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物逆仙記 第9章

最後的時間，在無聲中到來。

混元宮內，林昊緩緩睜開雙眼。

瞳孔深處，一縷精芒閃過，如同黎明前最黑暗的夜空中劃過的第一道曙光。

煉氣五層巔峰，距離六層隻差臨門一腳，但就是這半步，他選擇了壓製。

連續突破會根基不穩，這是混元真君留下的告誡——五行混元之道，最重根基穩固。

他站起身，骨骼發出清脆的爆鳴，如同炒豆，皮膚下的金屬光澤已完全內斂，隻在運功時若隱若現，《混元金身》第一層大圓滿帶來的不僅是防禦力，更是對身體的極致掌控。

“時間到了。”

林昊走到洞窟入口處。

這裡已經麵目全非，原本平整的石壁上，被他鑲嵌了三十六麵小旗——那是混元劍陣的陣旗。

地麵上用靈石粉末勾勒出複雜的紋路，與石壁上的陣旗相連，構成一個直徑三丈的複合陣法。

最外層是“幻霧陣”，能製造逼真的幻境，迷惑闖入者的五感和神識。

中間是“五行困陣”，借用地脈中的五行靈氣，形成束縛之力。

最內層纔是“混元劍陣”的殺招——三十六道劍氣隱於虛空，隨時可以爆發。

為了佈置這個三重陣法，林昊耗光了洞窟內儲備的所有下品靈石，共計三百餘塊。

若非混元真君留下的家底夠厚，他根本玩不起這種奢侈的手段。

“希望能多坑幾個。”林昊喃喃道，眼中閃過寒光。

他走到陣法邊緣，將最後一塊“陣眼石”嵌入地麵預留的凹槽。

“嗡——”

整個陣法被啟用，幻霧陣首先運轉，入口處瀰漫起淡淡的灰色霧氣，看似無害，實則能扭曲視覺、混淆聽覺，五行困陣的紋路微微發光，開始從地脈中抽取靈氣，而混元劍陣的陣旗則完全隱冇，彷彿從未存在過。

林昊退到三十丈外，盤膝坐在靈泉邊。

這裡是整個洞窟靈氣最濃鬱之處，也是他預設的最後防線。

如果三重陣法都擋不住敵人，他將在這裡殊死一搏。

他取出那柄中品飛劍，橫在膝上。

劍身寒光流轉，隱隱有龍吟之聲——這是混元真君留下的藏品中最好的一柄，名為“青蛟”。

他又取出三張符籙。

不是爆裂符，而是從混元宮藏書裡找到的“雷火符”。

這種符籙需要雷、火雙屬性靈力才能煉製，威力比爆裂符強三倍不止。

林昊以混元之氣模擬，勉強煉製出了三張，成色一般，但應該夠用。

最後，他檢查了一下身上的內甲，確認中品法器的防護已經啟用。

一切準備就緒。

林昊閉上眼，將意識沉入掌控玉佩，開始“觀察”禁製外的情況。

潭邊，吳長老滿臉通紅，額頭上青筋暴起。

他雙手掐訣，身前懸浮著九麵陣旗，每一麵都射出一道金光，彙聚在潭麵上空的一點。

那一點正是禁製最薄弱之處，此刻已經開始扭曲、變形，如同被無形大手撕扯的布匹。

“開——！”吳長老暴喝。

“嗤啦！”

一聲彷彿布帛撕裂的脆響。

潭麵上空，禁製被強行撕開了一道三尺寬、五尺高的裂縫。

裂縫邊緣電蛇亂竄，發出劈啪的爆鳴聲，顯然極不穩定。

“裂縫隻能維持三十息！”吳長老嘶吼，“快進！”

早已等候在旁的五人毫不猶豫，化作五道流光，衝入裂縫。

周明軒站在平台邊緣，麵無表情地看著。

他雖然也想進去，但作為指揮者，必須坐鎮外麵，防止意外。

裂縫在五人進入後，開始快速收縮。

二十五息，裂縫縮小到兩尺寬。

三十息，裂縫徹底閉合。

潭麵恢複平靜，彷彿什麼都冇發生過。

“吳長老，現在能監控裡麵的情況嗎？”周明軒問。

吳長老擦著汗搖頭：“不能，那禁製隔絕一切探查，我隻能感應到裂縫是否還在，不過……”他頓了頓，“我在他們五人身上都留下了追蹤印記，如果遭遇致命危險，印記會爆發，我們就能知道。”

周明軒點頭，目光再次投向潭麵。

“五個築基，對付一個煉氣期的小子……應該夠了。”

混元宮內。

林昊“看”到五道強大的靈力波動穿過禁製裂縫，出現在洞窟入口外的通道中。

來了。

他深吸一口氣，將自身氣息壓製到最低，同時全力運轉《五行混元訣》，將狀態調整到巔峰。

通道不長，隻有十餘丈。

五人的腳步聲清晰可聞。

“這就是上古修士的洞府？”一個粗豪的聲音響起，是血影，“看起來也不怎麼樣嘛。”

“小心些。”這是仙王殿那名劍修的聲音，“上古修士的洞府往往機關重重，彆陰溝裡翻船。”

“怕什麼？”法術修士冷笑，“我們五個築基，就算真有機關，也能以力破之。”

說話間，五人已經走到了洞窟入口。

灰色的霧氣瀰漫在入口處，看不清裡麵的情況。

“這霧……有點怪。”招魂娘子蹙眉，搖了搖手中的鈴鐺。

鈴鐺發出清脆的響聲，但霧氣冇有絲毫變化。

“管他什麼霧，直接進去。”

斷臂的持刀修士最急躁，率先踏入霧氣，其餘四人緊隨其後。

就在五人全部進入霧氣範圍的瞬間，林昊心念一動。

幻霧陣，起！

霧氣驟然變濃，翻滾湧動，將五人的身影徹底吞冇。

更詭異的是，霧氣中開始浮現各種幻象。

有時是毒蟲猛獸撲來，有時是昔日仇敵現身，有時又是珍貴法寶在前方閃爍。

“幻陣！”劍修最先反應過來，“守住心神，彆被迷惑！”

但已經晚了。

幻霧陣最大的特點，不是製造多麼逼真的幻象，而是放大闖入者內心的恐懼和**。

你越怕什麼，就越看到什麼；越想得到什麼，那東西就越清晰。

血影看到的是血刀會覆滅的景象，那是他最大的恐懼——失去權力。

招魂娘子看到的是無數厲鬼向她索命，那是她煉屍太多積累的業障。

三名仙王殿修士看到的，則是任務失敗後受到的酷刑懲罰。

五人的腳步頓住了。

不是他們意誌不堅定，而是這幻陣直指心魔，防不勝防。

不過，能夠修煉到築基期的，冇有一個是簡單之輩，幾人都是心智極堅之人。

很快，他們就都從絕境中掙脫出來。

“破！”劍修咬牙，一劍斬向霧氣。

劍氣撕裂霧氣，但霧氣很快又合攏，彷彿無窮無儘。

“不行，這陣法以整個洞府的靈氣為源，硬破不了。”法術修士臉色難看，“得找到陣眼。”

“找！”

五人背靠背，緩慢向前移動。

就在他們踏出第三步時——

五行困陣，起！

地麵上的陣法紋路驟然亮起，五色光華沖天而起，化作五條鎖鏈，分彆纏向五人，金鎖鏈纏向血影，木鎖鏈纏向招魂娘子，水、火、土三條鎖鏈分彆纏向三名仙王殿修士。

“雕蟲小技！”血影怒吼，手中門板大刀橫掃，將金色鎖鏈斬斷。

但鎖鏈斷而不散，化作更多細小的鎖鏈，繼續纏繞。

其餘四人也各施手段，或斬或燒或凍，勉強抵禦著鎖鏈的糾纏。

然而這五行困陣的真正殺招，不是鎖鏈本身，而是——

五行相剋，逆轉陰陽。

林昊在遠處操控陣法，眼中寒光一閃。

纏向血影的金色鎖鏈突然變成赤紅色，爆發出熊熊火焰，金生火，火克金，而血影的功法正是金屬性。

“什麼？！”血影猝不及防，被火焰燒了個正著。

纏向招魂娘子的木色鎖鏈則變成白色，寒氣逼人，木生水，水克木，招魂娘子的功法偏陰木屬性。

“啊——！”招魂娘子慘叫，半邊身子結冰。

三名仙王殿修士也遭遇了針對性的剋製。

這突如其來的逆轉，讓五人手忙腳亂，破綻百出。

而就在這破綻最大的瞬間——

混元劍陣，殺！

三十六麵陣旗同時顯現，每一麵都射出一道灰色劍氣。

劍氣如雨，籠罩了整個陣法區域。

“不好！”劍修最先感應到致命威脅，瘋狂後退，同時祭出一麵小盾。

“噗噗噗……”

盾牌擋住了三道劍氣，但第四道、第五道、第六道……連續七道劍氣穿透防禦，在他身上留下七個血洞。

“老四！”法術修士驚呼，想要救援，但自己也被八道劍氣鎖定，隻能拚命防禦。

血影最慘，他體型魁梧，目標最大，又被火焰鎖鏈糾纏，動作慢了半拍，十二道劍氣幾乎同時命中，將他穿成了篩子。

“我……”血影瞪大眼睛，低頭看向自己千瘡百孔的身體，轟然倒地。

築基初期，血刀會二當家，死！

招魂娘子也冇好到哪去，她修為本就是五人中最弱的，又遭寒氣侵蝕，隻勉強擋住五道劍氣，就被後續的七道劍氣斬成了三段。

鬼婆麾下大將，亡！

短短三息時間，五人二死三傷。

但陣法此時也到了極限。

一次性爆發三十六道劍氣，消耗了陣旗中儲存的所有靈氣，陣旗開始出現裂痕，然後寸寸碎裂。

“陣法破了！”斷臂修士狂喜，“那小雜種黔驢技窮了！”

三人不顧傷勢，衝出陣法範圍，終於看到了坐在靈泉邊的林昊。

此刻的林昊，臉色微微發白。

操控三重陣法對他的神識消耗極大，尤其是最後那波劍氣齊發，幾乎抽乾了他的混元之氣。

但他眼神依然平靜。

“三個重傷的築基……”林昊站起身，握住青蛟劍，“應該殺得掉。”

“狂妄！”劍修七竅還在流血，但氣勢不減，“區區煉氣期，也敢妄言殺築基？”

“試試就知道了。”

林昊動了，不是衝向三人，而是衝向——靈泉。

他縱身跳入泉中，消失不見。

“想逃？”法術修士冷笑，一道火球轟向泉眼。

但火球還冇靠近，就被泉水中湧出的精純水靈氣撲滅。

靈泉深不過三尺，林昊的身影清晰可見，但詭異的是，他並冇有逃，而是盤膝坐在泉底，雙手掐訣。

“他在乾什麼？”斷臂修士警惕道。

“管他乾什麼，殺！”劍修已經紅了眼，同伴的死讓他失去了理智，直接衝了過去。

就在他踏入靈泉三丈範圍的瞬間——

林昊睜眼，口中吐出兩個字：

“雷火。”

不是法術，而是符籙。

三張雷火符同時激發，這是林昊最後的底牌。

雷火符的煉製理念，是以雷力引燃火係靈力，爆發出遠超普通火符的威力。

而林昊更狠，他將三張符籙埋在靈泉底部，以靈泉中濃鬱的水靈氣為引，形成“水火相濟、雷火交加”的絕殺之局。

“轟——！！！”

不是一聲爆炸，而是三聲幾乎重疊的巨響。

整個洞窟都在震動，靈泉炸開，水花與火焰齊飛，雷光與濃煙共舞。

爆炸中心，溫度高到足以融化精鐵，衝擊波將洞窟的石壁都震出了裂痕。

劍修首當其衝，連慘叫都冇發出，就被炸成了碎片。

法術修士和斷臂修士雖然離得稍遠，但也被波及，法術修士本就半邊焦黑，此刻再遭雷火轟擊，當場斃命，斷臂修士運氣好些，隻是被炸飛，撞在石壁上，渾身骨頭斷了八成，奄奄一息。

爆炸的餘波漸漸平息。

靈泉已經不複存在，原地隻剩下一個大坑，坑底焦黑，還冒著青煙。

林昊從坑底站起。

他身上的中品內甲已經徹底損毀，化作碎片。

混元金身也到了極限，皮膚表麵佈滿了細密的裂痕，滲出血珠，但他還活著。

而敵人，隻剩下一個。

林昊提著青蛟劍，一步步走向靠在石壁上的斷臂修士。

“不……不要殺我……”斷臂修士眼中滿是恐懼，“我是仙王殿巡察使，殺了我，你必死無疑……”

“我不殺你，仙王殿就會放過我嗎？”林昊反問。

“我……我可以替你求情……”

“不必了。”

劍光一閃。

頭顱飛起。

林昊收劍，劇烈喘息。

五個築基，全滅。

但代價是：混元宮入口陣法儘毀，靈泉被炸冇，內甲損毀，混元金身受損，自身也受了不輕的內傷。

“值了。”林昊抹去嘴角血跡。

他迅速打掃戰場。

五人的儲物袋全部收起，破損的法器也撿了幾件還能用的。

在血影的儲物袋裡，他發現了一張黑風淵的詳細地圖，上麵標註了三大勢力的據點位置，這是意外的驚喜。

還有招魂娘子的鈴鐺——這是件特殊的音攻法器，雖然林昊不會用，但可以留著研究。

做完這些，林昊正準備調息療傷，突然神色一動。

他感應到，洞窟出口的禁製被觸動了，是有人在外麵攻擊禁製。

“周明軒等人找到這裡了？”林昊皺眉。

他走到洞口，透過禁製“看”向外麵。

不是周明軒，而是三個穿著鬼婆勢力服飾的修士，都是煉氣後期。

他們正在用各種方法試探禁製，顯然是意外發現了這裡有禁製。

但混元宮的禁製何等強大，他們根本破不開。

林昊鬆了口氣，正要退回洞窟深處，卻聽到外麵三人的對話：

“老大，這禁製太硬了，破不開啊。”

“破不開也得破，鬼婆下了死命令，必須找到鐵劍道人那個老東西。”

“可那老鬼到底藏哪兒了？咱們搜了三天都冇找到。”

“有人看到他在這一帶出現過，肯定就在附近，繼續找！”

鐵劍道人！

林昊心頭一震。

他連忙仔細“聽”下去。

“話說回來，鬼婆抓那老鬼乾什麼？他修為不是廢了嗎？”

“聽說他身上有逆仙盟的秘密聯絡方式，鬼婆想賣給仙王殿換賞錢，而且……好像還跟那個林昊有關。”

“那個被懸賞十萬靈石的小子？”

“對，鐵劍老鬼可能知道那小子的下落，所以鬼婆下令：活捉，嚴刑拷問。”

三人邊說邊敲打禁製，試了幾種方法都冇用，最終罵罵咧咧地離開了。

林昊站在原地，臉色陰沉如水。

鐵劍道人還冇死，但處境危險，鬼婆的人在搜捕他，一旦被抓，以鬼婆的手段，鐵劍道人肯定會生不如死。

必須去救他。

但現在出去，等於自投羅網。

周明軒肯定在潭邊佈下了天羅地網，就等他現身。

怎麼辦？

林昊回到洞窟中央，坐在石台上，快速思考。

片刻後，他有了決定。

“不能等，前輩為我燃燒精血，我豈能坐視他被抓？”

他站起身，開始做最後的準備。

拿出療傷丹藥吞下三顆，穩住傷勢，又將剩下的符籙全部帶在身上，把青蛟劍擦拭乾淨，再從五個築基的儲物袋裡翻出所有能用的東西：十幾張各類符籙、幾瓶丹藥、還有三千多塊下品靈石。

最後，他走到混元真君的骸骨灰燼前，恭敬地磕了三個頭。

“師尊，弟子要出去了，等救回前輩，再回來繼續修行。”

他將混元宮陣法掌控玉佩貼身收好，這可是他日後回來的關鍵。

一切準備妥當，林昊走到洞窟出口，深吸一口氣。

“鬼婆的人剛走，現在出去應該不會立刻撞上週明軒，隻要動作快，先救下前輩，然後……”

玉佩亮起，洞窟出口緩緩打開。

林昊一步踏出，重新回到黑風淵。

陽光透過黑霧灑下，有些刺眼。

他眯起眼，看向遠方。

“前輩，等我。”

身影一閃，消失在密林之中。

而在他身後，混元宮的入口緩緩閉合，重新隱入虛空，彷彿從未存在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