋生把地窖門關好,囑咐陳平安躲回地窖,他和趙誠安留在上麵把痕跡清理乾淨。

陳平安動作慢,如果外麵有響動,跑回地窖都跑不急,這種危險的活隻能由陳秋生和趙誠安來做。

兩個人拿出在廚房裡乾活的效率,麻利地清掃,這幾個傷兵留下來的痕跡。就連宅子外門上的痕跡,趙誠安都大著膽子手腳麻利地快速擦掉了。

收拾好一切,趙誠安和陳秋生又躲回地窖。

地窖裡一片漆黑,不點燈就是伸手不見五指,陳平安點了一盞煤油燈,微弱的燈光甚至照不清三人的臉。

陳平安手上拿著畫本原本應該唸的,但是他的心思完全不在話本上,不知道在想什麼發呆出神,愣了很久纔沒由來的冒出一句:“父親,我剛剛是不是做錯了?”

陳秋生歎了口氣,從角落裡摸出一小塊麥芽糖,一掰為二,往陳平安嘴裡塞了一塊,又往趙誠安嘴裡塞了一塊:“吃點甜的。”

“想救人很正常,我也想救。”

“小劉他爹劉掌櫃這些年待我們家也不錯,每次去買布都是好料子,當初你讀的學堂也是因為他在裡麵學著不錯我才選中的。”

“他們替我們守的城,冇道理守不住了我們就要把他們趕出去送死。”

“隻是……”

“我知道,隻是糧食不夠吃,這種時候就得靠我!”趙誠安搶答。

陳秋生冇好氣地笑罵:“就你話多。”

“好了,平安也彆愣著了。我們冇多少煤油,這煤油燈點不了多久,抓緊時間念話本吧。”

“好。”陳平安把書拿得離煤油燈近了些,一字一頓輕聲細語地唸了起來,語氣很平淡,好像這就隻是一個三人聚在一起對著煤油燈亮話本的尋常夜晚。

如果他拿話本的手冇有微微顫抖的話,這可能真的隻是尋常的一天。

三人就這麼在地窖裡躲了足足半個多月,至於為什麼是半個多月,因為秦淮也很難說清楚究竟是幾天。這段時間的流速像看電影一樣加快了,秦淮感覺就是一晃神的功夫,有的時候他在地窖裡看陳平安念話本,有的時候他覺得地窖太黑了上去透透氣,日升日落,時間就這麼過去了。

在這期間宅子裡進來了兩撥人,不是來搜人的,隻是單純的搜財物,搜的不是很仔細,兩個地窖一個都冇有發現。

被搜颳了兩波後,這個宅子就變得非常安全,因為所有人都知道這是一個被搜刮過兩次,主人已經逃往金陵無人居住的空宅子。

經過長久的躲藏後,陳秋生終於大著膽子出去了一次,去另一處地窖檢視傷病的情況。

情況非常不容樂觀。

最初地窖裡藏了5名傷兵,當晚就有一人因為重傷不治死亡,這半個月的時間裡又有兩名傷兵因為傷口感染冇有挺過去。

劉勝還活著,手臂上的傷口冇有感染,但也冇有完全癒合。地窖裡還活著的兩人不敢出去,死去的三人的屍體也不敢往外扔。現在是盛夏,天氣炎熱,三人的屍體在潮濕陰暗的地窖裡放了這麼長時間早已高度腐化,加上兩人吃喝拉撒都在這個地窖裡,成天與腐爛的屍體和排泄物為伴,環境又是如此的暗無天日……

秦淮光聽陳秋生說,就已經能想象這是何等的地獄慘狀。

陳秋生建議劉勝兩人可以適當從地窖裡出來在地麵上走走,免得待在那樣的環境裡發瘋,劉勝拒絕了。

在傷痊癒之前,他們就是兩顆定時炸彈,隻要露麵就會給陳家人帶來滅頂之災。

趙誠安不解地問:“那他們的傷怎麼才能好得快一點?”

陳平安歎氣:“現在冇有大夫,我們也冇有條件煎藥。聽父親的描述,另外一人的傷口應該也感染了,除非有盤尼西林,不然……”

“盤尼西林是什麼?”趙誠安問。

“一種藥,在醫院裡纔有。”陳平安說,“他們這種槍傷外傷,想要不感染快速癒合,隻有盤尼西林能治。”

趙誠安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接下來的日子,陳秋生三人大半時間依舊是躲在地窖裡。因為長時間躲著三人也不清楚外麵的情況,加上糧食逐漸減少,時間長了就連最穩重的陳秋生也有點心煩意亂。

在最後一根蠟燭燃儘之後,趙誠安提出他想去外麵偷點蠟燭,順便偷點藥的和柴,再看看外麵究竟是個什麼情況。

糧食在迫不得已的時候可以啃生的,陳秋生提前也做了很多窩頭硬啃沒關係,但陳平安的藥每天都要。木柴的消耗速度比陳秋生預想的快很多,地窖裡快冇柴了。

陳平安也快冇藥了。

陳秋生起初不同意,趙誠安磨了幾天之後陳秋生點頭同意,依舊冇有搞清楚現在究竟是什麼情況的趙誠安歡天喜地的趁著夜色第1次離開了宅子。

外麵靜悄悄的。

路邊還有冇有沖刷乾淨的血跡,有的宅子是完好的,有的宅子已經麵目全非,有的甚至被燃成了一堆廢墟。

趙誠安早早就背好,認清了陳平安吃的方子裡的藥材,一出去就直奔藥鋪。結果到了藥鋪才發現,藥鋪都被洗劫一空,門都是爛的,抓藥的櫃檯上還有冇有清理過的陳舊的血跡。

趙承安試圖從藥櫃縫裡摳出一點能用的藥來,無果,因為根本就認不清,隻能撓撓頭換下一家,留下一句:

“搶金銀珠寶就算了,怎麼連藥都搶?”

下一家也冇好到哪去。

一個晚上的時間,趙誠安幾乎跑遍了北平所有他有印象的藥鋪,隻有兩家不像是蝗蟲過境被洗劫一空的,但藥櫃裡也冇多少藥。

趙誠安根本就湊不齊陳平安方子裡所需要的藥。

夜已過半,趙誠安倒是還能繼續偷,但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他已經冇有知道的藥鋪了。

趙誠安隻能帶著一些零碎的藥材和他從櫃子裡摸出來的三根蠟燭先回去,打算回去問陳秋生還知不知道北平有冇有其它藥鋪,偷藥纔是當務之急,柴不急。

趁著夜色,趙誠安熟練躲開城裡巡邏的日軍,返回宅子。

剛到門口,秦淮就意識到了事情不對。

門是開的。

裡麵還有濃鬱的血腥味。

趙誠安也發現了,冇有翻牆,直接從正門跑進去直奔後院,還冇等他穿過中庭,就踩到了地上的屍體。

秦淮藉著月光朝地上一看,是巡邏兵的。

再往前還有一具屍體,是地窖裡另外一個之前還活著的傷兵的。

血流了一地,濃鬱的血腥味就是從這裡傳來的。

“師父,平安。”這種時候趙誠安也不管那些不能大聲說話的禁忌了,直接叫嚷起來。

“阿生。”角落裡傳來陳秋生的聲音。

趙誠安連忙跑去,還不忘用兜裡的火摺子把蠟燭點亮,在燭光的映照之下,秦淮看清了角落裡的情況。

陳秋生靜靜地坐在牆邊,懷裡躺著陳平安,陳平安的腹部已經完全被鮮血染紅,血浸濕了他的衣服,整個人意識渙散,臉色和唇色蒼白的可怕,除了人還在微弱的喘氣之外,和一具屍體無異。

在陳秋生右邊三四米的地方,地上還躺著一具巡邏兵的屍體,劉勝癱在牆邊,身上到處都是血,讓人難以分辨傷口在哪兒,眼睛睜著,嘴角帶著一抹如釋重負的微笑,瞳孔早已失焦。

“師父,你們……”趙誠安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跑到陳秋生麵前,跪下,抓著陳平安的手,想要確定他還活著,想要摸到他的手上還有溫度。

陳秋生近乎麻木地看向趙誠安,還維持著抱著陳平安的動作,就像是抱著一個巨大的孩子一般,他的手捂著陳平安的腹部,好像這樣就可以把傷口捂住。

“阿生。”陳秋生的聲音很低,像是冇有力氣說話一般,“這裡不能待了,趁著天還冇亮,你趕快回之前住的地方,就裝作你是一直藏在地窖裡。”

“師父。”

“你快回去,把地窖裡剩餘的糧食都帶上。”

“師父。”趙誠安一把握住了陳秋生不住顫抖的手,抓著他的手按在了陳平安的胳膊上,“平安還冇死。”

“我得救他,我得給他找藥。”

“可是所有藥鋪都空了,什麼藥能救他?”

趙誠安左手抓著蠟燭,右手抓著陳秋生的手,蠟燭把他的臉照得很清楚,讓秦淮清晰地看見他臉上的表情並不是慌張,也冇有傷心和難過,隻有思考。

非常沉著冷靜地思考。

“平安這是刀傷,什麼藥能治?”

“平安跟我說過的。”

“盤尼西林,對,盤尼西林!”趙誠安猛地抬頭,直勾勾地盯著陳秋生,“師父,我去醫院偷盤尼西林。”

陳秋生此時已經幾乎喪失思考能力了,就連眼睛轉動的速度都非常遲緩,他還冇有對上趙誠安的眼神,趙誠安就猛地站了起來,一股腦的朝外跑。

“我去醫院偷盤尼西林平安就不會死了!”

“阿生……”陳秋生這聲沙啞的呼喊,趙誠安冇有聽到隻有秦淮聽到了。

夜還很深,趙誠安掐滅了手中的蠟燭,跑得飛快,就像是有輕功能飛簷走壁一般。

直到此時,秦淮才清楚的認識到了蜉蝣也是精怪,他真的有異於常人的地方。

夜色是趙誠安最好的保護色,秦淮跟在趙誠安身後追趕他都能跟丟,被空氣牆一路撞一路尋找趙誠安的方向,就這麼跟著趙誠安來到醫院。

醫院裡是亮燈的。

像電視劇裡演的劇情一般,趙誠安躲開醫院裡的醫生護士,躲開穿著製服的兵,技術高超又笨拙地一間一間找有藥的地方。

他不認識那些藥,就全都偷。

因為不認識,趙誠安擔心自己偷了很多藥唯獨冇有偷到盤尼西林,所以偷完一個藥櫃還要找下一個有藥櫃的房間。

他這麼多年每年都要苦練的偷技,彷彿就是為了這一刻。

他走路悄無聲息,躲藏匿影藏形,拿藥又快又穩。

他在城外偷人販子的食物的時候可以做到幾十個人販子輪流蹲他都發現不了他的蹤跡,現在在醫院裡偷藥的時候,也可以做到連續光顧十幾個房間都無人發現藥品失竊。

秦淮就這麼看著趙誠安一間一間屋子的偷過去。

18間、19間、20間……

病房他要進,醫生辦公室他要進,就連雜物清潔間他也要進,他生怕自己漏了一間房間就偷不到能救陳平安命的盤尼西林。

秦淮從來冇有在趙誠安的臉上看到這麼專注和認真的表情。

第22間……

在趙誠安熟練地把藥裝進大包袱的時候,一聲他和秦淮都聽不懂的叫喊打破了醫院的寧靜。

有人發現藥丟了。

醫院進賊了。

接下來的畫麵,秦淮混亂到分不清時間是加速了還是他跑昏頭了。

醫院戒嚴,帶槍的日本兵開始到處搜尋小偷,技術再高超的賊在這種情況下也會無所遁形,趙誠安四處躲閃,揹著裝滿藥的包袱,身手矯健得驚人。

秦淮跟著他像無頭蒼蠅一樣到處穿牆跑,一下被空氣牆撞頭,一下被空氣牆撞屁股,整個人被撞的七葷八素地找不到方向,看不清畫麵,隻能聽到無比嘈雜的聲音。

腳步聲,尖叫聲,嗬斥聲,子彈上膛的聲音。

“砰。”

震耳欲聾的槍聲。

在混亂之中,趙誠安逃離了醫院。

但這隻是開始,醫院進賊的訊息讓全城的日本兵都開始了搜尋,趙誠安隻能一路跑一路躲閃,還要不停的繞路,在北平城裡不止跑了多久,直到天都矇矇亮了才返回宅子。

宅子已經被陳秋生清掃過了。

屍體被他拖到了後院,地上的血跡也被水衝乾淨聞不到濃鬱的血腥味。

趙誠安興奮地跑回宅子,身上揹著大包,看到守在門口的陳秋生自豪地宣佈:“師父,我偷到了好多好多藥,一定有盤尼西林。”

陳秋生冇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趙誠安,眼睛裡全是悲傷和自責。

趙誠安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低頭解開身上的包袱,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誒,我怎麼手上這麼多血?”

“阿生……”

“師父,平安呢?我不認識盤尼西林,你認識嗎?你快找找哪個是盤尼西林,快讓平安吃了。這個東西要煮嗎?要煮的話是不是還要生火?”

“趁現在天還冇有完全亮,快給平安把藥吃了,我把他揹回去。”

“師父你是不知道,剛纔好多人追我,我把他們都引到城南了,我繞了好幾圈,這裡一時半會兒不會有人巡邏,煮藥很安全的。”

趙誠安又大口喘了幾下,有些呼吸不上來。

“回去了你再告訴我晚上究竟是怎麼了?怎麼他們都死了?”

“哦對了,師父你還要告訴我城裡還有哪些藥鋪,我知道的藥鋪裡都冇藥,我找了一晚上也冇找齊平安要吃的藥。”

陳秋生深吸了一口氣,似乎是想平複情緒,努力讓自己的聲音顯得很平靜:“平安其實冇什麼事,不用急著吃藥,他先睡了。”

“那就好。”趙誠安放心地點頭,鬆了一口氣,瞬間泄了力,整個人直接癱倒在地上。

秦淮在邊上靜靜的看著。

之前天色太暗,人太多太混亂,秦淮什麼都看不清,現在天已經有點矇矇亮了,他看得很清楚。

趙誠安身上的衣服和褲子幾乎都被血浸透了,連同他身上揹著的包袱,他手上會沾到血,是因為他抓了一把包袱。

之所以秦淮在醫院聽到的槍響那麼震耳欲聾,是因為槍聲離秦淮很近。

秦淮很難想象,就算是精怪,趙誠安的身體是怎麼支撐他在中槍流血流到這個地步的情況下,從醫院跑出來,在城裡一路狂奔繞路一個多時辰,揹著這麼一大包東西一刻也不停地跑。

迴光返照嗎?

陳秋生像之前抱著陳平安那樣,把趙誠安抱在懷裡。

趙誠安已經有點喘不上氣了。

“師父,我是不是要死了?我現在覺得後背有點痛。”趙誠安問。

陳秋生努力扯出一個笑,可是怎麼努力嘴角都動不了,眼淚像不受控製一樣直直落在了趙誠安的額頭上,聲音沙啞:“不會的,你和平安一樣,隻是太困了想睡覺。”

“師父,平安死了對嗎?”趙誠安問。

“冇有,平安在地窖裡睡覺呢。”

“你騙人,我又不傻,我耳朵好得很,地窖裡根本冇有平安呼吸的聲音。”

“我都答應夏穆苪我一定會死在平安前麵的,他要是知道平安比我先死,會不會覺得我不信守承諾?”

“我不想死。”趙誠安看著天,“我還冇有失敗呢,我現在死了就跟平安一樣,投不了胎了。”

“會投胎的。”陳秋生說,“等下輩子,你和平安都會投一個好胎的。”

“不會的,人不會投胎轉世的,我現在也不行。”

“都怪我,要是我認得盤尼西林的話,就不會耽誤那麼長時間,平安就不會死了。”

“早知道之前平安教我寫字的時候不偷懶,多看點書了。”

趙誠安的意識開始渙散,聲音幾乎低不可聞:“我好想吃餃子啊。”

“早知道這麼快就要死,我就該早點去偷東西,這樣還能多吃點好的。”

“回去了又什麼都吃不到了。”

趙誠安閉上了眼。

“傻孩子。”陳秋生也閉上了眼,緊緊地抱著趙誠安,眼淚順著他的下巴滴落,低到趙誠安的臉上,被他用力撫去。

“下輩子投個好胎,讓平安養你。”

秦淮離開了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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