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物逆仙記 第3章

黑霧比想象中更濃。

踏進穀口三步，身後的天光就徹底消失。

霧氣粘稠如墨汁，纏繞在身體周圍，林昊甚至能感覺到它們在試圖鑽入毛孔——那是一種陰冷的、帶著侵蝕性的力量。

胸口的殘玉微微震動，一股暖流擴散開來，將靠近的霧氣逼退一寸。

“黑風淵的霧氣能侵蝕靈力。”鐵劍道人的聲音在前方傳來，“煉氣期修士最多撐半個時辰，就得退出去調息。不過你……”

他回頭看了林昊一眼：“你身上那東西，似乎能抵擋侵蝕。”

林昊冇有否認。殘玉散發的氣息在體內形成一層薄薄的防護，黑霧觸及皮膚時會被那灰濛濛的氣流化解。

“跟緊我。”鐵劍道人不再多問，繼續前行。

腳下是鬆軟潮濕的泥土，踩上去會留下淺淺的腳印。

四周能見度不足三丈，但鐵劍道人似乎對這裡很熟悉，走得不急不緩。

約莫走了一刻鐘，前方傳來微弱的光亮。

那是幾盞漂浮在空中的燈籠，燈籠罩是用某種獸皮製成，發出慘綠色的光。

燈光下，隱約可見一片簡陋的建築群——歪歪斜斜的木屋、石洞、甚至是用獸皮搭成的帳篷。

這就是黑風淵外圍的散修聚集地。

“這裡叫‘鬼市’。”鐵劍道人解釋道，“白天人少，入夜後纔會熱鬨起來，交易、情報、懸賞……見不得光的買賣，都在這裡做。”

他帶著林昊走進鬼市。

街道狹窄肮臟，兩側擺著地攤。

攤主大多戴著麵具或兜帽，看不清麵容。

攤位上擺的東西五花八門：沾染血跡的法器、不知名的草藥、用玉瓶裝著的丹藥、甚至還有幾具縮小的妖獸屍體。

空氣中瀰漫著古怪的味道——血腥、藥草、腐肉、還有某種甜膩的熏香味混合在一起。

幾個攤主抬起頭，目光在林昊身上掃過，如同打量貨物。

“新來的？”一個沙啞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那是個坐在石墩上的老嫗，臉上佈滿傷疤，一隻眼睛是渾濁的白色。

她手裡把玩著一串人骨念珠，嘴角咧開，露出稀疏的黃牙。

“我的人。”鐵劍道人冷冷道。

“喲，鐵劍道長收徒了？”老嫗怪笑，“這小娃娃細皮嫩肉的，不像咱們這地方的人啊。”

“與你無關。”

鐵劍道人拉著林昊快步離開，走出十幾步後，他才低聲道：“那老太婆叫‘鬼婆’，專門做人口買賣，煉氣期修士，活的能賣三十塊下品靈石，死的……也能煉成屍傀賣十五塊。”

林昊背後發涼。

“在這裡，彆相信任何人。”鐵劍道人繼續說，“也彆露出怯意，黑風淵的規矩很簡單——弱肉強食，你弱，就會被吃掉。”

他們穿過鬼市，來到一處崖壁前。

崖壁上開鑿著數十個洞府，有大有小。

鐵劍道人走到最角落的一個洞府前，伸手按在石門上。

石門表麵浮現土黃色陣紋，緩緩打開。

洞府不大，約莫三丈見方，裡麵隻有一張石床、一個蒲團、一個簡陋的煉丹爐，以及牆角堆放的幾個木箱。

“暫時住這裡。”鐵劍道人說，“我要出去辦點事，你待著彆亂跑，石門我會從外麵封住，除非我回來，否則彆開。”

“前輩要去多久？”

“少則三日，多則半月。”鐵劍道人從懷裡摸出一個小布袋扔給林昊，“這裡麵有三顆‘辟穀丹’，吃了能頂十天，還有一本《黑風淵生存手冊》，是我自己寫的，你好好看看。”

他頓了頓：“若我半個月冇回來……你就自己想辦法活下去。”

林昊握緊布袋：“前輩，為何幫我？”

鐵劍道人沉默片刻。

“我欠你爹一個人情。”他最終說道，“三年前，我在清河郡被人追殺，是你爹暗中收留我三天，雖然他不肯明說，但我知道，他是看在‘逆仙盟’這三個字的麵子上。”

逆仙盟！

林昊心頭一震。

“你爹……和逆仙盟有聯絡？”

“算不上聯絡，隻是同情。”鐵劍道人搖頭，“他那種世家家主，不可能真的加入，但他至少冇像其他人那樣，見到逆仙盟的人就舉報。”

他走到洞口，又回頭看了林昊一眼：“小子，我知道你想報仇，想救妹妹，但記住——活著纔有一切，死了，就什麼都冇了。”

石門緩緩關閉。

洞府陷入黑暗，隻有牆壁上鑲嵌的幾顆熒光石發出微弱的光。

林昊坐在石床上，打開布袋。

裡麵果然有三顆褐色丹藥，還有一本用獸皮釘成的小冊子。

他先吞下一顆辟穀丹，丹藥入腹即化，一股暖流擴散，饑餓感頓時消失。

然後他翻開冊子。

鐵劍道人的字跡粗獷，但內容詳儘：

《黑風淵生存手冊》

一、地理篇

黑風淵分三層：外圍（鬼市區域）、中層（妖獸巢穴）、深層（絕地）

外圍相對安全，但有三大勢力：鬼婆的人販集團、血刀會的劫掠團夥、以及以‘藥叟’為首的煉丹師聯盟

中層危險，但有靈藥、礦石等資源。需組隊進入，單人死亡率九成

深層不可入，傳言有上古遺蹟，但千年無人活著出來

二、勢力篇

鬼婆：築基初期，控製人口買賣與情報交易

血刀：築基中期，黑風淵最強戰力，手下有三十餘名亡命徒

藥叟：築基初期，煉丹師，人脈最廣，不可得罪

另有多股小勢力，依附於三大勢力之下

三、禁忌篇

入夜後不要單獨外出

不要輕易相信他人的‘組隊邀請’

交易時錢貨兩清，當場驗貨

若被盯上，要麼殺，要麼逃，冇有第三條路

最重要的一條——彆讓人知道你身上有好東西

林昊仔細看完，將內容牢記於心。

然後他開始檢查自己的狀態。

煉氣三層，靈氣總量因灰色氣流的緣故，已相當於普通煉氣五層。

但實戰經驗幾乎為零——林家雖教過基礎法術，但他從未與人真正生死相搏。

殘玉仍在胸口發熱，灰色氣流在丹田漩渦中緩緩旋轉。

林昊嘗試引導氣流運轉周天，發現效率比之前又提高了一成。

“這灰色氣流……似乎能吞噬黑霧？”

他敏銳地察覺到，每當有黑霧滲入洞府，靠近他身體時，就會被灰色氣流自動吸收、煉化，化作更精純的靈氣。

也就是說，在這黑風淵中，彆人需要消耗靈力抵擋侵蝕，而他反而能借黑霧修煉？

這個發現讓林昊心跳加速。

他立刻盤膝坐好，全力運轉灰色氣流，果然，絲絲縷縷的黑霧從石門縫隙滲入，被氣流牽引著吸入體內，經過丹田漩渦煉化後，變成灰色氣流的一部分。

一個時辰後，林昊睜開眼。

修為冇有明顯提升，但灰色氣流壯大了約莫半成。

更重要的是，他對這氣流的掌控更熟練了。

“試試法術。”

他抬起右手，意念引導一縷灰色氣流至掌心。

按照《青木訣》記載，木係基礎法術“藤纏術”需要將木屬性靈氣凝聚成藤蔓狀。

林昊往日試過，但五靈根靈氣駁雜，凝聚出的藤蔓軟綿無力，連塊石頭都纏不住。

但這一次，灰色氣流在掌心流轉，他心念一動——

“嗖！”

三條手指粗的灰色藤蔓從掌心射出，如靈蛇般在空中扭動。

藤蔓表麵佈滿細微的鱗狀紋路，看起來堅韌異常。

林昊操控藤蔓纏向石床。

“哢嚓！”

石床一角被藤蔓勒出裂痕。

他吃了一驚，連忙散去法術。

走到石床邊檢視，隻見那塊青岡岩的床角已碎裂，裂口處還有細微的腐蝕痕跡——那是灰色氣流自帶的特性。

“這威力……至少是煉氣六層才能達到的！”

林昊又試了其他四係基礎法術。

金係的“金針術”，凝聚出的金針呈灰色，穿透力極強。

水係的“水箭術”，水箭呈灰黑色，帶有腐蝕性。

火係的“火球術”，火球呈暗紅色，溫度奇高。

土係的“石膚術”，皮膚表麵覆蓋一層灰石甲冑，防禦力大增。

而且所有法術消耗的靈氣，隻有平日的一半。

“五行混元……這就是五行融合後的威力嗎？”

林昊心中湧起一股熱流，五靈根不是廢柴，而是需要正確功法引導的寶藏，若他能徹底掌握這種力量，報仇就不再是遙不可及的夢！。

就在這時，洞府外傳來腳步聲。

不是鐵劍道人的——鐵劍道人腳步聲沉穩有力，而這個腳步聲很輕，帶著試探性。

林昊立刻警惕起來，收起氣息，悄無聲息地挪到石門後。

“咚咚。”

有人敲門。

“鐵劍道長在嗎？”是個年輕男子的聲音，有些緊張。

林昊冇回答。

“我……我是藥叟門下學徒，奉家師之命，來送這個月的‘庇稅金’。”那人繼續說，“鐵劍道長若在，請開下門。若不在……我就放在門口了。”

庇稅金？

林昊想起手冊上的內容：在黑風淵居住，每月需向三大勢力之一繳納“庇稅金”，換取保護，鐵劍道人屬於藥叟一方，所以給藥叟交錢。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冇開門。

門外那人等了一會兒，歎口氣：“那我放門口了，鐵劍道長回來，麻煩轉告一聲——三日後‘黑風集’，藥叟前輩有要事相商。”

然後是一陣窸窣聲，似乎真的放下了什麼東西。

腳步聲漸遠。

林昊又等了半刻鐘，確認外麵冇人後，才小心翼翼推開一條門縫。

門口地上放著一個小木盒，還有一枚玉簡。

他迅速將兩樣東西拿進來，關好石門。

木盒裡是十塊下品靈石，成色一般，玉簡則是常見的傳訊玉簡，注入靈力即可讀取資訊。

林昊想了想，還是往玉簡裡注入一縷灰色氣流。

玉簡亮起，浮現幾行字：

“鐵劍道友：三日後戌時，黑風集，商議‘那件事’，務必到場，另，近日有生麵孔頻繁打探訊息，小心為上。——藥叟”

資訊很短，但透露出不尋常的氣息。

“那件事”是什麼？生麵孔又是誰？是仙王殿的探子，還是其他勢力？

林昊將玉簡和靈石收好，心中隱隱不安。

鐵劍道人說少則三日，多則半月回來。今日是第一天，三日後他若未歸，這黑風集之約……

“不能被動等待。”

林昊站起身，在洞府中踱步。

他需要更多資訊，需要瞭解黑風淵的現狀，需要知道外麵發生了什麼。

而獲取資訊最快的方式，就是去鬼市。

雖然危險，但必須去。

他檢查了一下儲物袋：三塊下品靈石（加上剛得的十塊，共十三塊），兩顆聚氣丹，一張地圖，幾件衣物。

又從鐵劍道人的木箱裡翻出一件帶兜帽的灰鬥篷，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

最後，他找了塊黑布矇住臉，隻露出眼睛。

做好準備後，林昊推開石門。

外麵天色已暗——雖然黑風淵永遠籠罩在黑霧中，但根據熒光石的亮度變化，能大致判斷時辰。

此刻鬼市方向的燈光明顯增多，人聲嘈雜。

他深吸一口氣，走進霧氣。

鬼市比白天熱鬨數倍。

街道兩側的地攤多了近一倍，行人摩肩接踵。

賣的東西也更加琳琅滿目：剛宰殺的妖獸肉、新采的靈草、殘破的法器、甚至還有幾個籠子裡關著衣衫襤褸的修士——那是等待販賣的“貨物”。

林昊壓低兜帽，在人群中穿行。

他注意到，這裡的人大多三五成群，獨行者很少。

而且每個人身上都帶著血腥味，眼神警惕，手始終不離武器。

“瞧一瞧看一看了啊！黑風淵最新情報！仙王殿巡察使動向，三大勢力最新懸賞，還有中層區域妖獸分佈圖！”

一個尖細的聲音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是個瘦小如猴的攤主，蹲在街角，麵前鋪著一塊破布，上麵擺著幾枚玉簡。

攤主臉上塗著油彩，看不清真容，但一雙眼睛滴溜溜亂轉，透著精明。

情報販子。

林昊走過去，蹲下身：“怎麼賣？”

“看你要什麼。”攤主打量著他，“普通情報，一塊下品靈石一份，重要情報，五塊，絕密情報……嘿嘿，得看客人出不出得起價。”

“仙王殿最近有什麼動作？”

攤主眼睛一亮：“客人問這個？五塊靈石。”

林昊掏出一塊：“先來點普通的。”

“成。”攤主接過靈石，遞過來一枚玉簡，“這是最近三個月仙王殿在各郡的清剿記錄，包括……清河郡林家滅門案。”

林昊手一抖，強裝鎮定接過玉簡。

注入靈力，資訊湧入腦海：

“天元曆九千七百四十三年，七月至九月，仙王殿巡察司行動記錄：

七月十五，滅清河郡林家，罪名：私通逆仙盟。繳獲青冥礦脈一座，擊殺築基後期一人，築基初期三人，煉氣期二十七人，俘虜三人（兩名女眷，一名幼童），餘孽林昊在逃，懸賞五十下品靈石……”

看到“幼童”二字，林昊心臟狠狠一抽。

雪兒……

他繼續往下看：

“七月二十，剿滅黑山郡‘鐵劍門’（疑似逆仙盟外圍），擊殺三十七人……”

“八月三日，於蒼梧郡設伏，重創逆仙盟一支小隊，擊斃築基修士兩人，俘虜一人（後自爆）……”

“八月至今，巡察使周明軒頻繁出入黑風淵外圍區域，疑似追查逆仙盟某重要人物……”

周明軒！

那個滅林家的巡察使，居然也來了黑風淵？

林昊壓下殺意，抬頭看向攤主：“周明軒最近在黑風淵的活動軌跡，有更詳細的情報嗎？”

攤主咧嘴笑了：“這可是重要情報了，客人，五塊靈石。”

林昊掏出五塊下品靈石遞過去。

攤主收好錢，壓低聲音：“周明軒十天前進的黑風淵，帶了四個手下，都是築基期。他們在鬼市待了兩天，然後往中層去了，據說是追一個逆仙盟的‘大人物’，具體是誰不清楚，但懸賞高達一千下品靈石。”

一千靈石，這在黑風淵是天價懸賞！

“那大人物什麼特征？”

“這就不清楚了。”攤主搖頭，“不過有傳言說，那人身上帶著逆仙盟的‘盟主信物’。”

盟主信物？

林昊心中一動，鐵劍道人匆匆離開，會不會與這件事有關？

他還想問更多，突然，街道前方傳來騷動。

“讓開！都讓開！”

幾個穿著血色皮甲的大漢推開人群，氣勢洶洶地走來。

為首的是個獨臂壯漢，臉上有道猙獰刀疤，腰間彆著三把短刀。

“血刀會的人！”有人低聲驚呼。

血刀會，黑風淵三大勢力之一，最凶悍的劫掠團夥。

獨臂壯漢走到街中央，環顧四周，聲如洪鐘：“所有人聽著！血刀老大有令：即日起，鬼市所有攤位庇稅金漲三成！不交的，滾出黑風淵！”

人群一片嘩然。

“三成？這還讓不讓人活了！”

“就是！本來就要給藥叟交一份，現在血刀會也要加價？”

“安靜！”獨臂壯漢暴喝，“誰有意見，站出來說！”

冇人敢站出來。

血刀會老大‘血刀’是築基中期，黑風淵明麵上的最強者。

而且手下都是亡命徒，真打起來，其他勢力也得掂量掂量。

獨臂壯漢滿意地點頭：“明天這個時候，我來收錢，少一塊靈石，斷一隻手，少十塊……嘿嘿，就拿命抵！”

說完，他帶著手下揚長而去。

人群低聲咒罵，但無人敢反抗。

林昊冷眼看著這一幕，黑風淵的殘酷，比他想象的更**，這裡冇有規則，隻有強弱，強者可以隨意製定規則，弱者隻能服從，或者死。

他正要離開，突然感覺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猛地轉頭，隻見街對麵的陰影裡，站著一個人。

那人穿著黑袍，兜帽遮住大半張臉，隻露出蒼白的下巴。

他靜靜站在那裡，彷彿與陰影融為一體。

當林昊看過去時，他微微抬起頭。

四目相對。

林昊心頭劇震——那雙眼睛，他認識！

是之前在鬼市入口見過的那個老嫗，鬼婆！

不，不對。

雖然裝扮類似，但氣質完全不同。

鬼婆的眼神貪婪而渾濁，而這個人的眼神……冷靜，銳利，彷彿能看透一切。

黑袍人看了他三息，然後轉身，消失在陰影中。

林昊站在原地，渾身發冷。

剛纔那一瞬間，他感覺到對方用神識掃過自己——雖然很隱晦，但殘玉傳來的警示不會錯。

那人的修為，至少是築基期！

他是誰？為什麼盯上自己？

是因為周明軒在追查的“大人物”，還是……因為自己身上的混元之氣？

林昊不敢久留，快步離開鬼市。

回到洞府，他立刻關上石門，佈下簡易的警示陣法——這是鐵劍道人手冊上記載的。

然後他坐在石床上，回憶今晚所見。

周明軒在中層追捕逆仙盟重要人物。

血刀會突然加稅，背後必有原因。

神秘黑袍人的窺視。

還有三日後藥叟召集的“黑風集”……

這一切，似乎都指向同一個漩渦。

林昊摸出胸口殘玉，玉身溫熱，彷彿在迴應他的不安。

“不管你們是誰，想做什麼……”他低聲自語，“彆來惹我。”

黑暗中，灰色氣流在丹田中加速旋轉。

他需要更快變強。

在黑風淵，弱小本身就是罪。

而他有種預感——平靜的日子，不會太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