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務談妥,曹輝心情大好,熱情邀請道:“莫先生,蘇小姐,事務談完,務必賞光讓我儘一下地主之宜,我們邊吃邊聊如何?”
莫浪和蘇瑾瑜相視一眼,點頭應允。這場宴請,既是禮節,也是一個繼續交換資訊和情報的機會。
宴席設在一間佈置相對雅緻的房間內,雖然比不上災變前的奢華,但乾淨的桌布、完整的餐具以及幾樣看似精心烹調的菜肴,主要是變異獸肉和基地自產合成蔬菜,已顯示出寰宇基地的底蘊和對這次會麵的重視。
曹輝為了前程,言語間極儘周到,對莫浪和銀河公司的奉承恰到好處,既不過分諂媚,又充分表達了敬佩與嚮往。他的馬屁功夫老道,甚至連莫浪自己聽著都有些耳根發熱,隻能時不時端起水杯掩飾尷尬。
交談中,曹輝得知莫浪他們是新近纔到星沙發展,雖有總部強力支援,但基地建設和日常運轉極度缺乏人手。他立刻表現出極大的熱情,以“過來人”的身份出謀劃策:
“莫先生,蘇小姐,不瞞二位,我們寰宇剛來這裡建基地時,也是為這人手問題頭疼欲裂。”曹輝壓低了些聲音,顯得推心置腹,“那時候,我們想了個笨辦法——印傳單。把我們的招人條件、福利,比如安全的環境、穩定的食物供應、工作機會什麼的,清清楚楚寫上去。然後大部隊外出清理怪物、拓展安全區的時候,就沿途拋灑。”
他喝了口水,繼續道:“這末世裡,藏著的人比明麵上的多得多。很多小團隊、散人,其實都像地鼠一樣躲在暗處觀察。他們看到我們的實力,等我們走後,就會偷偷撿傳單去看。如果覺得合適,就會想辦法聯絡同伴,或者鼓起勇氣直接來投靠。不過這法子…慢,需要時間積累口碑。”
他話鋒一轉,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冷厲:“還有一個更快,但也更…直接的辦法。就是去‘搶人’。”
他看到莫浪和蘇瑾瑜投來的目光,補充道:“當然,不是亂搶。目標是那些口碑極差、行事惡劣的小勢力。他們通常占據著一些易守難攻的建築,比如廢棄的酒店、小學校園,把那裡變成奴役普通人的魔窟。”
“你們可以去端掉這些窩點,把裡麵被囚禁、被欺淩的底層人員‘解救’出來。給他們吃的,給他們安全,他們自然就會為你們工作,甚至成為最忠誠的成員。這個時代,”曹輝歎了口氣,語氣變得有些沉重,“早就冇有舊日的秩序了。拳頭大,就是唯一的秩序。你們如果有能力就去做,不然那些人隻會永遠沉淪在地獄裡。”
蘇瑾瑜順勢問起周邊勢力的具體情況。曹輝所說的與之前從程虎那裡聽到的大體一致,四大勢力格局未變,但他補充了許多陰暗的細節:
“四大基地裡,我們寰宇和湘大,好歹還講點規矩。我們是因為公司製度殘留,湘大那邊據說還有一點以前的政府背景在掙紮。”他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優越,隨即化為鄙夷,“但像梅湖基地和開府寺基地?哼,那就是一群烏合之眾組成的聯盟,裡麵充斥著各種地頭蛇和私人武裝。”
“他們乾的纔是最肮臟的勾當!”曹輝的聲音帶著厭惡,“專門誘騙或強行擄掠那些剛從避難所出來、不知所措的普通人。把他們圈禁起來,把婦女兒童扣為人質,逼迫男人出去搜尋物資、或者從事最危險的工作,稍有不從,非打即罵,甚至…虐殺也是常事。因為冇有法律,冇有約束,他們愈發張狂。像這樣的小型奴隸據點,星沙城裡不知道有多少!梅湖和開府寺那所謂的一萬多‘人員’,指的是他們的戰鬥人員和有點地位的成員。他們實際控製著、像牲畜一樣圈養的奴隸人口,據我們估計,每個基地起碼都有好幾萬!這些人就像貨物一樣,隨時可能被押送到其他地方去進行交易…”
說到這裡,曹輝似乎想起了什麼,帶著一絲憤懣說道:“我們寰宇基地剛建立時,就曾有不止一個這樣的勢力,以為我們肥得流油,居然敢來打我們的主意,想搶我們的物資,被我們狠狠教訓了幾次,打疼了他們纔算安生。”
“更可笑的是,”他冷笑一聲,“後來他們知道我們在招人,居然還有臉派人來談判!說可以‘賣’人口給我們,按人頭算,一千個人十萬晶幣!好像他們賣的不是人,是一堆土豆!”曹輝重重放下杯子,“我們李總當時就拍了桌子,直接把那人轟了出去!這種沾著血的人口貿易,我們寰宇絕不沾染!但也正因為如此,我們隻能靠口碑慢慢積累,一年多了,基地裡也才收留了七八千自願投靠的人。增長速度,遠不如那些不擇手段的豺狼。”
曹輝的話語,如同揭開了一塊血淋淋的瘡疤,將末世中最黑暗、最殘酷的人性之惡**裸地展現在莫浪和蘇瑾瑜麵前。這不是遠方的傳聞,而是發生在這片土地上的現實。
莫浪靜靜地聽著,放在桌下的手不自覺地攥緊,指甲幾乎嵌進掌心,牙根咬得發疼。一股難以言喻的怒火和寒意交織著湧上心頭。這就是失去秩序約束後的世界嗎?文明的外衣被徹底撕碎,弱肉強食的叢林法則變得如此**和殘忍。人,竟然可以如此輕賤地被當作商品和工具。在五一基地的見聞,讓他天真的以為末世雖然殘酷,雖然也有閆坤這樣的人會……現在,閆坤那點小惡隻是這末世黑暗的邊角料而已。
他彷彿能看到那些陰暗據點裡絕望的眼神,能聽到被壓迫者無聲的哭泣。銀河基地的未來,絕不可能建立在這樣的罪惡之上,但要想在這片廢土立足和發展,似乎又無法完全避開這片巨大的、瀰漫著血腥味的陰影。
蘇瑾瑜的臉色也同樣凝重,她看向莫浪,兩人眼神交彙,都明白了彼此心中的沉重與決絕。