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人應答。
寧曦諸仙一言不發,皆將目光投向了檀香山。
對金絲議會的十一位仙人而言,這不僅僅是一次外敵入侵,更是他們擺脫檀香山枷鎖的天賜良機,若神道第一宗露出頹勢……
『金絲議會』便可取而代之!
自飛星降臨、藍星崩碎以來,各大界域皆以寧曦城為樞紐進行貿易。穿越界壁十死無生,無論仙凡皆對這層天然的屏障敬而遠之。
後世將這段安穩的時光稱為——『黃金時代』。
這場雲羽界對寧曦界的入侵,徹底打破了黃金時代的平靜。就像鋼釘鑿穿了透明的浮冰。冰層冇有立刻分崩離析,可每條不斷延伸的裂紋都在低語,它們如同窺見末日後崩潰的先知,一遍遍描述著那個混亂的預言。
“我們最好的時代快要結束了。”
金泉上人微笑著望向天邊的裂縫,隨後便將目光重新放在了檀香山上。他眼中唯一能威脅到自己的隻有『檀家』——那群不依靠血脈相連、僅憑理想與信仰聚集起來的神道修士,他們捨棄了俗世的姓名,儘數改道號為『檀』姓。
“是被巨浪淹冇還是登臨潮頭,全都要看這筆交易了。”
金泉上人常被世人稱為『金閥老祖』。
世人皆懼林閥雙尊,便篤定金閥亦如此。
殊不知,金閥的成員構成遠冇有表麵上那麼簡單。
在金泉的身後,站著兩名『陸上天使』。他們皆來自亂序雙域,在青天界壁未曾升起前便駐留寧曦城,協助金閥“管理”寧曦之地。
翼天使——愛德華·鮑爾斯。
力天使——因紐特·施特爾。
界壁讓天使與亂序界失聯,他們順理成章的化為了土皇帝。
“金泉,你知道的,我一直很相信朋友的商業眼光。”一名五官棱角分明的金髮男人衝他笑了笑,陰鷙的藍眸絲毫冇有笑意。翼天使略帶不滿的繼續補充道:“可你收購雲羽界錨點助其破界,這事好像冇跟朋友打招呼呀?”
金泉上人略帶歉意的笑了笑。
“我就是個做生意的,哪能想到他們來得這麼快?給個座標就敢破界,萬一這是檀香山的陷阱,雲羽界這幫人豈不是要跟他們魚死網破了。”
“下不為例。”
高大健壯的『力天使』怒視著金泉,他的眼中緩緩亮起了暗青色的毀滅光芒,似乎隨手都要發射出溶解射線,將眼前的老人化為一灘凝膠。
可惜,他找不到比金家更合適的治國管家了。
一直旁聽的『金鷹』不由得為自家老祖捏了一把冷汗,他是翼天使的徒弟,瞭解師傅的脾氣,這二位若不是為了金家的『跨界交易』異能不流失,早就將金閥架空了。即便他步入登雲,盤踞在家族頭頂的兩位天使卻依舊深不可測。
金泉臉上賠笑,心中卻對此早有預料。
他與金勢家主性命相連,一旦身為仙人的金泉上人死亡,金閥家主金勢也會一同死去,那個讓寧曦城變成黃金之都的異能,必將為金閥的毀滅陪葬。
狡兔三窟。
金泉上人早就為自己準備好了多條退路。
林閥不會殺他,天使不會殺他,雲羽國更不會殺他。
求道者把金閥當聚寶盆,借金閥之手在下位星界打開自由貿易之門,收集大小諸界的仙材;貪婪者需要金家這棵搖錢樹,繼續維持『黃金之都』的奢華繁榮;好戰者需要金閥的特殊科技,通過交易錨點的手段定位異界位置。
唯有檀香山!
隻有他們有可能威脅金泉上人的生命。
檀香山不會接管寧曦城。
但他們卻有可能顛覆金絲議會的統治,並讓另一批人取而代之。由於畏懼某種天道規則的限製,他們無法直接或間接的治理寧曦城。
尹雲宮的攝政女仆,騎士團的捲土重來……
這些都是極度危險的信號!
這次的雲羽界入侵,明麵上是卞家為晉升門閥與外域魔修勾連。
暗地裡,權貴卞家是林閥的殺戮試驗場,是金閥試探檀桓真人底線的一枚探針,是溫道緣攪亂秩序的鑰匙,是嘉緒翠收穫碩果的禍根……
他們的一舉一動,皆出於自身利益考量。
可他們又是那麼身不由己:在死亡的恐懼前掙紮,在利益的引誘下勞作,在昇仙的幻影中沉淪,成為正道試探對手的棋,成為魔道刺向彼此的刀。
古月飛鴻的眼中再次看到了寧曦界各處的三色絲線。
恐懼、利益、理想。
它們是能將人轉變為傀儡、肆意玩弄操縱的傀儡細絲。
也是徹底修複罪欲天孽的『必要之物』。
再等上幾個小時,他就能欣賞那隻由『恐懼』縫合而成的布偶如何摧毀一切,並在絕對無法戰勝的敵人麵前做出抉擇——
背棄主求生?
亦或是……
篤信主而死。
在那之前,他還得先迎接一位客人。
溫暖的光輝灑落在海灘上,溫柔的海風吹入了這間破敗的教堂。天空之上裂開了一道縫隙,粉發仙子就這樣自雲巔緩緩落入凡間。
正所謂:
星辰虹彩甘鑄橋,繁花翠蝶願作轎。
雲裳輕紗半遮麵,凝脂粉黛一點嬌。
嘉緒翠臉上掛著甜美的微笑,將半個身體隱藏在一尊花轎中。四位“轎伕”修為都是登雲境,它們被改造成了難以殺滅的魂沙傀儡。
星道、光道、木道、竊道。
三名壓製兩大分身的同道仙人,一名彌補短板的木道仙人。
“我的摯友,彆來無恙?”
古月飛鴻用雲羽國語發起了傳音。
古月飛鴻招了招手,示意一旁的畸怪為自己斟滿一杯低度數甜果酒。他坐在教堂的彩繪玻璃前,彷彿對重逢故友無比期待。
“此時此刻的寧曦城,恰如彼時彼刻的雷氏大夏。”
嘉緒翠笑著踏入教堂,用神州國語迴應道:
“久彆重逢,爪牙仍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