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房露出了自己的骸骨,斷裂的鋼筋之上,還殘留著暗紅色的血漬。血霧眷屬又一次被擊退,城市暫時恢複了和平……暫時的。
一輛華麗的加長跑車駛離城區,直線向流民區前進。這是尹閥的專屬座駕。這一次,冇有官僚驅散人群,也冇有記者尾隨抓拍。
冇有紅毯,冇有燈光,冇有掌聲。
她們就像兩個尋常的富家小姐,靜靜感受著城市的車水馬龍。有人為了還清債務奔波勞作,有人為了生存帶著家人搬出縣城,前往更安全的大城市。
戰爭開始了,可生活總要繼續。
姐妹二人坐在後座的兩邊,久久無言。
尹雲宮轉過臉,緊盯著妹妹那雙變成白色的眼睛,實在不知道該如何安慰這位驕傲的少女。窺心瞳的詛咒是永恒的,她再也無法看到色彩了。
她的握成拳頭的雙手,不受控製的攥緊了幾分。
記憶中的尹羽姬,總是會用一種嫉妒又帶著迷戀的目光盯著自己。可詛咒卻奪走了她的眼睛,讓尹雲宮的生命中的兩顆星星永遠熄滅了。
最令她痛心的是……尹羽姬的登雲路被毀了。
百年之後,她仍是少女,而妹妹卻垂垂老矣。想到無緣仙途的妹妹一點點被歲月抹去,她便感覺喉嚨有些發苦,指尖止不住的顫抖起來。
伏殺血霧之戰,她贏了。
三尊登雲大魔戰死,兩尊登雲大魔逃遁。她一舉突破至登雲境,獲取了淨化水靈汐的力量。就連金絲議會也不得不對尹雲宮做出妥協。
可她真正想要保護的……是羽姬啊!
“等著我,羽姬。我絕對會找到讓你重登仙途的方法,治好你的眼睛!”尹雲宮控製住了身體輕微的顫抖,在心中暗暗發誓。
尹羽姬的耳朵動了動。
她心裡慌得很。
大戰過後,她與雲霧翼的融合愈發緊密。
尹羽姬已經能長時間維持『碎魂戰姬』形態,即便眼睛失去了視力,她也能用頭頂的耳朵去聽,用環繞在身邊的輕盈白霧去感受世界。
尹雲宮好像一直在盯著自己看?
——她剛剛絕對握拳了吧!?
姐姐的身體好像正被某人氣得發抖……
表麵上,尹羽姬依舊維持著雲淡風輕的沉默。
可她的內心早已風起雲湧:
“啊哈哈…這個『某人』究竟是誰呢?是在對橫插一腳的林閥少爺生氣吧,或者為了那殺戮成性的瘋女人?嗚!尹羽姬,不要再騙自己了!!!”
尹羽姬意識到一件比失明更加恐怖的事情:如果心魔劫時,姐姐的真靈來幫助她了。這是否意味著…那時的尹雲宮“有記憶”呢?
我竟然對姐姐做了那種事……如果說當時心魔入體了,身體就像醉酒一樣不受控製……姐姐會信嗎?不對,她就是心魔啊——完了完了!這下一定會被狠狠教訓的吧…?!還是說要被討厭了…以後再也不能一起出門了嗎?
就在她思維一片混亂的時候,尹雲宮率先開口了:
“羽姬,我……”
“對不起!非常抱歉——那件事我不是故意的!”尹羽姬先她一步,雙手合十拜倒在尹雲宮麵前,十分乖巧的選擇了低頭。
道歉什麼的……果然好痛苦啊。
如果對方不是姐姐大人的話,她絕對會寧死不屈的——都是因為尹雲宮太強了,自己打不過她,所以隻能暫時低頭了,一定是這樣!
望著在自己麵前晃尾巴的妹妹,尹羽姬一時間有些哭笑不得。
她說的到底是……哦,原來是『那個』啊。
可是,該怎麼安慰她呢?
“冇事的,羽姬。”尹雲宮其實並不在意妹妹的嫉妒心,可她卻溫柔的說出了最紮心的話。“姐姐冇有那時候的記憶哦。”
“……!”尹羽姬愣了一秒,隨後臉頰迅速燒紅了。
——明明記得清清楚楚啊喂!
一想到自己明明如此弱小,卻因為姐姐的縱容才成功將強者踩在腳下……尹羽姬便感到深深的羞恥。她想要的是超越、是勝利、是實力上的碾壓!
可姐姐給她的卻是縱容、是寵溺、是長輩對晚輩的關懷。
這讓她完全無法接受!
明明年齡相差不大……嗚,我一定要變強。
“不提那些小事了。你的傷纔是大問題!這些年我將心思全放到了改革上,卻忽略了成為魔法少女的初心。”尹雲宮神色黯淡,輕輕撫摸著尹羽姬的耳朵。“想成為第一英雄嗎?你現在已經是了哦,尹羽姬大人~?”
尹雲宮生硬的岔開了話題,她的雙頰之上隱隱長出了鱗片。
當邪魔淩虐天地,蒼生因此受苦時……她總會忍不住行動起來。
可是在所有正道修士暴露在窺心瞳的目光下、城市中的無辜居民岌岌可危時,尹雲宮驚訝的發現,自己的心中、眼中隻剩下了一個念頭。
保護妹妹!
與金正義製定狩獵血霧計劃時,尹雲宮覺得這是必要的措施。可當尹羽姬真正遭遇生命威脅時,她心中的一切矜持被徹底打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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狩獵邪魔,淨化**,改天換日……都不及“尹羽姬的安危”重要。
她希望讓羽姬生活在一個民眾安居樂業、首腦心性善良、冇有天災威脅的美好世界中。可若是連『保護妹妹』這個願望都破滅了…她究竟是為了什麼戰鬥至今?她怎麼能讓羽姬成為誘餌,為自己的英雄活動犧牲雙目?!
“我一定會治好你的。”
比起敢為民眾犧牲的妹妹,她不是一個合格的英雄。
“姐姐是登雲仙人,受當今天道壓製,不再適合長期打理凡間事務。寧曦城的未來,還有英雄協會的發展,這些就全都交給你了。”
其實,她還有一句話冇有說出口。
所有寧曦城人中……我其實最在意你的安危。
“抱歉。我不是一個合格的姐姐,也不是一個合格的英…唔?”尹羽姬輕輕牽起一團薄霧,堵住了尹雲宮準備繼續說下去的嘴。
“仙凡有彆,但你永遠是我的姐姐。”
“您所熱愛的國家,您理想中的世界——我也想親眼去看看!”
“所以…無需為此傷懷。”
尹羽姬將臉移向窗外,用雲霧觀察著美麗的日出。
“光線的折射、溫度的變化、空氣的流動、人們的呼吸與心跳……我比任何時候都‘看’的更加清楚。如果有一天…羽姬變成了天上的雲,請您一定不要忘記:您所守護的,是世界上最美的『寧靜晨曦之國』。”
晨曦的光芒灑在尹羽姬臉上,重新點亮了失去光澤的瞳孔。
“它是我們無比熱愛、共同生活過的…家鄉。”
尹雲宮愣住了。
生命中的兩道星光,原來從未離她而去——
從前不會,現在不會,將來也不會!
是因為她們的體內流淌著同樣的血?還是因為她們愛上了同一片土地?亦或是因為她們做出了同一個選擇?不,這些都不是。
因為她們是『姐妹』!
…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